正文 第六十四回 不死不休

七海漁子韋傲物皺著雙眉,凝視著多手真人以及燕山之劍等人的身形,逐漸消失在蒼莽的山林深處,此刻亦為妙手許白的這一聲暴喝所驚,回過頭來,目光四掃,突地大步走了過來,鐵面孤行客冷哼一聲,冰冷的目光,筆直地瞪在他的面上,他卻毫不在意地向萬天萍一揖雙手,朗聲道:

「敝教與閣下原來素無仇怨,於今雖因教主夫人之變,以致生出許多事端,但此刻敝教中又出非常之故,在下等只有暫且告辭,日後是友是敵,也只有任憑閣下自擇了。」

他一面說話,一面已悄悄移至錢翌身側,話聲一了,突地伸頭過去,在錢翌耳邊低語幾句,哪知錢翌的一雙眼睛,卻瞬也不瞬地望在妙手許白的身上,好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似的。

此刻在場眾人,各有恩怨纏結,情況之複雜微妙,絕非局外人能夠了解,但其中卻只有伊風與「天爭教」仇怨最深,此刻他冷眼看著「七海漁子」的舉動,再轉向萬天萍的面容,一時之時,卻也不知如何是好。

突地——

妙手許白又是一聲暴喝,腳步微錯間,身形展動如虎豹,五指箕張如鷹爪,左手一順,手掌一反,停留在錢翌右側的空間,右手卻「呼」地一掌,擊向錢翌左胸的「期間」大穴。

這一招看來平淡無奇,卻正是「妙手」許白與鐵面孤行客萬天萍在無量山巔十載較技,苦心研創的一記絕招。

錢翌方才與妙手許白硬對兩掌,外表看來,雖無變化,其實體內的真氣,卻已稍有潰散之象,此刻許白一記攻來,他來不及思忖,方待甩左肩,曲右膝,劈開這一掌。

哪知萬天萍卻突地冷笑一聲,喝道:

「左掌赤手擒龍,右掌鳳凰展翅,進右足,踏中宮。」

他話聲說得極快,幾乎有如珠落玉盤,錢翌心念動處,口中吐氣開聲,左掌一曲一伸,曲伸之間,果然擊出一招「赤手擒龍」,但右掌卻未有舉動,原來萬天萍所說的話,他只聽清了前面一句。

萬天萍雙眉微皺,低叱道:

「蠢才!」

七海漁子韋傲物後退三步,見到錢翌果然施出一招「赤手擒龍」,心中大驚,要知道以武學常規而言,對抗「妙手」許白這一招,只要甩左肩,曲右膝,然後舉掌進擊才有真理,他心裡暗怪錢翌,怎地聽從起自己敵手朋友的話來。

這其中只有伊風知道「妙手」許白與「鐵面孤行客」萬天萍之間的仇怨,也知道他們無量山巔苦鬥十年的經過。

是以他也知道萬天萍口中說出的招式,必是專破「妙手」許白施出的這一招妙手。

只見「妙手」許白悶哼一聲,果然收掌旋身,撤回進攻之勢,這時錢翌如果完全依照萬天萍所說的招式,「進右足,踏中官」,便必定能在一場戰鬥中搶得先機。

「七海漁子」大感驚異地側顧萬天萍一眼,左掌斜飛,右掌曲伸,果然是左手擒龍,右掌展翅,妙手許白怒眉一軒,目光精光暴射,大喝一聲,猛旋身軀,彪偉的身形,突地撲向萬天萍。

這陡然發生之變,使得韋傲物、錢翌齊地一愕,卻見許白自己厲喝道:

「姓萬的,還我的血來!」

喝聲凄厲尖銳,世間幾乎沒有任何一種語言文字能夠形容這種聲音,也沒有哪種語言文字能夠與這種聲音比擬。

只聽得伊風、錢翌、韋傲物,卻不由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寒噤,一時之間,伊風腦海之中,似又想起無量山巔,那「天星秘窟」凄慘陰森的景象,一個滿身血跡、面目猙獰的枯瘦老人,正伏在另一滿身血跡的老人身上狂吮鮮血!

伊風素來膽氣甚強,但此刻一捏掌心,滿掌俱是冷汗。

錢翌、韋傲物雖然對此事的真相絲毫不知,但聽了許白的這種厲喝之聲,亦不禁感到一陣寒意,自背脊升起。

只見妙手許白此刻身形有如瘋虎,揮手抬足間,俱是立可致人死命的絕招,這兩人動手之激烈,和方才與錢翌動手時又不知要激烈多少,伊風深知他二人之間的不可化解的怨仇,知道若想將這兩人化解開來,真的難如登天。

韋傲物轉身望去,只見錢翌仍獃獃地望著這兩人的身形,心中暗嘆一聲,又自伸頭過去,在他耳畔低語兩句。

此次錢翌面容方自為之一變,目光轉動半晌,突地朗聲道:

「三年之後,錢翌在此恭候閣下的大駕。」

正自轉動著的妙手許白大笑幾聲,道:

「好,好,三年之後……」一旋身軀,倏然擊出四掌,這四掌攻去,不婦有如雷轟電擊,聲威絕倫,而且出招之部位,更是大大出乎常規之外,錢翌暗嘆一聲,忖道:

「此人的武功,怎地如此奇妙!」眼帘一垂,回過頭去,向韋傲物沉聲道:

「那邊的事,你們自去料理,我……我……」長嘆一聲,倏然猛一長身,拂袖而去。

「七海漁子」面容一變,愕然道:

「錢少俠,你——」但他話聲尚未說出,錢翌頎長的身軀,已掠出數丈開外,霎眼之間,便已消失在山路深處。

他呆立了半晌,突地一旋身形,向方才謝雨仙掠去的山林奔去。

伊風心中一動,方待跟去,但轉目望處,許白、萬天萍兩人,此刻相搏之烈,竟比方才更形險惡,他知道自己若也一走,這兩人此番之斗,定是不死不休,此刻誰也不知道是誰會傷在誰的掌下,甚至他二人一起死在此處亦未可知。

他與這兩人之間,雖無恩義可言,但他生具至性,卻也不忍就此一走。

此刻他心胸之中,思潮衝擊,雖然明知以自己的武功根基,若對這兩個對手的招式加以琢磨,必定獲益非淺,但他卻連看也未看一眼,俯首沉思半晌,突地大喝一聲:

「萬虹,你怎麼樣了!」躍起身形,閃電般向那邊木林掠去。

「鐵面孤行客」雖然一生冷酷,但一聽「萬虹」兩字,心中亦不禁大動,大喝道:

「虹兒,你怎的了?」身形後掠五尺,再也不理許白,跟著伊風而去。

世人一生之中,縱然無何動心,卻總有一件足以令他動心之事,伊風知道若想這兩人此刻之斗暫時解開,便只有用事來打動他兩人其中一人之心,但這兩人卻都是性情大異常人的武林異人,要想想出一件足以令他們動心之事,實為一大困難,但想來想去,除了父子之情或可有用之外,簡直別無他法。

是以他雖未看到萬虹,卻那般大喝一聲,此刻回目望去,見到萬天萍已隨後跟來,心中暗喜,腳步卻更加快了。

「妙手」許白微微一怔,暗哼一聲,冷笑低語道:

「你走到天邊,我也不會放過你!」

當下他亦自展動身形,隨後掠去。

這三人都有一身足以驚世駭俗的武功,剎那之間,便都已掠入山林,林中樹葉微顫,鳥語調啾,似是安靜已極。

但是——

林中鳥語之聲中,突地隱隱傳出一陣陣痛苦的呻吟之聲。

伊風心中一動,轉而向這呻吟的方向掠去,萬天萍聽了這呻吟之聲,心中大為惶急,脫口喊道:

「虹兒,是你么,你怎麼了?」飄然二個起落,穿過濃密的樹林,掠至伊風身側,又道:

「那裡是虹兒么?她怎的了?」

伊風微一搖頭,腳下不停,掠了過去,此處山林濃密,地勢卻愈走愈低,前行十餘丈,林子掩映處,突地有人影晃動,定睛一看,卻原來是方才突然走了的「燕山三劍」等人。

「鐵面孤行客」此刻心亂如麻,提氣縱身,閃電般掠去,只見「燕山三劍」、「勞山三劍」、「南宮雙李」以及謝雨仙、韋傲物等人,都呆立在一叢雜樹之前,而不斷的呻吟聲,便也是從那雜樹叢中傳出!

這些人見了萬天萍入林,卻都回頭望了一眼,隨即目注樹叢,滿面俱是焦急、惶亂之色,誰也沒有說話,萬天萍沉聲道:

「裡面是誰?」

此刻他已聽出這呻吟聲不是他女兒的聲音,是以心中一定,卻見這些人各各對望了一眼,還是沒有說話。

叢樹中的呻吟聲更見激烈,謝雨仙、韋傲物等人俱都現出緊張之色,各人面面相視,誰都沒有向那樹叢中看上一眼,「鐵面孤行客」雖然久走江湖,閱歷甚豐,但卻也從未見過這等大出常情之事。心中大感驚異:

「在這裡面呻吟的人是誰呢?看來與這班天爭教徒都大有關係,但他們怎地都不進去幫助於她?難道這裡面有什麼足以令他們畏懼的武林高手,在對這女子施以酷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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