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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田武志的屍體在石崎神社東側的樹林中被人發現。發現屍體的是每天早晨在這附近散步的老太太。

屍體腹部中刀,警方判斷腹部的傷應該是致命傷。地面上清楚留下了掙扎的痕迹。

「太殘忍了。」

其中一名偵查員低聲感嘆。武志的整個右臂都被砍了下來,屍體周圍流出了大量血跡。

「刺中腹部的手法和被殺害的北岡明相同,是同一兇手所為嗎?」

小野低頭看著屍體問。

「目前還不清楚。」高間小聲回答,「雖然他們都被刺中腹部,但北岡的手臂沒有被人砍掉。」

「但他的狗被人殺了。」

「……的確。」

狗和右臂──到底是怎麼回事?高間忍不住自言自語。

高間走到法醫身旁詢問兇器是甚麼。法醫村山約五十多歲,推了推度數很深的眼鏡回答:

「應該和之前那名少年的相同,是薄型的小刀,不是菜刀或登山刀。」

果然是同一個兇手所為嗎?

「手臂也是用那把刀子砍下的嗎?」

「不,那種刀子無法砍下手臂。」

「那是用甚麼?」

「十之八九是鋸子。」

「鋸子……」

「對,而且花費了相當長的時間。」

鋸子──高間忍不住咽了咽喉嚨。在沒有人煙的神社樹林中,用鋸子鋸下屍體手臂的兇手身影,難以想像是正常世界會發生的事。

「大致的死亡時間呢?」

「昨晚八點到十點左右,詳細情況要等解剖報告出爐才知道。」

和北岡被殺時的時間相同。高間暗忖。

他陷入沉思時,聽到小野叫他。小野和監識課的人一起彎腰看著屍體旁。

高間走了過去,小野告訴他:「好像寫了甚麼字。」

「字?」

「在這裡。」

小野指著屍體右側的地面。仔細一看,的確用樹枝在地上寫了甚麼字。那四個字看起來像是片假名。

「是 a─ki─ko─u……嗎?」

「嗯。」

的確如小野所說,看起來像是「a─ki─ko─u」,卻不知道是甚麼意思。

「看不懂。」高間偏著頭思考。「真的看不懂,也不像是人名。」

高間在嘴裡念了好幾次。a─ki─ko─u、a─ki─ko─u……

「如果是須田武志寫的,這也是和北岡明遇害的不同之處,北岡並沒有留下任何訊息。」

「對啊。」

高間看似漫不經心地聽了之後,轉身準備離開,但立刻停下了腳步。

──北岡也留下了訊息。

高間走了回去,重新確認那幾個字,心臟用力跳了一下。

「小野,那不是 a─ki─ko─u,第一個字不是a,而是ma,第三個字不是ko,而是yu,而是 ma─ki─yu─u……魔球。 」

須田母子正在石崎神社的辦公室等著,因為之前負責北岡事件的關係,所以由高間他們去向這對母子了解情況。真不想去啊!高間心想。

在轄區刑警的陪同下,須田志摩子和勇樹坐在狹小辦公室的冰冷榻榻米上。他們面前放了茶,但兩人都沒有喝,茶的溫度和房間內的空氣一樣,已經變得冰冷。

勇樹咬著沒有血色的嘴唇,垂頭喪氣地跪坐著,臉上還有擦乾的淚痕。他雙手在腿上用力握緊,強忍著悲傷,高間發現他的指甲剪得很乾凈。

「請節哀順變……」

高間看到須田母子後說。雖然他原本想說一些更中聽的話,腦海卻瞬間想不起該說些甚麼。他試著回想以前都對死者家屬說甚麼話,但腦中還是一片空白。

「想請教一下,請問武志是甚麼時候失去聯絡的?」

高間問。志摩子放下捂著眼睛的手帕,緊緊握在手中。

「昨天晚上。他出門時說要去練球,然後就沒回來,我正感到擔心。」

「時間呢?」

「我記得是七點半左右,」勇樹在一旁回答,「哥哥出門時,媽媽還沒有下班回家。」

高間想起之前去他們家時,志摩子也不在家。

「你哥哥出門時有甚麼異狀嗎?」

「和平時沒甚麼兩樣。」

勇樹搖了搖沒有血色的臉代替回答。

母子兩人對高間發問的回答大致整理如下。

武志七點半左右出門,然而當志摩子十點左右回家準備吃晚餐時,他仍然沒有回來。原以為他練球太投入而忘了時間,但一個小時後,仍然不見他返家。勇樹便去神社找他,沒有找到。當時勇樹只在神社內尋找,並沒有去樹林察看。

之後,勇樹騎著腳踏車去武志可能去跑步的地方察看,都沒有看到哥哥的身影。十二點多,他終於放棄回家。

「原本打算昨晚報警,但想到他可能會自己回家,決定等到今天早晨再說。」

志摩子再度用手帕擦著眼睛。她的雙眼通紅,想必在得知兒子死訊之前,就因為睡眠不足而充血了。

接著,高間問她對於武志遇害有沒有想到甚麼可能性?志摩子和勇樹都斷言完全不知道,對武志的右臂被人鋸斷也完全沒有頭緒。志摩子忍不住再度落淚。

「對了!」

高間猶豫片刻後,問他們有沒有聽過「魔球」這兩個字,但正如高間所預期的,母子兩人都說不知道。

向他們道謝後,高間交給小野處理,自己回到了案發現場。屍體已經清理乾淨,本橋組長正在向年輕的刑警下達指示。

「有沒有找到甚麼?」高間問。

「沒有。」本橋皺起眉頭。「既沒有找到刺進腹部的兇器,也沒有發現鋸下手臂的鋸子。」

「腳印呢?」

樹林內的地面很柔軟,照理說,應該會留下腳印。

「有幾個腳印,但都是武志的。有些地方地面有刮痕,兇手似乎消除了自己的腳印。」

「有沒有可以找到指紋的東西?」

「目前希望渺茫。還有──」

本橋把嘴湊到高間的耳邊說:「也找不到他的右臂。」

高間皺起眉頭。

「兇手帶走兇器可以理解,但連右臂也帶走似乎有點異常。」

「不是有點,而是相當異常。完全搞不懂兇手做這麼殘忍的事,到底有甚麼目的。有人開玩笑說,搞不好是其他學校的棒球社成員之前被須田武志痛宰,狠心下了毒手,被我痛罵了一頓。」

本橋向來討厭別人亂開玩笑,但高間暗自覺得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性。

「如果是仇殺,代表真的有深仇大恨。兇手準備了鋸子,顯示在殺人之前,就已經打算鋸下他的手。」

「有人對須田武志有這麼大的仇恨嗎?對了,家屬那裡的情況怎麼樣?」

「該問的都問了……」

高間整理了須田母子的談話後,向本橋報告。或許是因為沒有值得參考的線索,本橋仍然愁眉不展。

高間他們正打算離開,便接到了有目擊者的消息。附近雜貨店的老闆娘昨晚似乎看到了武志,說他八點左右在打公用電話。

「聽說須田打了大約三分鐘的電話,但不知道打給誰。」

在附近查訪的年輕偵查員向本橋報告。

「老闆娘有沒有聽到他說甚麼?哪怕是幾句話也好。」

「我也問了,她生氣地說,怎麼可以偷聽客人講電話?但她記得,須田在掛電話前好像說了一句『好,那我等你』。」

「好,那我等你……嗎?」

「也可能是『我正在等你』,老闆娘記不清楚了。」

「是喔。」

聽完年輕偵查員的報告,本橋看著高間說:「不知道他打電話給誰?」

「目前毫無線索。」高間搖了搖頭。「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武志在這個神社等人。」

「他應該也見到了對方,而且,對方還帶了刀子和鋸子。」

「應該是。」高間點點頭。

離開之前,高間去雜貨店看了一下。穿過石崎神社的鳥居,沿著石階往下走,就是一條和緩的下坡道。前面是T字路口,那家雜貨店就在路口。高間走在狹窄的坡道上四處張望,坡道兩側都是土牆圍起的舊房子。高間想起之前曾經聽一名偵查員說,這一帶的居民都是農民,所以晚上很早就上床睡覺了。八點過後,路上就沒有行人,到了九點,家家戶戶都熄了燈,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石崎神社神殿前亮著燈。因為賽錢箱里的錢經常被人偷走,所以特地裝了燈,整晚都亮著。須田武志也靠著那盞燈練球。

不一會兒,來到了T字路的交叉點,雜貨店就在右側的街角。裡面有賣一些食品,旁邊是香煙店。一個五十多歲的瘦女人正坐在店裡,一臉快要睡著的樣子。店門口的架子上放了一具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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