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河北人的野心

寶鼎搖頭,「這不是我們是否彼此信任的問題,而是我們是否有能力控制局勢。」寶鼎看看蓋聶,又看看荊軻,「我至今沒有把握控制局勢,你們可以嗎?假如糧食供應不上,或者災民安置出現意外,其結果可想而知,到了那個時候,你們有把握控制局勢?有把握保證災民不會因為飢餓和恐懼而崩潰?」

蓋聶和荊軻面面相覷,頹然無語。兩人的確有才華,但有才華並不代表就有統率大軍和治理一方的能力,即便有這種能力,還有經驗、視野和大局觀等各方面的差距。武烈侯一句話就說到要害,讓兩人的「雄心」瞬間受挫。

武烈侯在這方面有天賦,比如利用渡江之便利,把一盤散沙的百萬災民在最短時間內組織了起來,這就是神來之筆。方鎮是一種軍民結合的組織機構。武烈侯獨創的這種轉徙制度可謂別出心裁,極富創意。其實方鎮換一個名稱就叫「邊疆建設兵團」。武烈侯穿越前曾讀過這方面的書籍,所以從轉徙、墾荒再到拓邊,這一系列謀劃自然就讓他想到了前世的「邊疆建設兵團」。

把未來的一些制度拿到這個時代,因地制宜地巧妙使用,對這個時代如果有幫助,那就是好制度。

寶鼎再一次向蓋聶和荊軻詳細闡述建立「方鎮」的原因、用途和意義,還有它的重大使命。「方鎮」不是權宜之策,而是大秦要長期堅持的一項拓邊、戍邊和發展邊陲的策略,為此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方鎮制度都不會發生變化。

「當務之急是什麼?」寶鼎說道,「是穩定,只有穩定才能讓災民看到希望,消除恐懼,然後他們才會遵從命令,才不會在生死關頭突然崩潰。」

「組建軍隊的目的是什麼?就是為了穩定災民,讓災民們感到安全。」

「河北軍當前的使命是什麼?就是激發災民的聰明才智,調動災民拿出最大力量去克服一切困難進行自救。」

「災民在轉徙途中會遇到重重困難,在安置過程中會遇到重重阻力,在生產自救中更需要軍隊的幫助。未來一段時間,河北軍不是打仗,而是竭盡全力救助他們的同胞,救助他們的親人,以最大程度地減少死亡。」

蓋聶和荊軻凝神細聽,恭敬受教。

「災民穩定了,局勢就控制住了。局勢控制住了,我們才能一步步、有條不紊的快速實施預定計策,才能爭取到最有利的條件去救活更多的人。」

寶鼎說到這裡嘆了口氣,「你們可以想像一下,假如我現在給你們配置武器,你們有多大的把握讓災民們嚴格遵從命令?你們其實根本一分把握也沒有。在飢餓和死亡面前,任何人都會失去理智,都會變成窮凶極惡的野獸,最終還是會在瘋狂中失去生命。」

大道理的確是這樣,但面對江南的具體情況,河北軍還是要配置一部分武器。長沙郡雖然亂了,但還有大量官員沒有逃亡,還有很多軍隊、庶民在戍守自己的城池和鄉村。他們也要生存,他們更不想成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災難的犧牲品,所以江南的仗還有得打,武烈侯需要更多的軍隊。其次,災民進入了一個敵對的王國,安全失去了保障,僅靠虛弱的身體和手中的棍棒無法保證安全,所以守護方鎮的軍隊必須獲得武器。

寶鼎考慮良久,讓趙高請來了魏起和甘羅,幾個人共議此事。

蓋聶和荊軻堅持每鎮配備兩千人的武器,但魏起和甘羅擔心災民失去控制,堅決不同意。

「我大軍主力正在前方戰場作戰,武器消耗很大,我必須先保證主力大軍的需要。」魏起也不隱瞞蓋聶和荊軻,把現有武器儲備總量及預計消耗數量做了一番解說,「目前我最多只能給你們三千兵力的武器配備。」

三千兵力?現在一個方鎮就有兩千到三千不等的兵力,這點武器杯水車薪,太少了。

蓋聶十分不滿,當即反駁。

目前秦軍主力由一萬虎烈軍、一萬巴蜀軍、兩萬東南軍,兩萬樓船水師和三千黔中地方軍組成。現在兩萬樓船軍一部分在洞庭一帶與楚國水師對峙,一部分和三千黔中地方軍正在大江南北運送災民,同時進行監護。虎烈軍一部則跟隨武烈侯行動。

殺進江南腹地的只有三萬五千步騎,這樣的兵力能夠迅速南下無假關,本身就是個奇蹟,這和楚人對形勢的錯誤判斷有關。等到楚人摸清了秦軍的實力,接下來的仗就難打了,不管是長沙城還是其他主要城池,都會據城死守,固守待援。

楚國的主力都在淮水一線,雖然距離長沙郡較遠,但他們肯定要西進救援。一旦秦軍未能在楚國援兵趕來之前拿下長沙郡的主要城池,奪取足夠的糧食和物資,那麼拿什麼去抵擋楚軍的反攻?到了那時還能指望災民遵從命令?

「從我們渡過沅水攻擊無假關開始,到楚國援軍抵達長沙郡,最多一個月時間。」蓋聶最後說道,「請問魏中軍,你有把握在一個月內攻佔長沙全境,拿下全部的城池?」

魏起啞口無言。

魏起和大多數官員一樣,對西南策略根本沒有信心,但因為武烈侯信誓旦旦,而且武烈侯也沒有退路,他只能捨命相陪。目前的局面看上去對秦軍有利,但這只是表明假象,一旦楚人展開反擊,秦軍就擋不住了,原因很簡單,秦軍有百萬災民這個大包袱,吃飯的問題都解決不掉,更不要說打仗了。

魏起的想法就是堅持一天算一天,等到堅持不住,災民崩潰,形勢大亂了,武烈侯也只有承認失敗,撤回江北。不過那時候撤回去,武烈侯雖然聲譽受損,但他曾經陪著災民共度患難是事實,他也向天下人證明他的確努力了,只是無力回天而已,這樣一來武烈侯不致於陷入極度被動,好歹贏得了一些主動權,還可以在東南繼續堅持下去。

魏起的想法其實就是大多數官員的想法,這種想法導致他們現在很消極,也很悲觀。可以想像,魏起抱著這種態度,抱著必敗無疑的態度去實施西南策略,當然不會想方設法去激起災民的求生意志,去藉助災民的力量創造奇蹟。

「大師說的很有道理。」甘羅先是肯定蓋聶對形勢的分析,接著話鋒一轉,質問道,「但大師知道咸陽對西南策略的態度嗎?武烈侯在中原的時候,雖然實際掌控軍政大權,但咸陽只給他協調權,而不授予他統兵權。這次咸陽改了,讓武烈侯做為西南策略的執行者,授予其軍政大權的同時還給了他完整的統兵權。你知道統兵權意味著什麼嗎?」

蓋聶和荊軻當然知道。武烈侯手裡的軍隊越多,尤其他親手組建的軍隊越多,他對實力就越強悍,而他對咸陽的威脅也就越大。既然他對咸陽的威脅非常大,咸陽還會讓他回去嗎?毫無疑問,武烈侯很可能就此留在了西南,從此遠離咸陽,遠離大秦中樞。

荊軻嗤之以鼻,認為甘羅拿出的這個理由簡直就是荒謬。

「武烈侯的西南策略如果失敗了,他還能回咸陽?」荊軻冷笑道,「對於武烈侯來說,他根本沒有退路,他只有完成了西南策略,讓自身的實力進一步發展,他才能與咸陽正面抗衡,否則將來恐怕連性命都保不住。」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不要說蓋聶、魏起等人臉色難看,就連寶鼎都神色不善。現在荊軻手中權力大了,有了展示才能的機會,他的性情好像也開始在變,變得像他的劍一樣犀利無比,極具威脅性。

接下來荊軻說的話,讓帳內眾人無不失色。

「西南策略成功了,武烈侯實力強悍了,他還有必要回咸陽?直接打江東,打楚國,佔據整個大江的南部,進可以爭霸中土,退可以據江稱王。」

寶鼎以手覆面,暗自苦笑。荊軻就是荊軻,這種話也只有他敢說。

這時候說出這種叛逆之言,明顯就是把寶鼎架在火上烤,逼著他全力以赴了。蓋聶望了荊軻一樣,目露讚許之色。

魏起、甘羅和趙高三人則是面面相覷,張口結舌。他們也曾懷疑武烈侯之所以拿出西南策略,目的是在西南發展,然後伺機滅楚,據江東而稱王,但這種想法只能放在心裡,畢竟現實很殘酷,西南策略成功的希望很小,誰知荊軻為了救助災民,竟然口不擇言,直接道破天機,瞬間就把武烈侯和眾人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趙高忽然笑了起來,手指荊軻說道,「荊卿胡言亂語了。帳內就我們幾個人,權當笑話吧。」

這當然是笑話,這要是傳出去,變成流言,那武烈侯就完了,不過荊軻顯然不是胡言亂語,他這句話明顯就是威脅。

寶鼎放下覆面的手,正襟危坐,一言不發。

他對魏起等人的消極做法已經不滿,這也是他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把組建方鎮和河北軍隊的事全部託付給蓋聶和荊軻的原因之一。讓河北人自己救自己,這其中的危險性可想而知,但寶鼎沒辦法,他只能行險一搏,賭一把了。只是讓他感到意外的是,蓋聶和荊軻竟然如此急著要武器,急著把軍隊拉進戰場,由此可見,荊軻那句話不是無的放矢,它代表著一部分河北人的真實想法。

河北人當然不相信秦人會真心誠意地救活他們,在他們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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