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黑暗中的張良

端木泓此趟的收穫可謂巨大,而武烈侯選擇召見他的時機也恰到好處。

武烈侯把災民轉徙到大江以南,事實上就是把災難轉嫁給楚國。在端木泓看來,武烈侯無意也沒有能力拯救這些災民,但可怕的是,武烈侯卻充分利用了這些災民的破壞性,就此把楚國局勢推向了混亂,給了楚國沉重一擊。齊國失去楚國的支援,獨自征戰中原,而秦國則早就挖好陷阱,蓄勢待發,這一仗尚未開始,齊國就已經陷入了被動,其勝負可想而知。

端木泓提前獲悉了秦國在中原的全部布局,等於拯救了齊國,也給了後氏外戚猛烈反擊宗室勢力的機會。

齊王建沒有老糊塗,除非有絕對把握,否則他不會和秦國開戰,把齊國推進戰爭的深淵。

以太子睿為首的勢力要打中原,不僅僅是為了拯救趙國,也不僅僅是為了攻佔中原,最大的目的還是想利用這一仗的勝利來增長實力,打擊朝堂上的對手,贏得老王的信任,以便獲得朝政的控制權。

老王放棄攻打中原,太子睿的希望落空,父子間的矛盾必然激化,這就給了其他人混亂齊國局勢的機會。

國相後勝若想長久把持朝政,必然要在王統上想辦法,最便捷的辦法就是扳倒現任太子,然後選擇一位後氏可以控制的王公子出任新太子。端木泓在分析齊國政局的時侯,已經隱約透漏了一絲這方面的秘密,而武烈侯馬上就奉送了一個進一步激化老王和太子矛盾的機會,那就是迫使太子睿破壞齊秦談判。

太子睿不好直接出面破壞齊秦談判,後氏外戚當然也不敢在此刻玩火,於是趙人就成了他們利用的工具。

太子睿只要借趙人之手設法殺了秦國使者,齊秦談判必然破裂。後氏外戚則乘機推波助瀾,在激化老王和太子矛盾的同時,設法讓老王不再信任對太子,於是,太子要麼被剝奪所有權力打入冷宮,要麼就失去太子位置一敗塗地。

武烈侯有此謀劃,是建立在對齊國政局有所了解的基礎上,而歷史上的齊國在大秦統一中土的過程中,自始至終與秦國保持盟約,任由秦國逐一吞併了東方諸侯各國,最終自釀苦果,國破家亡。齊國為什麼在生死存亡之刻犯下不可饒恕的極度幼稚的錯誤?臨淄到底發生了什麼?歷史並沒有記載,只是在其亡國後把所有的責任推給了國相後勝,一殺了之。武烈侯現在無心去探求歷史的真相,他只能根據歷史的結果去倒推這段時間臨淄大概發生了什麼,於是他選擇與後勝進行秘密接觸。

這趟秘密接觸的成果與他的謀劃基本吻合,他沒有對齊國做任何事,只不過審時度勢,把咸陽、中原、邯鄲和臨淄四地的當前局勢及其未來發展做了一番綜合分析,然後在合適的時間裡找到一位合適的中間人,把自己和後勝的利益巧妙地結合到一起,於是,一個完美無缺的謀劃就出現了。

端木泓當然不會滿足於做個中間人,更無心關注在這件事上自己所獲得的利益多少,他需要的是端木氏的未來,否則他跑到中原幹什麼?武烈侯給了他承諾,只待武烈侯重返中原,雙方之間的合作就將全面開始。

端木泓匆忙離去,日夜兼程返回臨淄。

※※※

荊軻從河北返回。武烈侯急召,詢問河北現狀。

「河北的情況非常糟糕。」荊軻神色黯然,連連搖頭,「趙國對災難的嚴重程度估計不足,再加上國力消耗殆盡,根本沒辦法拯救受災庶民,最終導致大饑荒全面爆發。」

「有沒有出現大範圍的死亡?」寶鼎急切問道,「有沒有出現人吃人的事情?」

「這要感謝武烈侯。」荊軻躬身說道,「河北人聽說武烈侯在大河架橋,在洛陽和大梁開倉放糧賑災,紛紛棄家南下。一路上我只看到逃荒的人流,尚沒有看到餓殍遍野的慘象,也沒有聽說有人吃人的事情。」荊軻再拜,「如果沒有武烈侯的仁義之舉,河北現在已經慘不忍睹了。」

寶鼎頓時鬆了口氣。不管未來如何,最起碼到現在為止,自己的策略還是拯救了大量的無辜生命。

「李牧還是固執己見嗎?」

荊軻苦笑,臉上露出失望之色,眼裡更是帶著幾分怨恨和憤怒,「我總算認識他了,以前算我瞎了眼。我問他,是國重要,還是民重要?他反問我,國都沒了,哪來的民?他瘋了,在他眼裡,趙國的國祚遠遠比百萬生靈重要,為了國,他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百萬生靈。他不是人,他的心太狠了,他的殘忍甚至可以與你的外祖父相比肩。」

寶鼎搖頭嘆息,「他如此固執,必將激怒邯鄲。他認為自己是救國,豈不知在邯鄲看來,他這是在摧毀趙國的根基,在摧毀趙國的國祚。」

「他遲早會被邯鄲殺死。」荊軻仰頭長嘆,「好了,我不再欠他什麼了,即便他死了,我也無所愧疚。」

接著他轉頭看向趙高,問道,「中原怎麼樣?災民正在南下嗎?順利不順利?」

「一切順利,有條不紊。」趙高笑道,「雖然災民太多,人流太急,中原應接不暇手忙腳亂,但中原軍民齊心協力,局勢完全在我們的控制之中。」旋即他臉色微變,聲音也陡然變冷,「不過,咸陽並不關心災民的死活,他們急不可耐地把手伸進了中原……」

咸陽不關心災民的死活?荊軻眉頭微挑,馬上意識到武烈侯有了麻煩,「咸陽為什麼催促武烈侯離開中原?難道他們想趁火打劫?」

趙高重重點頭,「打擊武烈侯的最好辦法,莫過於破壞武烈侯的西南策略,讓武烈侯敗北於西南,而他們卻在河北取得滅趙之功,如此形勢徹底顛覆。」

荊軻望著寶鼎,鄭重問道,「武烈侯可有對策?這可關係到千千萬萬人的生死,不容絲毫閃失。如有用得到我荊軻之處,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寶鼎神情嚴肅,「我的確需要人,但此事機密,黑冰台的秘兵不能用,蓼園秘兵也不能用,至於你,現在是我的客卿,目標太大,更不能用。」

荊軻疑惑地看看寶鼎和趙高,小聲問道,「何事如此機密?」

趙高當即把寶鼎對齊國的謀劃做了說明,「此事我們必須參與,只有參與才能拿到主動權,才能確保此策順利實施。」

「也就是說,那個人必須死在齊國,是嗎?」荊軻問道。

趙高點頭,「必須死,這關係到武烈侯對中原的控制。武烈侯只有控制中原,才能確保西南策略的實施。西南策略成功了,武烈侯才能真正對咸陽形成牽制,否則他隨時會被咸陽所吞噬,就像這次一樣,武烈侯尚未離開中原,咸陽就派出了繼任者,並改變了中原策略,打算直接置武烈侯於死地。」

「武烈侯可有合適人選?」荊軻急忙問道。

「有,我想到了一個人,這個人也只要荊卿才能找到,而且荊卿還一定能說服他。」寶鼎笑道,「只是要麻煩荊卿長途跋涉了。」

「誰?」荊軻問道,「我認識他嗎?」

「當年在代北,我行刺公子隆的時侯,你曾在大堂之上向我介紹了幾個人,其中一個人最合適。」

荊軻恍然大悟,當即贊道,「武烈侯好計策,好計策啊。」

趙高茫然地望著他們,不知道兩人說的是何方神聖。不過既然武烈侯有心隱瞞,趙高也不會追問,畢竟此事牽連太大,武烈侯既然不想讓自己知道,其中必定有某種特殊原因。

「荊卿休息一夜,明日起程如何?」

荊軻遲疑了一下,轉目望向趙高。趙高心領神會,隨即找了個借口,起身離去。

荊軻望著趙高的背影,欲言又止。

寶鼎笑道,「我不告訴他,自有我的理由。」

「他是你的長史,應該知道。」荊軻擔心地說道,「這事必要隱瞞嗎?假如他因此……」

「絕對有必要。」寶鼎說道,「趙高這個人的潛力非常大,將來你會知道他的厲害。」

荊軻大為吃驚,愣了片刻,問道,「你這是告訴他,你手上還有更多的秘密?」

寶鼎笑著搖搖手,「你想得太多了。當然,趙高也會像你一樣把一件簡單的事想得太複雜,結果就是作繭自縛,自己捆住自己的手腳。」

「簡單的事?」荊軻疑惑地皺皺眉,「但我覺得這件事一點都不簡單。你怎麼會想到張良?不錯,張良肯定願意做這件事,但問題是,你的把柄豈不給他抓住了?」

「所以我請你出面。」寶鼎笑道,「你是衛人,曾是廉頗、李牧的客卿,這個條件非常好。」

荊軻聽懂了,「你要我背叛你?」

「正確。」寶鼎輕輕拍了一下案幾,「無間之道,無往不利。張良是敵人,但這個敵人的才智高絕,是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器,如果用得好,絕對可以在黑暗中給對手以致命一擊。」

荊軻的心驀然顫慄,強烈的窒息感讓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背心處更是冒出了一層冷汗。

荊軻的懼色落在寶鼎的眼裡,讓他頓感不安。荊軻是什麼人物?這種小事會讓他感到害怕?難道荊軻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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