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老太后回書武烈侯,她完全接受武烈侯對李園返回壽春後楚國國內局勢發展的預測,同意武烈侯即刻釋放李園。

正當武烈侯準備下令釋放李園的時侯,南山子和殘月再一次找上門來。

上一次他們是為了趙國的事,這一次卻是為了楚國的事。殘月要報仇,南山子要殺李園,而武烈侯曾經答應過他們,幫助他們誅殺李園,現在李園就在武烈侯的手上,武烈侯不但不殺,反而要把他放回去,這讓兩人十分憤怒。

「什麼叫報仇?」寶鼎問道,「殺了李園,砍下他的人頭,就算報仇了?那麼我請問,春申君宗族皆滅,死了多少人?春申君所背負的冤屈何時才能得以昭雪?殺了李園一個人也叫報仇雪恨?這讓春申君九泉之下何以瞑目?」

南山子老臉一紅,無言以對。

殘月黯然垂淚,神情悲戚。

「我既然做出了承諾,我既然要幫助你們報仇,那就說到做到,但砍下李園一顆人頭,並不能幫助你們報仇雪恨。」寶鼎嘆道,「如果我答應了你們今天的要求,那才是背信棄義,自毀諾言。」

「武烈侯有更好的謀劃?」南山子問道。

寶鼎點點頭,「春申君的仇一定要報,所有參與這場陰謀的人都要付出死亡的代價。李園不過是馬前小卒,其背後的黑手非常多,憑藉你們的能力,根本報不了仇。現在殺了李園,等於斷絕了挖根溯源之路,春申君的冤屈從此再無昭雪的可能。」

「什麼叫報仇?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敵人加諸在春申君身上的仇恨,我們要百倍千倍地還回去,把敵人打入地獄,叫敵人萬劫不復,這才叫報仇。」

寶鼎神色冷峻,聲音森厲,眼裡殺氣凜冽。

殘月駭然心驚,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而南山子則是深以為然,連連頷首。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領域的傑出者都需要極高的天賦,武烈侯的天賦不在劍術,而在智慧,這一點南山子已經領教多次,對武烈侯早已是高山仰止。在劍術上,南山子敢於傲視天下,可以無視武烈侯,但在智慧上,他只能自嘆弗如,望塵莫及。

「計將何出?」南山子追問道。

「當年李園和一幫貴族聯手誅殺春申君,爭的是什麼?」

「權力。」南山子說道,「為了爭奪楚國大權,不惜自相殘殺。」

「王統,當時爭的就是王統。」寶鼎說道,「熊悍做了大王,李太后就能主政。李太后是趙人,出身趙國普通士族,在楚國沒有根基。這樣一位太后主政,楚國大權必然落入某些權貴手中,可以為他們謀取驚人利益。反之,如果熊悍未能坐上王位,那麼不論哪一位庶出公子做大王,楚國權柄都不會落到現在這幫貴族手中。」

南山子聽到這話臉色當即就變了,殘月也是暗自震駭。武烈侯難道要挑起楚國的王統之爭?

「李園在中原大敗,被壽春贖買而回,顏面丟盡,其自身勢力不但受到重挫,還連累了李太后及其背後勢力,如此一來,壽春朝堂上明爭暗鬥的兩股最大勢力在實力上此消彼長。這時候當初受到壓制一方的權貴們必然展開凌厲反擊,以便控制楚國權柄。在什麼情況下才能最大程度地控制權柄?更換王統。一朝天子一朝臣,換一位大王,壽春的天就變了。」

政變?兵變?南山子和殘月相顧失色。武烈侯果然瘋狂,不出手則罷,一出手必定驚天動地。

「你們想為春申君報仇雪恨嗎?想為春申君昭雪沉冤嗎?」寶鼎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用力揮動著手臂,厲聲說道,「那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發動一場兵變,殺死所有的敵人,重建王統。只要你們參與其中,新大王必定會為春申君昭雪沉冤,會為春申君報仇雪恨,九泉之下的春申君才能因此而瞑目。」

南山子和殘月從未想到過要發動兵變,要弒殺君王,這太瘋狂了,瘋狂得讓兩人窒息。這可能嗎?就憑他們掌握的力量能夠發動兵變?能夠殺死所有的敵人?能夠顛覆楚國的王統?

武烈侯的謀劃太驚人了,但從武烈侯的志向來看,這個謀劃也在情理之中。

武烈侯要統一天下,如今他的對手就是趙齊楚三國。趙國已經在他的謀劃之中,不出意外的話,自掘墳墓的李牧遲早要和邯鄲反目為仇,趙國一旦陷入內訌,敗亡不過是旦夕之間的事。現在武烈侯要放回李園,但放回李園正是武烈侯滅楚的開始,而李園的作用就等同於趙國的李牧,李園回到楚國,必然要與其對手展開激烈廝殺,楚國陷入內訌,那麼秦國就獲得了攻擊的機會。至於為春申君報仇,不過是武烈侯順手所為,目的是藉助春申君的殘餘力量加劇楚國內部的危機而已。

但南山子也罷,殘月也罷,心中已經沒有楚國,只剩下一腔血恨。為了報仇,他們願意傾其所有,願意粉身碎骨。武烈侯的謀劃,武烈侯對楚國的覬覦之心,正好給了他們報仇雪恨的機會。

殘月跪倒在地,哀聲懇求。她需要武烈侯的全盤謀劃,需要武烈侯的直接幫助。

寶鼎最近一直在考慮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李園的價值。歷史上李園的記載很少,只言片字,無法給他以幫助,但歷史上的楚國在趙國滅亡的那一年楚王悍死了,其弟熊猶繼位,但旋即發生了政變,考烈王的庶子熊負芻,也就是熊悍和熊猶的同父異母哥哥,殺了新王熊猶,自立為王。

熊悍和熊猶都是李太后的兒子,當時年少,尚未親政,主政的是李太后。李太后主政十年,身邊肯定有一幫人。據寶鼎從各個渠道獲得的消息來看,陽文君熊岳、彭城君昭公和陽陵君庄異這三大貴族政見相同,持連橫之策,屬於保守一系,而李太后也是保守治國,自然走到一起。陳侯李園、臨武君景纓和項君項燕則堅持合縱抗秦,積極圖謀中原,屬於激進一派。

考烈王和春申君先後死去,幼主繼位,年輕太后主政,大貴族為爭奪權柄,理所當然要分成不同派系。李太后要為兒子的將來考慮,當然事事求穩,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國策上自然傾向於保守。國舅李園則不一樣,他要在楚國紮下根基,首先就要建下顯赫軍功,靠外戚裙帶關係保持不了長久的榮華富貴,所以他自然激進,自然要和掌握軍隊的貴族越走越近。

如今李園大敗於中原,合縱之策徹底失敗,朝堂上的激進一系遭到重創,李園是不是就此灰心喪氣一蹶不振?當然不會,他畢竟是國舅,他的太后妹妹還指望他輔佐大王,所以他不會就此消失。軍中貴族也需要他這個特殊人物在前面衝鋒陷陣,還是會一如既往地支持他,利用他。如此一來,李園回到楚國,第一件事就是守住現有的權力,由此必然引發一場鬥爭。

任何政變都需要武力的支持,熊負芻發動政變,其背後肯定有軍中貴族的支持。軍中貴族從支持李園與保守一系殊死搏鬥,到支持熊負芻冒著極大風險發動政變,以武力奪取權柄,這期間發生了什麼?在短短兩年時間內,李園和熊負芻的命運發生了怎樣的變化?政變之後,新王死了,那麼李太后和那些保守貴族的命運又如何?

熊負芻弒君奪位僅僅過了數年,秦國就開始攻打楚國,而楚國的大軍統率一直是上柱國項燕,由此推測,熊負芻應該非常信任項燕,那麼當初政變的主謀者是不是項燕?歷史上沒有記載熊負芻時期的楚國令尹是誰,但無疑肯定是大貴族之一,而這個大貴族顯然也是政變的策劃者之一。

有了具體的目標就好辦,所以寶鼎扶起殘月,第一個就說到了熊負芻。

「武烈侯認為他可以做楚王?」南山子吃驚地問道。

「你們和公子負芻是否有關係?」寶鼎問道。

「淮陰君公子負芻少時曾從師於春申君。」南山子說道,「他也曾隨我學劍。春申君遭到殺害後,他受到連累,被迫離京就國。」

寶鼎沒想到有此意外收穫,原來熊負芻不但和春申君關係密切,還和南山子有師生之情,那他謀劃的第一步便可順利展開。

「此人性情如何?」寶鼎不動聲色,繼續問道。

南山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既然你謀劃的核心是扶植熊負芻上位,那麼當然對他有所了解,這還要問我?南山子猶豫了一下,說道,「很多年沒見,不太了解,不過他少年時性格內斂,為人倨傲,雖然勤奮好學,但天賦有限,資質不高,難成大器。」停了片刻,他又說道,「在我看來,他不適合做大王。」

寶鼎笑著搖搖頭,「那麼,年幼的熊悍適合做大王?」

南山子啞口無言。

「春申君的舊部是否包括景氏和項氏?」寶鼎緊接著提到了楚國的兩大手握軍權的貴族。

南山子一聽就明白了,寶鼎要把熊負芻和景氏、項氏拉到一起。熊負芻只有得到軍方的支持,才有可能發動兵變。「算不上舊部。」南山子說道,「春申君主張合縱抗秦,一心一意圖謀收復失地,奪回舊都,而景氏、項氏非常支持,但他們對春申君推行的一系列國策十分不滿,只能說在對外策略上雙方算是同盟關係。」

「你們有沒有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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