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兩手空空

寶鼎的才智讓魏起驚嘆,而魏起踏實的作風也讓寶鼎另眼相看,雙方彼此看重,合作就有了基礎。

晚宴過後,魏起與寶鼎、甘羅、章邯等人高談闊論,從農商到國策,從中原形勢到統一大業,雙方各抒己見。魏起有意全面了解寶鼎和蓼園一系,而寶鼎則有心摸摸這位長期外放的楚系重臣的老底,所以雙方雖然保持戒備,但在交談過程中常常就一些重要問題深入探討,清晰地向對方傳遞自己所持的觀點和態度。

寶鼎很快發現,魏起在國策上非常務實,在堅持「法治」的同時,也傾向於儒家的「仁政」和「王道」,同時還兼采墨家的「兼愛」,這與其「以民為本」的理念有直接關係。魏起在南郡實施了很多「為民」之策,這些舉措一度遭到了咸陽的批評,但他依舊堅持,這也是他無法進入咸陽中樞的原因之一。

魏起的治國理念與寶鼎的強國之策大同小異,很多地方觀點一致,而寶鼎因為有前世豐富的歷史經驗,對治國理念有更深的理解,尤其當寶鼎提出「外儒內法」這個概念的時侯,更是讓魏起肅然起敬,再也不敢把寶鼎當作一個夸夸其談的年輕公子來看了。

在統一後的治國策略上,兩人的分歧很大。寶鼎堅持黃老學術中的無為而治,經濟上要放任自由,而魏起卻堅持「法治」,經濟上要適當地集中官營。不過在中央集權上,兩人倒是態度一致,魏起非常看重地方權力,認為這有利於王國的穩定和發展。

夜過中,甘羅等人知道寶鼎和魏起還有重要的事討論,先後告辭離去。

寶鼎把自己的中原策略詳細闡述。既然與楚系要長期合作,而魏起又是楚系裡的中堅人物,那麼贏得他的支持就非常關鍵了。

魏起暗自驚駭。對秦國來說,關東諸國的合縱一直是秦國的噩夢,合縱軍一次次阻擋了秦國東擴的步伐,如今在秦國兩次戰敗於河北形勢十分不利的情況下,武烈侯不是秉承咸陽的決策竭力破壞合縱,而是蓄意促成合縱,以便為自己建功立業,這不僅是狂妄無知之舉,更把楚系拖進了危險的境地。

「武烈侯,你面對的不是幾個權貴,而是幾十萬合縱大軍。」魏起苦笑,「以你之力,刺殺幾個權貴猶如探囊取物,但要擊敗合縱大軍根本就是痴心妄想。當年齊、趙出面五國合縱,即便是我祖父穰侯和你外祖父武安君聯手,也被合縱軍打得退回關西。後來秦、趙主謀六國合縱,差點把齊國打得亡國滅種,由此可見合縱之威力。邯鄲大戰之後,王齕、王陵和蒙驁三次敗於合縱軍之手。這都是血淋淋的事實,你不是不知道。」魏起說到這裡,拱手為禮,「武烈侯,有雄心壯志固然好,但凡事也要量力而行啊。長平大戰的時侯,趙國以趙括代替廉頗,結果四十萬趙軍全軍覆沒。趙括是不是紙上談兵的無能之輩?當然不是,他比他父親趙奢還厲害,之所以敗,就是敗在驕傲自大、目中無人啊。武烈侯難道想做第二個趙括?」

寶鼎當然不想做趙括,但他也不能把擊敗合縱軍的希望寄托在楚國內部的矛盾上,他現在只能竭盡所能,在決戰之前贏得優勢。歷史軌跡正在改變,原有的歷史正在失去參考價值,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為此他需要軍隊,需要充足的錢糧,而錢糧從何而來?當然需要魏起的絕對支持,否則錢糧肯定不夠。

「我已經對老太后做出了承諾,我和王夫人已經上了同一條船,我沒有退路了。」寶鼎面露無奈之色,「破壞合縱,讓合縱無法成功,其功績根本無法與擊敗合縱軍相提並論。我沒有足夠大的功勛,拿什麼去兌現承諾?」

魏起神色凝重,連連搖頭,「你的確有創造奇蹟的能力,但這一次你的對手是幾十萬合縱大軍,你拿什麼創造奇蹟?你知道這一仗打敗了意味著什麼?」

「好,就依你的思路來推斷,我在中原破壞合縱,努力維持了中原局勢,那麼,當老太后不在了,咸陽局勢將如何變化?」

「武烈侯,你的背後是老秦人,老秦人和我們熊氏聯手,一個在外控制軍隊,一個在內控制朝政,即使老太后不在了,咸陽局勢依舊可以控制,大王根本沒有辦法把我們熊氏趕出咸陽。」

「如果三年後,秦軍攻克了邯鄲,滅了趙國呢?」寶鼎問道。

「三年滅趙?」魏起笑了起來,「武烈侯,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當年我大秦幾十萬大軍圍攻邯鄲,整整打了兩年,最後在合縱軍的救援下功虧一簣。我們再說齊國,當年齊國只剩下即墨和莒城,但樂毅帶著幾十萬合縱軍整整打了五年都沒有拿下。這說明什麼?任何人,當他面臨死亡的時侯,都會絕地反擊。趙國亡了,齊燕的屏障就沒了,就要與秦國正面對壘,齊燕會眼睜睜地看著趙國滅亡?魏楚當年為什麼要救援趙國?原因也是一樣,趙國亡了,秦國佔據河北,成為中土第一強國,其它王國馬上就會步趙國之後塵。所以,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三年內,秦國滅不了趙。」

「如果韓魏傾覆,楚國遭到重創,秦國能否在三年後滅趙?」寶鼎又問道。

魏起想了一下,搖搖頭,「韓國不堪一擊,但魏國尚有實力。魏國一旦滅亡,齊楚兩國不但直接面對我大秦,更失去了爭奪中原的機會,所以齊楚兩國絕不會讓我大秦攻佔大梁。」

寶鼎一時無語。魏起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歷史事實是,當秦國攻克邯鄲的時侯,無論齊燕還是魏楚,都沒有出兵救援,這是為什麼?當真是秦國的姚賈或者頓弱憑一張利嘴和幾車黃金就說服了各國的王公權貴?

寶鼎苦笑,把腦海里紛繁複雜的念頭暫時拋棄,集中精力說服魏起。「在你看來,我和老秦人利益一致,關係密切,老秦人會聽我的,是不是?」

「老秦人一直守護你,目的就是為了崛起。」魏起說道,「現在白氏和司馬氏解禁了,老秦人復出了,重新控制了軍隊,你在其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將來你還能帶給他們更大的利益,所以我看不出來你和老秦人之間有什麼衝突。」

「人的慾望永無止境。」寶鼎說道,「白氏和司馬氏解禁了,老秦人接下來就是為武安君翻案,而熊氏為了牢牢控制王統,必然在這件事上給老秦人以幫助。說到這裡,我們來看看當初武安君一案爆發的原因。你知道昭襄王為什麼要利用范睢對付武安君?」

魏起臉色微變,若有所思地望著寶鼎。

「我父親為什麼蒙受不白之屈遠走北疆?」寶鼎繼續問道,「以當時的形勢來說,以我父親和老秦人的關係來說,只要我父親一往無前,那麼武安君一案還會爆發嗎?老秦人還會遭到無情的打擊嗎?」

魏起已經想明白了,對寶鼎也更加了解了,這位年輕的公子站得高看得遠,有大智慧,老嬴家出了一位罕見的天才。

「我不會重蹈我父親的覆轍,我更不會像我父親一樣懦弱,我會一往無前,我要讓大秦統一中土。」寶鼎說道,「要做到這一點,前提是我必須和熊氏重建信任,就像當年我外祖父武安君和你祖父穰侯一樣,彼此信任,如此則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魏起鄭重點頭,然後輕輕嘆息。

大秦是老秦人的大秦,這是老秦人根深蒂固的觀念,他們創造了大秦,他們理所當然要享受大秦的權力和財富,但時代變了,在爭霸兼并的過程中,在強國的過程,君王和持有先進理念的士卿們走到了一起,君王需要更大的權力和財富,士卿尤其是那些起自寒門的士卿願意為君王衝鋒陷陣,願意幫助君王贏得更大的權力和財富,而最直接最快捷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削弱和剝奪貴族的利益,宗室貴族和軍功貴族就成了首要目標,於是矛盾開始了,激化了,爆發了。

誰對誰錯?君王和士卿有錯嗎?宗室貴族、軍功貴族,包括外戚貴族有錯嗎?權力和財富是一切矛盾的根源,根源永遠存在,矛盾便永遠存在。

寶鼎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他的崛起導致老秦人東山再起,而老秦人的東山再起必將導致大秦權力和財富的再分配,但君王和士卿絕不會修改律法,給予老秦人更多的權力和財富,於是矛盾必然激化,而那時寶鼎會做出選擇,這個選擇可以對君王和士卿不利,也可以對熊氏不利,但前提是,他首先要確保自己的權力和財富,於是就有了即將開始的中原大戰。

中原大戰打敗了,寶鼎凋零,那麼一切謀劃全部失敗,反之,謀劃成功,咸陽局勢牢牢控制在既得利益集團手中,那麼權力和財富的再分配將對既得利益集團非常有利,對既得利益集團中的熊氏尤其有利。

這就是老太后和君王夫人願意與寶鼎冰釋前嫌全力相助的唯一原因,而做為主掌地方的魏起,他站得沒有那麼高,也看不到那麼遠,他不敢把所有的本錢拿出來孤注一擲。

「我必須留一條退路。」魏起說道。

寶鼎失敗了,楚系還要生存,還要確保南郡這塊根基之地,魏起的要求合情合理。

寶鼎微微點頭,「我可以滿足你的所有要求。」

「我要蓼園的冶鐵之術。」魏起毫不猶豫,目標直奔水力鼓風。這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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