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犁

公子寶鼎接到了秦王政的書信。

此趟赴楚,寶鼎給秦王政的說法是刺殺李園,破壞合縱,但他所做的事卻是儘快促成關東人的合縱。回到南陽後,曝布和章邯雖然認同寶即刻攻韓的策略,但南陽所屬軍隊太少,即便攻韓也是嚴重不足,沒有什麼把握。

寶鼎考慮再三,還是急奏咸陽,說自己赴楚之後,在琴氏、猗頓氏和潛伏黑冰的幫助下,獲悉了楚國大量機密,經過分析認定,合縱事實上已經成功,即使殺了李園也無法阻止關東人合縱攻秦,倒不如留著李園,讓楚國內部的矛盾逐步激烈,這對秦國有利。

既然合縱已成,中原大戰一觸即發,寶鼎懇求秦王重新考慮當前形勢,建議暫緩攻擊河北,先集中力量擊敗合縱軍。言下之意,希望秦王政能給予更多的幫助。

秦王政的回書簡明扼要,你是一等封君爵領護軍中尉,有鎮秦王劍,有便宜行事之權,負責協調督導中原軍政事務,當中原形勢對大秦不利,需要集中中原力量予以反擊的時侯,你理所當然要承擔起守護中原的重任。

寶鼎看完這封信,確認秦王政授予了自己中原地區軍政大權,這才急書蒙武、王賁和南郡郡守魏起,請他們急速趕赴護軍府,共議中原戰事。

寶鼎又請來秘兵李淮。寶鼎還是秘軍統率,這讓紫府上下非常高興。負責代掌紫府的蒼頭隨即派出兩隊執行外事的秘兵趕赴南陽,聽候寶鼎的差遣。李淮就是其中一隊秘兵的首領。寶鼎請他急速趕赴齊國,探查齊國朝堂上的動靜,一旦齊國準備出兵合縱,則即刻回報。

李淮剛剛離開南陽,從魏國大梁就傳來驚人消息,魏王遇刺,雖然刺殺沒有成功,但刺客非常猖狂,當街刺殺,然後逃之夭夭。這個消息經商賈之口迅速傳遍中原,也傳到了宛城。就在人們議論紛紛的時侯,琴唐帶著張鹿飛車趕到蓼園,稟報了一個讓寶鼎又驚又喜的消息。

張良來了,正在籌劃刺殺武烈侯。

寶鼎不禁想到了當日在咸陽尚商坊遇刺一事。張良太厲害,他要殺一個人,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上次在尚商坊自己和趙儀就差點葬身火海,這次也是僥倖,如果沒有張鹿的通風報信,恐怕又要九死一生了。

寶鼎坐在那裡沉默不語。張鹿卻是異常緊張,不知道此舉能否贏得寶鼎的信任,畢竟自己出身韓國張氏,出賣自己的宗族是一種很無恥很卑鄙的行為,而年輕的寶鼎過去也做過刺客,刺客一般都講究然諾仗義,此舉顯然觸及到了寶鼎的底線。

「武烈侯,你看此事……」琴唐對當年寶鼎在尚商坊遇刺一事記憶猶新,他可不想看到寶鼎深陷險境,「張良就在宛城,先把他抓住再說。」

寶鼎面露淺笑,微微搖手,「我可以肯定,我們抓不到張良。」他手指張鹿,虛點了兩下,「你以為張良對他沒有防範?張良會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一個南陽巨賈?」

張鹿老臉泛紅,急忙賭咒發誓,「武烈侯,張良的確在我府上,我可以保證……」

「我不是懷疑你。」寶鼎笑道,「我也相信你決心投奔蓼園。商賈嘛,利益至上,我蓼園可以讓你財源廣進,而韓國日落西山,能夠給你的利益越來越少,你做出這種選擇,不以為奇。不過你輕視了張良,以張良之才,他或許正是要利用你的背叛來贏得刺殺的機會。」

「陷阱?」琴唐的臉色頓時就變了,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張鹿。

張鹿心跳劇烈,窒息難當,冷汗「唰」地出來了。自己中計了?給張良利用了?武烈侯不愧是刺客出身,想得就是比別人多,如果此事真的是個陷阱,那接下來怎麼辦?

「我要打韓國。」寶鼎慢悠悠地說道,「南陽即將迎來一個冶鐵大發展的時期,我需要更多的鐵礦,所以我要馬上拿下葉城和舞陽,把那一帶的鐵礦全部控制在手。」

這事琴唐知道,張鹿卻是第一次聽說,心跳更快了。財富,那可是貨真價實的財富啊。

「韓國現在是我大秦的附庸,是我大秦的兄弟,我不能無緣無故地去打它,所以我要一個借口。」寶鼎笑道,「你給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我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一個攻擊韓國的借口。」

張鹿明白了,武烈侯要將計就計。自己立功了,而且還是一件大功勞,「請武烈侯吩咐,我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用不到粉身碎骨。」寶鼎搖手笑道,「張良需要什麼,你就給他什麼。將計就計嘛。」

「但是你的安全……」這可是一件大事,容不得絲毫失誤,張鹿心裡還是非常惶恐。

「我既然知道張良來了,當然不會以身犯險。」寶鼎指著張鹿說道,「但以你現在的心態,我的計策必定失敗。你只要一張嘴,張良就知道他的計策失敗了。」

張鹿面紅耳赤,不知如何是好。

「你好好想想。」寶鼎說道,「此計能否成功,就看你能否騙過張良了。」

※※※

寶鼎急召衛率暴龍,虎烈衛統領孟萇。

衛率是負責封君府的安全,虎烈衛則是封君的私兵,這兩者地位相當,但所掌握的衛軍數量卻截然不同。不過暴龍很滿足了,他在北疆做馬賊的時侯,即便是做夢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和手下一幫兄弟竟然能追隨大權貴,過上錦衣玉食的好日子。孟萇來自郿城「孟西白」,自從司馬斷和白公差高升之後,他就做了虎烈衛的統率,算是武烈侯的絕對心腹了。

寶鼎把張良來宛謀劃刺殺的事說了一下,「我們將計就計,讓張良完成這次刺殺,以便給我們贏得攻打韓國的借口。」

「那我們需要設一個陷阱。」暴龍說道,「給我們多長時間?」

「你們先做好準備。」寶鼎說道,「這一次絕不能讓張良逃了,一定要把他抓住,否則將來後患無窮。」

暴龍嗤之以鼻,「一個刺客而已,手到擒來。」

「千萬不要小瞧這個人,他的才智非常出眾,這次如果讓他逃了,再想抓他就難了。」寶鼎不得不鄭重提醒。歷史上的張良是摧毀大秦的重要人物,雖然歷史正在改變,但寶鼎無法控制改變的方向,假如帝國因此而加速敗亡,那麼張良肯定在其中起到重要作用,所以寶鼎不想錯過這個殺死他的機會。

「武烈侯為何如此看重這個人?」孟萇倒是比較謹慎,疑惑地問道。

「韓國張氏在中原的影響力非常大,這從張良代表張氏在關東諸國奔走合縱就能看得出來。張氏這一代的家主是韓相張平,張平一死,其繼承者十有八九就是張良。」寶鼎皺眉說道,「你們可以想像一下,這個人將來要給我們帶來多大的麻煩。」

「武烈侯正要滅亡韓國,韓國敗亡,張氏還能獨存?」

「天下之大,難道還沒有張氏的容身之地?」寶鼎搖搖手,「如果讓他逃了,他會不停地謀劃刺殺。我們在明,他在暗,防不勝防,所以我們將來要想睡得踏實,這次務必把他解決了,一勞永逸。」

暴龍和孟萇躬身領命。

※※※

南郡郡守魏起率先抵達宛。

魏起是穰侯魏冉的嫡長孫,魏縛就是他的親弟弟。寶鼎在晉陽打倒了魏縛,搞出來一個鹽鐵大案,給了楚系沉重一擊,雙方之間的仇怨非常大。楚系外戚枝繁葉茂,雖然平庸者眾,但才智出眾者也有不少,比如這個魏起,就是楚系外戚中獨當一面的人才。他在南郡做了十幾年的郡守,成績斐然,老太后數次想把他調回咸陽,但南郡是楚系的根基之地,需要一位文武雙全謀略出眾者坐鎮,所以最終只有委屈魏起了。

魏起深得老太后的信任,對咸陽發生的事一清二楚,他知道武烈侯對於楚系未來的重要性,為此毅然擱置仇怨,全力配合武烈侯征戰中原。

寶鼎還是第一次見到魏起,這位郡守四十多歲,溫恭謙遜,彬彬有禮,舉手投足間透出一股舉重若輕的大家氣度。雙方相談甚歡,話題主要集中在春耕和物資轉運上。寶鼎說到了翻車、水碓磨和獨輪車等有助於耕種和運輸的新工具。魏起大感興趣,當即提出看看實物。寶鼎、甘羅和章邯於是陪著他到了白水河邊的製造作坊。

水碓磨的製造有一定的難度,但主要構件已經安裝成功。魏起顯然對農事很熟悉,一眼便看出這種糧食加工工具將大大節約人力,有效提高糧食加工的數量和質量,而人力的節約至關重要,對農耕的發展將起到很大的推動作用。

接下來的一幕讓寶鼎對魏起的印象大為改觀。魏起看到獨輪車和翻車後,興趣盎然,馬上捲起袍袖,親自體驗了一番。南郡水系發達,船舶是運輸的主要工具,獨輪車的作用不大,但這種小巧靈活的獨輪車卻非常適合鄉間小路上的運輸。至於翻車的功效,魏起則是讚不絕口,當即懇請寶鼎在大批量生產之後,優先提供南郡,因為南郡的田地數倍於南陽,翻車的投用不但有助於灌溉,更有利於南郡把節約下來的人力投到其它方面。

「久聞武烈侯是天縱之才,今日一見方知名不虛傳。」魏起拎著皮屨(j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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