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為什麼是章邯

章邯靜靜地聽著,默默地思考著。

最近他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未來,他牢牢記著大頭庸夫說過的一句話,未來在自己的腳下,未來要用自己的血汗去創造,怨天尤人是懦夫。

歷史上有多少功成名就者出自寒門?比如蘇秦,比如呂不韋,太多了。中土世界雖然牢牢控制在七國權貴手上,但時代在發展,權貴若想始終控制中土,控制自己的王國,那他們就需要更多的力量,而寒門士子和武人的出現不僅僅代表著新興階層的崛起,更意味著中土世界的變革正在如火如荼。

中土世界變革的主旨就是強國,就是在兼并爭霸中佔據更大的優勢,雖然諸子百家的某些大賢們也會提到大一統,但那僅僅是一種美好的理想。幾百年來,甚至自有歷史記載以來,中土就是一個分裂的世界,一個戰爭綿延的世界,所謂統一、和平、安居樂業不過是大賢們所描繪的樂土世界,那隻存在於中土人的心裡,永遠不可能成為現實。

然而,公子寶鼎第一個在咸陽發出了「統一中土,打造人間樂土」的吶喊。

公子寶鼎是第一個向中土世界宣揚「大一統」的中土大權貴。

公子寶鼎的振臂一吼,公子寶鼎「大一統」的吶喊,已經被關東六國的秘兵在第一時間傳回各自的王國。

公子寶鼎不是諸子百家的大賢,他是大秦的第一權貴,他有著傳奇般的戰績,他正在成為繼孟嘗君、平原君和信陵君之後的第四位足以影響中土政局的大公子,他的這一聲吶喊,已經將他自己變成了關東六國最危險的敵人,必欲殺之而後快的敵人,但偏偏在此刻,公子寶鼎自請就國,咸陽的大王也同意他就國,如此可以想像,南陽,這座地處秦楚韓魏四國交界之地的土地,未來將危機重重。

有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機遇最多的地方,到南陽,必定能幹一番大事業。

章邯不甘心自己的命運被別人所控制,即使他現在已經無力掌控自己的命運,但他依然不會放棄,正如大頭庸夫一樣,自己控制自己的命運,即使死,也不枉在這個人世上酣暢淋漓地活了一次。

寶鼎告辭離去。

章邯站在迴廊上,望著那逐漸湮沒在黑暗裡的背影,心裡升起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問,他為什麼選擇我?僅僅因為熊閔,因為一個諾言?如果公子寶鼎僅僅因為一個諾言就無條件地信任一個人,那未免太可笑了。

「他為什麼選擇你?」熊閔輕輕抓住他的手,喃喃低語。她同樣忐忑不安,因為公子寶鼎在這個時侯決定自請就國,顯然有非同尋常的目的,而無論是侯府的相國還是南陽郡守,寶鼎都有相當的話語權,雖然他無法用自己的人,但也可以堅決拒絕朝廷的任命。封國的安危關係到王國的政局,君王和封君都要妥協,所以無論是相國還是郡守,最終都要得到雙方的認可才能正式任命。

寶鼎選擇一個有關東系背景的中尉府司馬出任南陽郡郡守,這其中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章邯想不明白,熊閔想不明白,公子豹同樣想不明白,但他找到中尉卿張唐,提出這個建議的時侯,張唐更是目瞪口呆,以為公子豹閑得無聊拿自己開涮。

「聽說,昌平君已經舉薦中大夫甘羅出任侯府相國,大王已經同意,想來武烈侯也不會拒絕。」張唐和公子豹畢竟是袍澤兄弟,關係一向不錯,所以他直言不諱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個老匹夫是什麼意思,但我還是要感謝你主動提攜我的部下,只是即使你我聯名舉薦,恐怕也無法改變大王的決定。」

「老夫問你一句。」公子豹冷笑道,「甘羅帶過兵打過仗嗎?他有治理地方郡縣的經驗嗎?昌平君舉薦他出任相國,主掌南陽郡的軍政大權,其意圖如何,難道你不知道?」

張唐苦笑搖頭,「武烈侯是虎率的兒子,是武安君的外甥,就沖著這層關係,就算大王讓我去侯府為相,我也義不容辭,但現在的問題是,咸陽局勢複雜,你我老眼昏花,看不清啊。我一直認為大王要在南陽設守、相,以便牢牢鉗制武烈侯,誰知現在卻傳出只設相,不設守的傳聞。」

「傳聞?」公子豹冷笑道,「你和蒙氏走得近,難道不知道甘羅的背景?」

「甘羅和李斯一樣,雖然過去都是呂不韋的門客,但事實上卻是楚系的人。」張唐說道,「呂不韋罷相,大王下令逐客,關東人大都隨呂不韋而去,獨李斯和甘羅不但沒有被逐,反而高升了,其中的原因不言自明。」

公子豹嗤之以鼻,「你當我是瞎子?李斯、甘羅都是首鼠兩端的小人,重利輕義,將來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張唐笑著搖搖頭,「甘羅的祖上甘茂曾是大秦丞相公,但他與當時的右丞相樗里疾政見不合,尤其武王駕崩後,在王統繼承問題上與樗里疾針鋒相對,所以昭襄王繼位不久,甘茂便逃亡而去,但中土傳言,甘茂是因為遭到了樗里疾和一幫老秦人的誣陷才不得不逃亡。假如豹率據此以為,甘羅不明事理,為了給祖上報仇雪恨,要蓄意陷害武烈侯,那純粹就是毫無根據的猜忌了。」

公子豹鄙夷冷笑,「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會相信甘羅是楚系的人?昌平君不過是借刀殺人罷了,恰好大王並不器重甘羅,於是甘羅就成了雙方的棄子,把他扔到南陽,讓其與武烈侯斗個你死我活。甘羅沒有選擇,他唯有置武烈侯於死地才能自救,所以南陽未來的局勢極其複雜。這時候從咸陽宮傳出只設相,不設守的傳聞,也足以證明我的猜測並沒有什麼錯誤。」

張唐笑而不語。他當然知道內情,但以他的處境來說,他能力有限,無力改變什麼。

「你和蒙氏走得近,欠了蒙氏的情,不願意與蒙氏撕破臉,這我理解,但你不要忘了,你是老秦人,你曾經和蒙驁一樣,都是武安君麾下的戰將。現在白氏和司馬氏都解禁了,王翦公孫豹和麃公都復出了,老秦人已經東山再起了,而蒙驁先是戰死於都山,接著蒙武又大敗於河北,蒙氏連遭重創,在軍中的威信已經江河日下。此時此刻,還有誰能阻止老秦人掌控軍隊的步伐?你已經老了,爵至少上造,官至中尉卿,也到頭了,可以不考慮自己,但總該考慮一下子孫後代吧?」

張唐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沉默無語。

「武烈侯一旦在南陽出事,後果是什麼,你考慮過嗎?」公子豹厲聲問道,「甘羅雖然才智出眾,但武烈侯手裡拿的是劍,他斗得過武烈侯?南陽到底是誰給誰挖的陷阱,你知道嗎?兄弟鬩牆的事已經出現了一次,有人故意要重演歷史,大王當真願意再殺一位自己的兄弟?」

張唐暗自苦嘆,目露猶豫之色。

「你一直與蒙氏保持著適當的距離,這一點我很讚賞。」公子豹繼續說道,「當年楚人要在蒙驁死後搶奪軍隊的控制權,你和呂不韋暗中聯手,硬是在長安君兵變之後,把蒙武推到了軍隊統率的位置上。其後呂不韋在楚人的逼迫下,不得不借刀殺人,讓你出使燕國,並讓十二歲的甘羅出來威脅你,無奈之下你只好離開咸陽。僥倖的是,趙人和燕人識破了咸陽的陰謀,並沒有殺你,你又回來了,只不過嫪毐之亂已經爆發,秦軍的統率不再是蒙武一人,而是又增加了一個桓齮。」

「你欠蒙驁的,已經還了,事實上你已經不再虧欠蒙氏了。」公子豹說道,「但這些年來,你和老秦人卻越行越遠。長安君兵變,你看到老秦人罹難,視而不見。嫪毐之亂的前夕,你知道呂不韋和楚系要動手了,卻佯裝畏懼於一個十二歲孩童的威脅,急吼吼地跑到燕國去出使。你以為你乾的這些事沒人知道?」

張唐喟然長嘆,「你知道,我身不由己啊。」

「鳥!」公子豹罵道,「你不過是顧惜自己那顆頭顱而已。現在白氏和司馬氏解禁了,那些老傢伙都出來了,你自己掂量掂量事情的輕重,不要害了子孫後代。」

張唐陷入沉思。公子豹今天突然跑來,顯然和王翦、司馬鋅這些老傢伙有關。目前南陽是個死局,這個死局能否破開,需要時間,最起碼需要老秦人在河北戰場上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如何爭取時間?

甘羅實際上應該是大王的人,雖然自己沒有確切證據,但昌平君忽然舉薦甘羅去南陽,這足以說明很多事。甘羅去南陽的任務應該是抓緊時間,讓這個死局徹底結束。

老秦人需要時間,大王和關東人卻根本不給他們反擊的時間,這時候,公子豹跑來找自己,懇請自己與他一起出面舉薦一位南陽郡守,其實意思很簡單,在南陽插入第三方勢力,極力維持南陽的局面,把這個死局拖下去,能拖多久拖多久。

目前的政局確實複雜,很多事情無法推測它的走向,比如武烈侯的未來。南陽是否能困死武烈侯?武烈侯最大的優勢就是年輕,太年輕了。當年長安君也年輕,但當時大王沒有親政,咸陽宮是華陽太后說了算,而長安君的靠山夏太后偏偏又死了,於是長安君瞬間倒塌。現在大王親政了,華陽太后日暮西山,而武烈侯的靠山偏偏是東山再起的老秦人,這個局勢的發展誰能預測?

自己正是因為看不清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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