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府、中尉府和內史府三府聯合出擊,成功抓捕了關東秘兵。那些在社寓內負責接應的關東秘兵雖然試圖殺出一條血路,但最終都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寶鼎連夜審訊趙楚韓魏四國的秘兵頭目,經過一番嚴刑拷打,四國秘兵的藏匿之處全部暴露。
紫府隨即會同中尉、內史兩府在咸陽城內外展開了緊張的搜捕行動,數日之內,潛伏到咸陽的四國秘兵大部分被抓獲,只有極少數人乘亂而逃。
三府會審之後,上奏大王,潛伏到咸陽的關東秘兵來自趙楚韓魏燕五國,前期他們營救了太子丹,後期他們刺殺了大秦三公,並謀殺了大量的楚系權貴,這次他們聚集到一起,預謀刺殺秦王,不料機密泄露,被黑冰台一網打盡。
真相大白於天下。
太子丹逃亡、三公遇刺和楚系權貴慘遭謀殺的真相就這樣簡單,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誰都知道這三個大案最好的承擔者就是關東秘兵,只要抓住關東秘兵,想怎麼栽贓就怎麼栽贓,黑的可以說成白的,假的也可以變成真的,但到哪找關東秘兵?誰能抓獲潛伏在咸陽的關東秘兵?三個大案分別由三個府署負責,事實上咸陽根本抓不住關東秘兵,或者以最壞的心思去揣測咸陽宮,咸陽宮根本就是無意破案。
公子寶鼎再一次創造奇蹟,他不但成功聯合三府攜手破案,還把潛伏在咸陽的關東秘兵一網打盡了,於是,趙國巨賈卓氏的冤屈得以雪洗,烏氏也擺脫了叛國的嫌疑,秦王政的清白也得以證實,唯一麻煩的就是韓非。
關東秘兵在咸陽肆無忌憚地救人殺人,必定有為他們提供消息的內應,這個內應是誰?
公子寶鼎為此正在絞盡腦汁想辦法,但秦王政不給他時間,接到三府聯合奏報後,當即質詢上奏的內史公子騰,紫府從何處獲悉關東秘兵聚集紅翎社寓的消息?公子寶鼎為什麼要故意隱瞞消息來源?難道紫府還有什麼秘密竟然連大王都要隱瞞?
公子騰匆忙出宮趕赴紫府,他已經從秦王政的連番質詢中察覺到了秦王政的憤怒,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大王的反應過於強烈了。黑冰台的消息來源當然是個秘密,公子寶鼎沒有在奏章中說明也是出於保密的需要,秦王政可以另找機會單獨詢問公子寶鼎,有必要當著一幫近侍大臣的面質問自己嗎?他想通過自己向紫府傳遞一個什麼樣的訊息?
公子騰想到了老太后。老太后的身體正在一天天恢複,這對秦王政來說不是一個好消息。整個咸陽都知道老太后的病正是在公子寶鼎回來後逐漸有了起色,這未免讓人產生一種聯想,公子寶鼎天天進宮探視,和老太后都說了些什麼?最近公子寶鼎和熊啟的女兒熊閔走得很近,據宮內傳出來的消息,兩人每天在老太后的榻前左右侍奉,關係處得非常融洽,再聯想到夜郎公主自南下後便杳無音訊,咸陽的權貴們便浮想聯翩了。
秦王政把公子寶鼎打發到紫府,意在壓制,但老太后的身體正在恢複,她還有干政的權力,在楚系遭到秦王政的凌厲打擊下,老太后必然會扶持公子寶鼎,以聯手老秦人攜手抗衡,如此秦王政就壓制不了公子寶鼎,咸陽的局勢就愈發複雜了。公子寶鼎呢?他當然不甘心被壓制,他被壓制了,老秦人東山再起的可能就不大,即使重新復出了,也無法達到預期目標。雙方都需要對方的支援,於是公子寶鼎和熊閔就非常自然地走到了一塊。
秦王政當然憤怒,尤其讓他出離憤怒的是,公子寶鼎偏偏在這時候抓捕了一大批關東秘兵,一夜之間逆轉了形勢,讓惶恐不安的咸陽突然穩定下來。
一個奇蹟接一個奇蹟,一個功勛接一個功勛,秦王政越是想要壓制公子寶鼎,公子寶鼎反彈得越厲害,眼看就壓制不住了。公子寶鼎在老太后的扶持下必然可以掌控一部分權力,再加上楚系在背後的推波助瀾,咸陽將迅速崛起一個強大的新勢力。秦王政又多了一個強勁的對手,這怎能不讓他憤怒?
寶鼎聽完公子騰的述說後,頭痛欲裂,他至今還是找不到辦法,本來想把奏報拖一拖,但中尉張唐和內史公子騰都承受著重壓,眼看年關將近,一個比一個著急,迫不及待就上奏了。結果如其所料,秦王政果然直指要害。
「叔父對此事有什麼看法?」寶鼎臉色凝重,恭敬地問道。
「這還用說嗎?」公子騰苦笑道,「你從塞外建功歸來,大王馬上把你打發到紫府,甚至連與月氏人的談判都不讓你參加,足以說明大王的意願了。」
「我能怎麼辦?」寶鼎攤開雙手,忿然說道,「大王命令我年底前必須破案,必須替他把這些破事全部解決掉,我如果陽奉陰違,後果可想而知,我恐怕連紫府都待不住,年後直接被他趕回北疆了。好,我現在破案了,替他把咸陽穩住了,他又不滿意,他到底想怎麼樣?」
公子騰低頭想了片刻,鄭重問道:「你相信叔父嗎?」
「當然。」
「那你告訴我,你和熊閔是怎麼回事?」
公子騰這話問得很含蓄,其實就是詢問寶鼎,你和楚系是否握手言和了?
寶鼎不假思索地說道,「如叔父所想。」
公子騰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你糊塗啊?這種事你也能做?」
「我能怎麼辦?」寶鼎一臉委屈,「老秦人都在看著我,我怎麼辦?我能讓他們失望嗎?大不了我回北疆,但老秦人一定要回來。」
「事情沒有想像的惡劣。」公子騰說道,「我們也在努力。蒙氏和馮氏既然在河北打了敗仗,當然要受到懲罰,老秦人肯定要回來。」
「但事情的發展遠比叔父想像的惡劣。」寶鼎反駁道,「老太后一旦不在了,楚系外戚給趕出了朝堂,大王一言九鼎,老秦人還有機會回來?想想當年武安君一案,叔父還是不要抱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為好。我真的不明白,大秦的大王竟然不相信老秦人,為什麼?叔父能告訴我為什麼?」
公子騰無言以對,仰天長嘆。良久,公子騰問道,「我能幫你什麼?」
「叔父現在不要介入。」公子寶鼎搖頭道,「我可以死,但叔父不能死。大秦是我們老秦人的大秦,是我們老嬴家的大秦,任何人都不能在大秦這塊土地上羞辱和屠殺我們老秦人,武安君的事不能再一次重演。」
停了片刻,他躬身說道,「我師傅公子非關押在西浦大牢,我已經失去了保護他的能力,請叔父妥為照顧,千萬不要讓人殺了他,更要防止他自殺。叔父必須知道,此刻公子非死了,我將極度被動,基本上失去了迴旋餘地。」
公子騰微微頷首。韓非假若死了,關東人只要偽造一份悔罪書就能把寶鼎直接打入地獄,就連老太后都未必救得了他。
「西浦大牢隸屬於廷尉府,我能做的也非常有限。」公子騰說道,「你能否通過楚系……」
「楚系絕對不能信任。」寶鼎用力搖手,「請叔父和駟車庶長一起想想辦法,我現在唯一信任的只有你們了。」
公子騰沉吟少許,問道:「你有死士嗎?武技高超的死士?」
寶鼎臉色微變,立刻領會了公子騰的意思。事態的發展一旦失去控制,秦王政必定痛下殺手,殺一個韓非對他而言算什麼?公子騰的意思很明白,不要抱什麼指望了,乾脆預設人手潛伏牢中,隨時準備救走韓非。
「這是下下之策。」寶鼎嘆道。救走韓非固然讓秦王政失去了一個重創寶鼎的「武器」,但寶鼎還是身陷危機之中,迴旋餘地非常小。
「這可以給你贏得更多的時間。」公子騰說道,「當你告訴大王你的消息來源後,大王肯定要拿韓非來打擊你,他只剩下這一招了,否則等你封君後,他就無法有效壓制你。」
寶鼎躬身拜謝,「如此有勞叔父了。」
公子騰起身告辭,「我也是為了老秦人。」
送走公子騰,寶鼎馬上把司馬昌叫了過來,「你即刻回蓼園,請宗越去一趟鼓角樓,就說我晚上和公主去紅翎社寓觀賞少師殘月的樂舞。」
司馬昌答應一聲,正要離去,寶鼎又把他叫住了,「我的那位表姐可來了?」
司馬昌笑了起來,「公子放心,黃昏之前,她的車駕肯定會停在載雪巷。」
寶鼎當即寫了一張帛書遞給司馬昌,「派個人候在巷口,看到她的車駕就把這封書信遞上去。」
接著他又寫了一封信,「把這封信送給中尉府司馬章邯,我晚上要見他。」
章邯?司馬昌疑惑不解。他也是因為這次行動才認識章邯,一個年輕軍官而已,公子為什麼如此重視?難道打算收為己用?
章邯屬於關東一系,是張唐的親信,而張唐和蒙氏的關係非常不錯,如今蒙氏深受大王的寵信,所以章邯的前途應該還不錯,值得期待。相反,公子寶鼎的處境並不好,章邯會在這個時候選擇公子寶鼎?當然了,蒙氏和公子寶鼎差距太大,公子寶鼎屬於高不可攀的大權貴,對於像章邯這樣寒門出身的普通軍官來說,公子寶鼎肯定是最好的選擇,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