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初見章邯

公子寶鼎表現得非常強勢,在自身處境十分不利的情況下,依舊咄咄逼人。

熊啟則表現得很大度,既然你提出了條件,那就滿足你,至於後果我也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如果你一意孤行,那後果自負。

兩個人寥寥幾句話便完成了談判,坐在一邊的熊閔覺得父親和公子寶鼎談得很融洽,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幾句話背後的刀光劍影。

不管將來如何,雙方現在要合作。話題隨即轉到了國政上。寶鼎在離開咸陽之前給秦王政上了一道奏摺,提出了一些政經改革的具體措施。

關於官制的改革建議最主要的就是加強內廷權力,以大秦目前的政治現狀沒有實施的可能,外廷絕不會做出讓步,秦王政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與外廷鬧翻,所以這個集權方案就此擱置。在經濟上寶鼎建議由少府出面組建聯合商社,以最大程度發揮商社的作用,增加朝廷的財賦收入和各種物資的囤積數量。這個建議的原則就是農商並重,已經偏離了法家堅持的「崇本抑末」的治國原則,所以秦王政並不積極,丞相府和少府也實施不利,尤其是丞相府,更是針鋒相對地提出了官營之策,接著烏氏受到打擊,琴氏和墨家及時退避,導致聯合商社名存實亡,事實上此策已經以失敗而告終。

學宮建設為秦王政所重視,他有心把咸陽打造成中土的文化學術中心,以便為統一中土打下良好的基礎,但因為大秦是「法治」王國,法家地位崇高,法家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不遺餘力地排斥其它諸子百家,所以學宮建設步履艱難,至今還停留在無休無止的爭論之中。爭論的焦點問題就是統一後的中土有沒有必要在學術上實施「百家爭鳴」之策,這個策略必然會導致私學泛濫,私學泛濫又與官學的權威性產生激烈矛盾,所以學術上的「百家爭鳴」對維護統一到底是利大還是弊大?

唯一順利實施的只有學室制度的改革,這個改革符合各方利益。今年學室降低了招募學子的條件,有三千多名來自豪門和寒門的子弟進入學室學習,開始為未來統一後的帝國儲備官吏。

寶鼎沒想到自己一番心血打了水漂,最後竟然只有一個奏議得以順利實施,這讓他非常失望,對權力愈發地渴望。

如果歷史軌跡不變,距離中土統一隻剩下十年了,這十年非常關鍵,尤其統一形勢明朗化的最後兩三年,大秦要擬定和推行一系列的統治整個中土的策略,這時候自己假如不能掌控大權,假如不能改變既定國策,那等到帝國誕生後就基本上無計可施了,也就是說,利用國策來改變歷史軌跡前進方向的辦法基本上算是失敗了。

寶鼎臉色很難看,憤怒之情溢於言表,幾次與熊啟發生激烈爭論。

熊閔專註地聽著,眼神漸漸有了變化,寶鼎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忽然顛覆了,眼前這位年輕的公子不但嗜血好殺,竟然還有一身治國的本事,這倒是大大出乎她的預料。

雙方的爭論最後集中到聯合商社。聯合商社已經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但楚系打算利用這個聯合商社把一些中小商賈集中到商社裡,以便取長補短,互利互惠,實際上就是把少府的財富用一種隱蔽的手段「偷竊」到自己的私庫里。聯合商社之所以現在還存在於咸陽,就是因為楚系從開始之初便有了這個謀劃。

寶鼎在前世所學的知識讓他立即便猜到了楚系的意圖,將來秦王政一旦發現聯合商社成了權貴們偷竊王室財富的工具,那可想而知,秦王政不但要狠狠打擊這些權貴,還要追究公子寶鼎的責任,因為聯合商社就是公子寶鼎出的主意。

「商賈自身實力如果不夠,與少府的聯合就不是互利互惠,而是藉助少府雄厚的實力發大財。」寶鼎當然不會點破楚系的陰謀,他冷笑道,「你以為大王不知道?他身邊那些近侍大臣會對此一無所知?」

「公子打算出面干涉?」熊啟不動聲色地問道。

「官營之策符合大王的意願,他為了儘快統一中土需要大量的財賦,官營之策正好滿足了大王的需要。」寶鼎說道,「但你想過沒有,大王一旦把烏氏的草場和墨家、琴氏的大兵作坊收歸官有,那鹽鐵的官營還會遠嗎?」

「鹽鐵目前並不具備官營的條件。」熊啟淡然笑道,「大秦本土所產的鹽鐵遠遠滿足不了大秦的需要。」言下之意鹽鐵還要從國外大量購進,這樣就給了鹽鐵商賈賺取財富的機會,而大秦鹽鐵商賈的背後就是楚系,雖然去年的鹽鐵大案給了他們沉重一擊,但依舊沒能摧毀楚系對大秦鹽鐵的實際控制。

寶鼎搖搖頭,對楚系的貪婪無厭極度憎恨,只是現今他沒有能力扭轉這一局面。

「不要涉足太深。」寶鼎告誡道,「鹽鐵之利才是少府的主要收入,一旦大王下決心整治鹽鐵,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

「公子有意出面?」熊啟追問道。

「丞相府是否繼續堅持官營之策?」寶鼎討價還價。你既然想保證楚系的既得利益,那就不能損害我的利益,要發財大家一起發,否則魚死網破。

「如果烏氏證明了自己的清白,大王和朝廷自然要安撫一下烏氏。」熊啟笑道。拿什麼安撫烏氏?當然是滿足烏氏的要求,不再圖謀侵佔義渠人的草場了。

寶鼎笑著向熊啟伸出一隻手,「互利互惠。」

熊啟遲疑了片刻,與其伸手相握,「我先在這裡恭賀公子了。」

※※※

尚商坊,紅翎社寓。

少師殘月每天晚上都在固定的時間內出場。她的隊伍龐大,從樂工到女伶,大約一百多人,既有宮廷樂舞的表演,也有民間新聲的演奏。每當少師出場,紅翎社寓便會陷入瘋狂。

咸陽人對於中平肅庄的雅樂不感興趣,偏好鄭衛之音,桑間濮上之樂。儒家認為鄭衛之音使人心淫,桑間濮上之樂是亡國之音,認為新聲破壞了雅樂,亂了禮儀,但大秦人不管什麼禮儀雅樂,只要好聽就行,快意當前,適觀而已。

楚國樂舞靈秀,帶有濃厚的江南特色,與西秦樂舞的簡樸、燕趙樂舞的粗獷、東齊樂舞的古雅、中原樂舞的奢華有著鮮明的區別。咸陽人雅俗共賞,尤其看到水靈靈的吳越美女,看到她們盈盈一握的纖腰,更是難以自持,瘋狂叫號。

殘月出場,表演進入高潮。

當所有人都沉浸在精彩樂舞中的時候,一個身材高瘦的中年人匆匆穿過表演現場,走到了一個偏僻的院落附近。他放慢腳步,一邊四處張望,一邊緩緩靠近院門。院門上的兩盞燈籠在夜色里發出朦朧光芒。中年人站在陰影里,轉目四顧。

院門忽然拉開了一條縫,從裡面伸出一隻手,沖著門外的中年人做了個手勢。中年人突然身形如電,像鬼魅一般沖向院門。院門半開。中年人一閃而逝。

幾十步外又是一座庭院。庭院里歡聲笑語,推杯換盞之聲不絕於耳。

寶鼎站在院門後面,透過門縫把剛才的一幕全部看在眼裡。等到那半扇院門關上之後,寶鼎對站在身後的蒼頭說道,「這應該是最後一個人了。」

「再等等。」蒼頭說道,「我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老傢伙果然厲害,這種消息都能打探到。」寶鼎笑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他是怎麼搞到這個消息的。」

「殘月不過是個誘餌,她不可能知道趙楚韓魏四國秘兵的頭目今夜會在紅翎社寓秘密聚集。」蒼頭略略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我懷疑他和趙國黑衣一直保持著聯繫。」

「他會出賣趙國黑衣?」

「能夠贏得公子的信任比什麼都重要。」

「我會信任他?」

蒼頭笑了起來,「你如果不信任他,今天上午你會親自去中尉府和內史府求助?」

寶鼎笑笑,「還好張唐和公子騰給面子,一口就答應了,否則憑紫府這點人手根本抓不住人。」

「其實公子可以向鼓角樓求助。」蒼頭說道,「鉅子肯定會出手相助。以鼓角樓的實力,出動三十名墨者劍士就能將關東秘兵一網打盡。」

「我要抓人,不是要殺人。」寶鼎搖手道,「再說現在形勢特殊,貿然藉助鼓角樓的力量,對我和墨家都不好。」停了一下他又說道,「老傢伙也警告我了,叫我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調用墨家的力量,以免給鼓角樓和蓼園都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老傢伙是擔心自己暴露了。」蒼頭不屑地撇撇嘴,「這次他不遺餘力地幫你,說白了就是要牢牢捆住你,讓你受制於他。」

「你擔心他要挾我?」

「今夜公子抓住了關東秘兵,一夜之間徹底扭轉了不利形勢。」蒼頭面露憂色,「但請問公子,當大王詢問你,消息從何而來,你如何回答?跑來看殘月四絕無意撞上的?你的運氣竟然好到了這種地步,跑來看美女都能撞上關東秘兵,而且還將關東秘兵的幾個頭目一網打盡,大王會相信?」

寶鼎抓抓頭,他也頭痛這件事。此事因為有南山子的配合,一切很順利,但順利的背後就不免讓人產生很多聯想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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