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驅虎吞狼

匈奴人的援軍終於趕到了賀蘭山。

王賁帶著北軍將士急速後撤。公子寶鼎和烏氏倮則帶著義渠人撤回到六盤山。在烏水兩岸大草原上放牧的義渠部落再一次撤進了長城以內。

匈奴人氣勢洶洶地殺到了烏水,向長城發動了猛烈攻擊。

義渠人、邊軍將士,還有公子寶鼎的衛軍全力戍守要隘。守軍兵力眾多,武器和食物充足,面對窮凶極惡的匈奴人,他們毫不畏懼,奮力阻殺。

公孫豹坐鎮長城要隘,從容指揮。公子寶鼎則待在距離長城僅有十里的軍營里,負責給前線調配人員和物資。

匈奴人因為缺乏有效的攻城手段,而秦人防守兵力又太多,連攻五日後便撤離了。

此次河南之地雖然遭遇重創,但事實證明,秦人和月氏人沒有實力佔據河南,即使聯手作戰也不敢與匈奴人的主力抗衡,所以匈奴人也無意攻打長城,而是把目光依舊放在河西。

對於匈奴人來說,擊敗月氏攻佔河西不僅僅關係到匈奴人統一大漠,更關係到匈奴人未來的發展。西域那片廣袤的土地就是他們未來發展的方向,而富裕的中土則是他們的終極目標。中土是個龐然大物,若想擊敗中土,就要集結北方所有的力量,從東中西三個方向同時展開攻擊,但這需要一個前提,那就是北方大漠的統一,沒有統一也就沒有擊敗中土的實力。

匈奴人目標堅定,為了統一大計,他們一定要拿下河西。

這次匈奴人的統率是右賢王,他傳達了單于庭的策略,把自己的王帳遷移到河南,以重兵阻御中土的秦人和趙人,破壞中土人和月氏人的聯盟,同時結盟西域諸國,只待時機合適,便與西域諸國東西夾擊攻佔河西。

寶鼎不知道匈奴右賢王的王帳已經遷到河南,更不知道右賢王要集結匈奴諸右方王的全部力量攻佔河西,他還沉浸在自己的夢想里,幻想著在未來幾年佔據河南,把匈奴人驅趕到陰山以北。他在匈奴人撤軍後,得意洋洋地趕到長城要隘,與公孫豹等人一邊巡視紫塞,一邊揮斥方遒指點江山,意氣風發。

「再過兩個月,大河就要封凍了。」寶鼎站在紫塞的最高處,仰頭望著獵獵狂舞的大纛,突然指著正北方的蒼莽草原大聲問道,「你們說,兩個月之後,匈奴人會不會發動攻擊?」

公孫豹和烏氏倮等人神色凝重,沉默不語。

韓非就站在寶鼎的身後,聞言略感疑惑,「公子,再過兩個月北方大雪紛飛,山川冰封,人畜出行不便,匈奴人怎會發動攻擊?」

「師傅有所不知。」寶鼎附耳低語,「對於北虜來說,最佳的攻擊時間就是入冬之後。大雪一下,河川冰凍,北虜的騎軍再無阻礙,攻擊速度將大大加快。另外牲畜經過一個秋天的放牧,膘肥體壯,可以給北虜軍隊提供更多的食物。」

韓非恍然。他不習兵事,對大漠又非常陌生,當然不知道北虜最佳的攻擊時間就是隆冬。在中土其實也是一樣,最佳的攻擊時間就是秋收之後,糧食儲備足,徵發徭役方便,打起仗來自然勝算大增。

「匈奴人準備兩個月,足矣。」烏氏倮嘆道,「此次烏氏有難了。公子,是否向咸陽求援?」

寶鼎搖頭,「伯父認為,匈奴人會在冬天打我們的紫塞?」

烏氏倮眉頭深皺。這次匈奴人在河南遭遇重創,被秦人打得狼狽不堪,當然要報復,他們不打六盤山長城難道還要翻越橫山,去打上郡長城?忽然他想到寶鼎對西北疆局勢的分析和推測,眼前倏然一亮,驚訝地問道,「匈奴人要打河西?」

寶鼎嘆了口氣,「如果我是匈奴人,從統一大漠的大計出發,當然先打河西。打下河西,佔據地利,拿到西北戰場的主動權,大秦就非常被動,至於月氏,恐怕只要逃到西域尋求立足之地了。」

烏氏倮聞言卻是眉頭舒展,暗自鬆了一口氣。他沒有寶鼎的抱負,更沒有寶鼎的遠見卓識,他只關心烏氏和義渠的命運,只要自己的利益不受重大損失,他就安心了。烏氏倮轉目望向公孫豹,發現公孫豹面色陰霾,眉宇間憂色重重,顯然是認同寶鼎的看法。

「公子有何對策?」毛子睿站在公孫豹的身後,恭敬問道。匈奴人從河南方向打河西,必將威脅到隴西的安全,但這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按照大秦和月氏的盟約,隴西軍要北上救援,這就複雜了,不久牽扯到隴西人的利益,更牽扯到咸陽複雜的權力博弈,已經超出了寶鼎所能控制的範圍。

寶鼎雙手負後,再度仰頭望著在風中咆哮的大纛,心如重鉛。咸陽的事不是殺幾個人就能解決的,自己把事情想得過於簡單了。權力,權力才是最重要的,誰掌握了權力,哪個派系主宰王國的命運,這才是最重要的。

「公子,先前你不是預測匈奴人短期內無力發動攻擊了嗎?」韓非湊近寶鼎,小聲問道,「再說,月氏新王繼立,危機已除,王庭穩固,應該足以抵禦匈奴人的攻擊。」

「師傅,你看到了,匈奴人的主力大軍已經超過了五萬之數,再加上河南之地的軍隊,保守估計他們的兵力在八萬到十萬之間。這是不是整個匈奴右方諸王的全部實力目前尚不清楚,但就目前匈奴人在河南之地的實力來說,我們只能防守,月氏人也只能防守。這種情況遠遠超過了我當初的估計。」寶鼎的嘴角露出一絲苦澀,「我還是小瞧了匈奴人,輕視了北虜的實力。」

匈奴人主力大軍的強悍實力讓他清醒了很多,先前的戰績只能說明他的運氣太好了,其次就是匈奴人太輕敵了。他沒有把匈奴人放在眼裡,所以膽大妄為,橫衝直撞,而匈奴人更沒有把一支大秦使團放在眼裡,所以屢屢遭到襲擊。雙方這種心理導致了河西局勢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發生了逆轉。

現在匈奴人重視了,右方諸王以主力進駐河南,全力圖謀河西;寶鼎也清醒了,重新審視西北疆的局勢。

從歷史上白登之戰來看,三十年後匈奴人控弦四十萬,這個數字是指匈奴人的全部實力,還是冒頓單于庭的實力?白登大戰的時候,匈奴人還沒有完全消滅東胡,月氏人即使被趕出了河西但還控制著部分西域。由此來推測,白登大戰期間匈奴人並沒有把全部兵力投入到代北,匈奴人的左賢王可能在對付東胡,而右賢王可能在對付月氏,白登戰場上的匈奴人應該都是單于庭的全部兵力。

這樣倒推過來,現在匈奴右賢王及其全部右方王的兵力就非常可觀了,由此也可以解釋帝國統一後,蒙恬為什麼要率三十萬大軍攻打河南、雲中了,因為秦軍在北伐過程中,最起碼要保證兵力上的優勢,否則這仗就沒辦法打。

寶鼎打算在未來幾年內攻佔河南,是基於匈奴人實力不足來考慮的,現在的事實證明,寶鼎錯誤地估計了匈奴人的實力,他的策略不但實施的難度大,成功的可能性也非常小,但希望還是有,畢竟月氏人、義渠人和大秦邊軍這三股力量加在一起實力也很可觀,肯定有一戰之力,關鍵就看怎麼打,能否把握住致勝的機會。

寶鼎長長吁了一口氣,似乎要把胸中的鬱悶全部吐出來。

「不知月氏人的使團是否到了咸陽?」寶鼎轉身問道。

「月氏王繼位後的第二天就派出了使團,按時間推算,他們應該到了咸陽。」唐仰回道。

寶鼎想了片刻,對公孫豹說道:「老爹是不是再辛苦一趟,馬上趕赴河西?」

「我先到隴西去一趟。」公孫豹伸手拍拍毛子睿的肩膀,「我和左庶長一起走。快馬加鞭,半個月可到隴西狄道。」

毛子睿的爵位已經升到左庶長,而他的幾位下屬也水漲船高,個個陞官加爵。

咸陽在河南大捷後,不再吝嗇賞賜,秦王政依照公子寶鼎的奏請,給參戰將率一律重賞。王賁連升兩級,到了十四等右更爵。曝布、司馬斷、白公差三人全部升到十等左庶長爵。王離、司馬昌、唐仰等人也統統加爵,就連黑鷹銳士都變成了清一色的公乘爵,其中六個戰績突出的黑衣銳士更是打破了晉爵的常規,爵升五大夫,步入高級軍官的序列。

跟在公子寶鼎這樣的大權貴後面果然不一樣,打了勝仗就有實實在在的封賞。這一點毛子睿感受最深,短短几個月,他的人生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成了大秦的英雄,他成為隴西軍最年輕的左庶長,最年輕的裨將。七年前他是隴西軍統率李瑤的衛士,七年後的今天他是隴西軍李瑤的帳下裨將,可以與李瑤共議兵事,地位身份發生了匪夷所思的變化。

突然之間,他崛起於隴西,成了隴西一系的旗幟性人物,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但前提是,公子寶鼎不能倒,他的命運和公子寶鼎的命運休戚相關。與此同時,隴西一系也就這樣成了公子寶鼎的麾下主力。隴西軍的實力不能與北軍相提並論,但它同樣是一支由老秦人為根基的軍隊。隴西人過去聯姻巴蜀人,和巴蜀人一起攀附在楚系外戚這棵大樹上,但受益的只有李氏一脈,所以發展壯大的步伐極其緩慢。現在以毛子睿為首的隴西少壯派在李氏的安排下,成功攀附上公子寶鼎這棵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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