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撈一票就跑

當天夜裡,宗越和南山子就離開了軍營,日夜兼程趕赴咸陽。

眾人知道寶鼎已經拿出了對策,但寶鼎三緘其口隻字不露,大家誰也不好問,只是看看趕赴咸陽的兩個人,一個前燕國秘兵統率,一個南墨劍道大師,眾人也能隱約猜出一點寶鼎的反擊手段,不過這種手段見不得光,還是深埋在心裡為好。

寶鼎現在越來越可怕了,他已經變成了一頭嗜血猛獸,但尤其可怕的是,這頭猛獸非常陰險,陰險到即使他身邊的人也非常恐懼。寶鼎天賦異稟,他的想法與眾不同,天馬行空無跡可尋,誰也估猜不到他何時出手,又用什麼手段反擊。當你根本不能了解自己的對手而對手卻把你看得一清二楚的時候,這一仗還沒打就已經輸了。

幾天後,留在北岸的最後一支兩百人的衛軍渡河而來,大秦使團全部返回到秦國領土。

與此同時,北地義渠諸部的首領們陸續而來,他們都帶著軍隊,少的一百多人,多的三四百人,但沒有一個部落首領能像烏氏倮一樣擁有將近兩千名全副武裝的蒼頭短兵。

當然,烏氏倮有錢,他養得起私軍,他是北地義渠人當之無愧的大首領,他完全有實力在北地稱王,這也是咸陽謠言得以盛傳,咸陽宮不得不高度重視並派人調查烏氏的重要原因。如果烏氏倮是個純粹的巨賈,咸陽宮根本不會理睬他。黑冰台囚禁烏氏少主烏原,其實就是對烏氏倮的一種變相威脅,警告他不要與咸陽為敵,否則必定族滅種亡。

烏氏倮之所以害怕也在如此,他怎麼辦?他總不能不顧北地義渠人的生死,把烏水兩岸的草場送給咸陽吧?如果咸陽真要逼他造反,他也只有造反,這關係到義渠人的存亡,沒有容忍退讓的餘地,不是魚死就是網破。

咸陽用心之狠毒由此可見一斑,那幫人只顧自己的利益,根本無視王國利益,無視北地義渠人的生死,這才是讓公子寶鼎出離憤怒的原因。這種情況下還有周旋的意義嗎?就算這次竭盡全力平息了危機,下次呢?這種你死我活的血腥搏殺要延續到哪一天?咸陽激烈的矛盾、殘酷的內鬥有助於大秦統一嗎?當然無助於大秦的統一,相反,會大大延緩統一的步伐。誰敢阻礙大秦的統一,誰就得付出死亡的代價。寶鼎的決策很簡單,殺,把那幫禍國殃民的權貴全部殺了,殺得乾乾淨淨,然後咸陽就清凈了,朝堂上的矛盾也就小了,大王說話算話了,大秦將按照既定的歷史軌跡闊步前進,中土統一的步伐不會因為自己的降臨而出現任何偏差。

義渠諸部的首領們都知道公子寶鼎,那個曾經被當作「痴兒」的流配公子,被義渠人視為英雄的公子弘的兒子,現在他就像公子弘一樣也成了義渠人心目中的英雄,他所做的每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都在烏水兩岸的草原上廣為傳誦。今天,烏氏倮向他們介紹公子寶鼎的時候,又加上了誅殺匈奴人三個王的驕人戰績,這對義渠人來說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也只有像公子寶鼎這樣的天之驕子才能創造出此等驚人神跡。

義渠人從四面八方而來,他們騎著戰馬,帶著武器和食物,聚集到公子寶鼎的旗下,短短數天內,便集結了大約三千多人,遠遠超過了烏氏倮最初的預計。

遠赴橫山一帶打探北軍消息的斥候依舊沒有迴音,但在大河兩岸盯著匈奴人的斥候卻紛紛報訊,匈奴人的主力已經渡河完畢,正向鹽湖和奢延澤一帶急速前進。奢延澤位於河套南部,橫山北麓,沿著奢延水東南而行翻越橫山就是長城,過了長城就是大秦上郡郡府膚施。(膚施在今陝西榆林南部一帶。)

「奢延澤距離烏水大概五百多里。」烏氏倮在寶鼎臨時繪製的西北疆地圖上標註出了奢延澤的位置,「如果北軍已經出了長城,必將沿著奢延水推進到奢延澤,先將奢延澤一帶的林胡人一掃而盡。」

烏氏倮接著在河套中間的沙漠邊緣勾勒出一條弧線。

「北軍出了奢延澤,必將沿著沙漠邊緣急速北上,迅速殺進河南腹地。」烏氏倮在地圖上用硃筆又畫了一個圈,「這是白狄的領地,除了牧場外,還有大大小小几十個鹽湖。北軍要打河南,首先就要打白狄人,攻佔鹽湖。不出意外的話,匈奴人和河南諸種部落的軍隊將在這裡與北軍遭遇。」

「我們距離鹽湖有多少路?」毛子睿問道。

「大概三百多里。」

「這麼說,匈奴人距離鹽湖最多只有兩百多里。」毛子睿轉頭望向公子寶鼎,「公子,事不宜遲,馬上出擊,直殺鹽湖。」

寶鼎遲疑稍許,詢問烏原,「大河北岸還有多少匈奴人?」

「至少還有一萬多人,大部分都是賀蘭山的空同人。」烏原答道。宗越走後,他主掌斥候軍,負責打探軍情。

「翁侯打算何時出擊?」

「翁侯當然想速戰速決了。」烏原回道,「昨天我去拜見翁侯的時候,翁侯對老王和王庭非常挂念,並沒有在河南長期作戰的意思。」

「你今天再過河一趟。」寶鼎說道,「你告訴翁侯,請他全力對付賀蘭山的空同人,但主要目標放在大河兩岸,一定要阻止匈奴人渡河。這一仗速戰速決的可能性不大,能否在河南重創匈奴人,就看他能否切斷匈奴人撤進賀蘭山的退路。一旦居延海的匈奴人殺進了河南,我們就撤軍,這一仗就算結束了,所以保守估計,這一仗至少要打兩個月左右。」

「我馬上過河。」烏原躬身問道:「公子可有其它交待?」

「告訴翁侯,若想解決王庭危機,當務之急是迫使居延海方向的匈奴人轉向河南戰場,這樣月氏軍隊才能全力平定西域諸國的叛亂,所以河南這一仗不但要打贏,更要給匈奴人以沉重一擊,如此月氏大局可定。」

寶鼎沖著烏原揮揮手,「早去早回吧。我們指揮不了月氏人,月氏人也不會對我們俯首聽命,最終能否大獲全勝,還得靠我們自己。」

接著寶鼎對韓非、琴唐說道:「師傅和大匠帶著商隊先返回烏氏。暫時不要與咸陽聯繫,具體歸期要看咸陽形勢如何發展。如果咸陽形勢對我們有利,我們就早點回去,反之,拖到年底也未嘗不可。」

拖到年底?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寶鼎什麼意思。難道河南這一仗要打到年底?這一仗打得也太長了吧?

「公乘,你帶著隴西軍馬上出發,先行開道。」

毛子睿高興不已,躬身接令。

司馬斷、白公差和王離帶著虎翼衛和其它衛軍隨後跟進。

「伯父,義渠軍由你統率,與我一起殺奔河南。」

烏氏倮遲疑了片刻,然後用力點點頭,同意了。這個時候他應該低調,盡量隱藏實力,而不應該如此高調。集結義渠大軍攻擊河南這明顯就是向咸陽示威,說得嚴重一點就是威脅咸陽。

「伯父忠誠於大秦,胸懷坦蕩,有何畏懼?」寶鼎冷笑道,「義渠人是大秦騎軍主力,烏氏為大秦年復一年地提供戰馬,如此功勛,最後竟落得家破人亡的結局,這難道就是咸陽宮對功臣的『恩典』?烏氏在河南擊殺匈奴,建下顯赫戰功,順便向咸陽展示一下烏氏的實力,對伯父有利無害。我倒想看看,咸陽到底敢不敢在這個時候公開搶掠烏氏的財富。」

寶鼎一腔怨憤,聽在眾人的耳中不免忐忑。

烏氏功勞大,那武安君白起呢?受武安君一案牽連的夏陽司馬氏呢?再看看今日朝堂之上,大秦國的根基老秦人呢?烏氏功勞再大也大不過他們吧?當初咸陽既然敢下令誅殺武安君白起,今日當然也敢收拾烏氏。烏氏在咸陽宮的眼裡算什麼?不過一個養馬的蠻夷而已。

寶鼎帶著烏氏一起攻打河南,與北地義渠人並肩作戰,實際上就是向咸陽宣戰,後果如何誰也無法預料。寶鼎也無從預料,因為歷史上自大秦統一後,烏氏就銷聲匿跡了,也就是說烏氏就算還在北地養馬,但因為大秦的國策是重農抑商,商賈回易幾乎被連根拔除,而戰馬的畜養更是由牧馬苑統一主掌,烏氏的衰落是顯而易見的事。

現在給烏氏以支持還不算逆天,但將來的路怎麼走?寶鼎最為頭疼的就是未來,他的理想是在大秦統一後實施以「與民休養」為基礎的「無為」而治,他同意「重農」,但反對毫無節制的「抑商」,而要實現這個目標,他需要權力,需要在朝堂上有一幫志同道合者,從而牢牢控制國策的走向,但他現在距離這個目標太遙遠了。好在他還有時間,還有機會逐漸縮短自己與權力的距離,為此他需要實力,需要更多像烏氏、琴氏和墨家這樣的支持者,然而,矛盾的是,但他的實力逐漸膨脹的時候,他不是距離權力近了,而是距離權力越來越遠了。

寶鼎很無奈,也很苦澀,這個「尺度」的把握是門高深的學問,尤其在權力場上,你沒有實力就沒有功勛,沒有功勛就無法上位,而要想上位,掌握自己所需要的權力,比如做到丞相公的位置上,那你的實力就不能太大,不能讓君王覺得無法控制你,更不能讓君王察覺到你對他的威脅。

大秦自立相國以來,基本上都是由招攬而來的關東大賢出任相國一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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