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儀駭然心驚。關於我的秘密?我的秘密就是黑衣的秘密,他怎麼可能會知道?
趙儀嬌軀微顫,不知是天冷的緣故還是心中害怕,但寶鼎卻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恐懼,難道她真的擁有黑衣的秘密?黑冰台的推測是正確的?
「我在尚商坊遇刺後,國尉尉繚就命令黑冰台的秘兵全力追查那伙神秘救兵,結果他們發現,趙國黑衣、燕國虎騎和韓國鐵士已經秘密潛入到咸陽,種種跡象表明,刺殺我的就是關東秘兵,而關東秘兵的目的則是救走太子丹。關東秘兵在尚商坊刺殺我的目的大概是為了混亂咸陽局勢,但出人意料的是,突然天降神兵,在千鈞一髮之際把我救了出來,導致關東秘兵功虧一簣。誰會救我?尉繚認為,那伙神秘救兵其實不是救我,而是要救你這位趙國公主。」
趙儀臉色煞白,眼睛裡噙滿了淚水,一雙小手不由自主地緊緊抓住了寶鼎的手臂。
「最近,他們發現了趙國的黑衣長歌和西門老爹,發現了燕國的田光和秦舞陽,還發現了韓國的張良和魏國人張耳。」寶鼎繼續說道,「通過秘密渠道,他們了解到當日在尚商坊出現的神秘救兵就是趙國黑衣。長歌和西門老爹為什麼要救你?」
「黑冰台對趙國黑衣了解甚多,邯鄲的郭開肯定給了尉繚很多絕密消息,所以尉繚認定,公子恆在死去之前,肯定把黑衣的秘密告訴了你,為此他派遣大量黑冰秘兵緊緊盯住了你,試圖找到證據,一則為了順藤摸瓜,將趙國黑衣、燕國虎騎和韓國鐵士一網打盡,二則想從你這裡獲悉黑衣的秘密,把潛伏在咸陽的黑衣盡數剿殺。」
寶鼎語不驚人死不休,連蒙帶騙,這話還沒有說完,趙儀已經趴在他懷裡哭了起來。
「前段時間蒼頭就警告我,叫我看緊你,無論如何不能讓你單獨外出,以免落入關東秘兵的手裡。」寶鼎冷笑道,「蒼頭話裡有話啊。其實你被長歌和西門老爹他們擄去,反倒沒有生命危險,怕就怕你落入了黑冰台的手裡。以他們的殘忍手段,撬開你的嘴不成問題。你沒有武技,又一直養尊處優,哪裡抗得住酷刑折磨?蒼頭名義上是叫我防備你被關東人擄去,其實就是警告我,黑冰台可能要對你下手。」
趙儀嚇壞了,想到寶鼎那一身可怕的傷痕,她不寒而慄,面無人色,用盡全身的力氣摟住了寶鼎,驚駭欲絕。
「不要怕,不要怕。」寶鼎撫摸著趙儀的後背,小聲安慰道,「我說過,今生今世,我會用自己的生命保護你,誰敢傷害你,我就殺了他全家,滅了他九族。」
「不過……」寶鼎附耳說道,「你必須告訴我實話。我們是一家人,如果你出了事,我就完了,母親和溥溥也完了,我們一家人都完了,還有成千上萬的人也會因此受到連累。我會像我父親一樣背上謀反的罪名,但我不會有我父親的運氣,我們一家人會死得很慘很慘。」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趙儀傷心欲絕,伏在寶鼎的懷裡放聲痛哭。寶鼎救了她,一次次的救了她,甚至把她從代城一直背到了晉陽,但自己非但沒有報恩,反而把他本人,把他一家人,把他所有的兄弟朋友和親戚都拖進了死亡的深淵。
「我沒有害你,我真的沒有害你。」趙儀哭道,「我一直躲在家裡,我哪裡也沒有去,我甚至想過離開你,但離開你之後我怎麼辦?我於是強迫自己忘掉黑衣的秘密,但我忘不掉,家仇國恨,我忘不掉啊。」
真相大白了。寶鼎苦嘆,真的是黯然苦嘆,誰能想到自己在代北的一次衝動竟然帶來了大麻煩,這個大麻煩一旦處理不好,不但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還連累了那些好兄弟好朋友,還有那些對自己寄予厚望的老秦人,他們也將因此遭受空前打擊。
冷靜,一定要冷靜。今夜之所以一定要問出真相,就是因為自己已經說服秦王政放走太子丹,但如何放,怎麼放,用什麼辦法才能讓此計發揮最大威力,這些都需要自己拿主意,黑冰台不會出面,相反,黑冰台極有可能趁此機會順藤摸瓜,探查到關東秘兵更多的秘密,其中就包括趙儀的秘密,所以自己在行動之前,必須搞清楚趙儀的事,假如趙儀手上的確握有黑衣的秘密,那就是一把雙刃劍,可以善加利用,但也會置自己於死地。
「不許你離開我。」寶鼎緊緊摟住她,斬釘截鐵地說道,「我會看緊你,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我說過,這輩子我會用自己的生命守護你。你不要怕,冷靜一點,把知道的事都告訴我。」
趙儀絕望了,既然黑冰台已經懷疑到她的頭上,即使是寶鼎也未必有能力保護她,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全心全意信任寶鼎,把所有的秘密告訴他,一家人齊心協力度過難關。雖然寶鼎和她的關係還沒有明確,但知道真相的人無不位高權重,尤其那位高高在上的秦王政,他要殺死寶鼎,比碾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趙儀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寶鼎,寶鼎則結合蒼頭所說的一些秘密進行分析。
顯然,李牧不知道公子恆把黑衣的秘密託付給了趙儀,所以那一夜他命令長歌帶著黑衣乘亂打劫,結果差點誤殺了趙儀。至於李牧火燒藏春小閣,可能確實是想殺人滅口,以免趙儀回到邯鄲泄露了郭開是個「大內奸」的消息,激化他和邯鄲之間的矛盾。
這個秘密的唯一知情者就是西門老爹。如今西門老爹到了咸陽,這說明李牧沒有殺他,而他則極有可能把秘密告訴了李牧,否則沒辦法解釋寶鼎尚商坊遇刺被救的事,但李牧顯然不會公開這個秘密,真正的知情者還是很少,或許只有他和長歌兩人知道。也就是說,此次絕不能讓黑冰台抓到黑衣長歌和西門老爹。
黑冰台之所以懷疑趙儀,主要是因為他們知道公子恆控制著黑衣的秘密,公子恆臨死之前肯定要把這個秘密託付給一個信得過的人。巧合的是,寶鼎當夜從公子恆府上救出來一個趙國公主,這不得不讓人浮想聯翩。
如今回頭再看,趙儀當初的想法大錯特錯了。按照公子恆的安排,她在代北意外身「死」後,就秘密潛伏到咸陽,這顯然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但當夜出了意外,趙儀跟著寶鼎走了,而偏偏寶鼎又是一個「萬眾矚目」的人物,咸陽各大勢力的眼睛都死死盯著他,這個趙國公主的秘密根本保不住,趙儀於是無所遁形,這樣一來,她反而不安全了,而且還是極度不安全。預期和現實有天壤之別,這是趙儀事前根本想像不到的事。
黑衣長歌和西門老爹已經抵達咸陽數月,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裡,蓼園曾大量招募門客劍士和僮僕女婢,但他們都沒派人混進蓼園主動聯繫趙儀,可見他們也知道趙儀不安全,不敢輕易暴露趙儀。關東秘兵在尚商坊進行的那次刺殺萬無一失,但偏偏趙儀就跟在寶鼎身邊,迫使趙國黑衣不得不出手相救,結果趙儀暴露了,被黑冰台盯上了。
「怎麼辦?我現在怎麼辦?母親和溥溥怎麼辦?」趙儀驚懼不安,六神無主,除了哭還是哭,束手無策。
「相信我嗎?」寶鼎抱著她,額頭相抵,鄭重問道。
趙儀淚眼婆娑,連連點頭。
「只要你相信我,我們就一定能度過難關。」寶鼎伸手替她擦去臉頰上的淚珠,從容笑道,「這件事我去辦,保證化險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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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曝布趕到蒼頭府上,把他從被窩裡拽了出來,拉著他匆匆趕赴蓼園。
蒼頭心驚肉跳,一路上忐忑不安。寶鼎讓曝布深夜相請,一定有急事商議。難道是公主的事?最近他一直盯著公主,但公主深居簡出,一無所獲,這令相國昌平君和國尉尉繚對其非常不滿,因為咸陽準備再次攻打河北,在此之前必須肅清潛伏咸陽的關東秘兵,以免消息提前泄露,給攻擊大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關東秘兵隱藏很深,幾位有頭有臉的秘兵統率更是杳無蹤跡,但要想把潛伏在咸陽的各國秘兵一鍋端了,那就必須抓到張良、長歌和田光等人,而要想抓到他們,目前最好的最省力的辦法就是盯住趙儀,只要趙儀與趙國黑衣聯繫上了,黑冰台就能順藤摸瓜,全力捕殺關東秘兵,給關東諸國以沉重打擊。
蒼頭久無收穫,壓力很大,見到寶鼎後,迫不及待地問道:「武烈侯深夜相召,有何要事?」
「如你所願。」寶鼎笑道。
蒼頭略感窒息,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一幕還是出現了,他不希望黑冰台的估猜變成現實,所以他答應了寶鼎,一旦查證趙儀與趙國黑衣有關聯,第一個就告訴寶鼎,以便寶鼎迅速拿出對策,最大程度地從這場災禍中脫身而出,但事情的發展超過了他的預料,寶鼎竟然在他之前查證了這個秘密,這意味著寶鼎有足夠的時間從容布局,不過問題是,寶鼎「萬眾矚目」,楚繫緊緊盯著他,絕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良機給其以重創。寶鼎能否想出對策?
蒼頭坐到寶鼎的對面,神色嚴峻,皺眉沉思。
「有何對策?」
「很簡單,趙儀是我的人,她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寶鼎平靜地說道。
蒼頭的眉頭皺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