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心狠手辣

在蒙恬看來,寶鼎現在處在風暴之眼,當然要縮著腦袋全力抵禦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的重壓,以免被風暴活活撕碎,哪知這小子完全不知死活,從河北戰場回來蟄伏了一段時間後,突然又要爆發,又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但這事能幹嗎?這事的後果太嚴重了,整個咸陽都知道私鹽大案的背後暗藏著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誰掉進去了誰就萬劫不復。

「調我到河東,是大王的意思,還是王翦上將軍的意思。」

蒙恬必須搞清楚寶鼎為什麼如此瘋狂,他的背後到底是誰在支持,如果是大王,他當然要捨生忘死,陪著寶鼎一起衝鋒陷陣,但如果這只是老秦人的舉措,他寧願背負抗命的罪名也不能眼睜睜地掉進陷阱。

寶鼎一言不發,拿出黑鷹令牌遞給蒙恬。蒙恬駭然心驚,拿著黑鷹令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心裡狂瀾翻湧,遲遲拿不定主意。很顯然,大王只給一個黑鷹令牌,隻言片語都沒有,可見也是猶疑不決,態度含糊,也不敢確定把私鹽大案一查到底將引起什麼樣的後果。

風暴剛剛開始的時候,咸陽各方都還有控制的能力,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應付著,引導著風暴向有利於自己的方向發展,但寶鼎這一拳假若打下去,風暴即刻肆虐,咸陽各方措手不及,迅速失去了對風暴的控制力,大家突然就被風暴卷了進去,被風暴所控制,在風暴中極力掙扎,最終結果如何,只有聽天由命了。

這是最可怕的一種局面,這種事有前車之鑒,當年武安君一案的教訓太深刻了,風暴失控後,各方也隨之瘋狂,殺得血肉橫飛,最終以玉石俱焚而結束,但受到傷害最大的卻是王國。大秦國大好的局面就此被風暴一掃而空,直到二十多年後的今天,依舊沒有恢複元氣。

「這是公子的主意?」蒙恬把令牌還給寶鼎,面色嚴峻,口氣更是冷冽。

他是親眼看著寶鼎一步步成長起來的,在過去短短的幾個月的時間內,寶鼎突飛猛進,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崛起。可以把這種奇蹟歸結於寶鼎的宗室身份,但大秦宗室太多了,從來沒有看到哪個宗室公子像寶鼎這樣連續創造奇蹟。運氣?機遇?是人都有運氣,都有機遇,但能否把握住運氣和機遇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兩人剛剛見面的時候,寶鼎還是一個流配刑徒,一轉眼,寶鼎已經是第十二等左更爵,已經超過蒙恬了。蒙恬對此當然有芥蒂,哪個人沒有私心?哪個人沒有深埋在黑暗中的另一面?蒙恬嫉妒寶鼎的成長,也在情理之中,但在這個時代,人生下來就分三流九等,寶鼎天生就有高貴的血統,天生就是王族,即使他是個流配刑徒,他的人生起點也遠比普通貴族高得太多太多,只要給他一個機遇,他必定風雲化龍,一躍飛天。

他的功績有蒙恬大嗎?當然沒有,但一個人功績的評定不是看他殺了多少人,打了多少勝仗,而是看他的所作所為對未來產生多大的影響。寶鼎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影響到了大秦國的未來,這一點咸陽站得高看得遠,不像蒙恬這樣一個北軍裨將,因為地位身份的原因,他的眼光和見識只能局限在某一個高度,但蒙恬出身豪門,對政治有與生俱來的敏銳,更何況他直接參与了大王的整體策略,他當然知道寶鼎的未來是什麼,而眼前這一切不過寶鼎一步步成長的階梯而已。

有些人註定是寶鼎成長的踏腳石,而有些人則註定是幫助寶鼎成長的良師益友,還有一些人則與其一起成長,成為生死兄弟。蒙恬希望自己成為公子寶鼎的好兄弟好朋友,這對蒙氏的未來有難以估量的好處。正如馮劫看好寶鼎的未來一樣,蒙恬也絕對不會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這是公子寶鼎個人的主意,那蒙恬的支持至關重要,這步棋一旦走對了,不但寶鼎的前途一片光明,蒙恬與寶鼎也將成為一對生死與共的好兄弟。

寶鼎頗感忐忑。他原以為大王不會插手此事,但沒想到最後一刻,大王竟然點了蒙恬的名字,使事情變得複雜起來。大王到底什麼意思?猶豫了?打算必要的時候讓蒙恬阻止自己?如果南下河東的將率是老秦武人,那只有王翦一句話,軍隊就會對寶鼎言聽計從。不就是一個安邑鹽池嘛,有什麼大不了的,老子把鹽池翻個底朝天又如何?這就是老秦人和關東人的區別。

老秦人是地主,關東人是客,客人做事總要考慮周全,而地主做事總是隨心所欲,這就是老子的家,老子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在老秦人的眼裡,楚人也罷,關東人也罷,都是外人,都有一種本能的排斥心理,尤其自商鞅變法,老秦人的特權被一點一點剝奪,老秦人與嬴姓王族的裂痕越來越大之後,這種排外心理極其嚴重。因為變法讓他們的利益嚴重受損,他們的付出和回報徹底失去了平衡,而他們所損失的利益正好給楚人和關東人搶去了,由此可以設想一下,雙方之間的矛盾有多大,雙方之間的仇怨有多深。

大王和宗室卻是高興,因為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們獲得的利益還是最大啊,所以老秦人和楚人、關東人斗得越凶,他們越高興,而大秦國就在這種血腥鬥爭中不斷前進和發展。對嬴姓王族來說,打開國門,取士以賢,這是一舉多得的好事啊。

「這是我的主意。」寶鼎實話實說,「請左庶長鼎力相助。」

「你先行南下,就是為了安邑鹽池?」蒙恬又問道。

寶鼎點頭,「此舉關係到國之存亡,勢在必行。」

蒙恬凝神沉思。他沒有接到咸陽的命令,咸陽也沒有任何暗示,但大王點名讓其南下,似乎又可以理解為一種縱容,對寶鼎和他的縱容,因為他一向膽大妄為,在晉陽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波助瀾,這時候點名讓其南下,顯然有縱容之意。

「有多大的把握?」蒙恬問道。

「十成。」寶鼎非常自信地說道,「有絕對把握。」

蒙恬再不猶豫,果斷伸出右手。寶鼎大喜,一顆緊懸的心頓時放下,舉手擊上,「大兄援手之情,我將銘記於心。」

「矯情了。」蒙恬揶揄道,「日後待我回到咸陽,好酒好菜招呼一頓。」

「一言為定。」

蒙恬出手犀利,第二天率軍疾馳兩百里,於雞鳴時分突然殺進鹽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控制了鹽池,將鹽官熊璞和鹽署幾十名屬吏全部抓獲,將鹽署所有文卷全部抄沒。王離則帶人掃蕩了鹽池附近的所有社寓,將大小鹽商全部緝拿。

天亮之後,寶鼎在二十名黑鷹銳士的保護下,耀武揚威地走進了鹽署。

此去咸陽,寶鼎的安全至關重要,所以王翦、麃公、白氏和司馬氏各自調遣了黑鷹銳士,再次加強了寶鼎的護衛力量。

當寶鼎在銳士們的簇擁下走進鹽署的時候,一幫憤怒的鹽署官員當即就閉上了罵罵咧咧的嘴巴。這個派頭太大了,身邊的護衛竟然是清一色的黑鷹銳士,最低的爵位都是六等官大夫,如此陣容,放眼大秦軍方,即使是三位上將軍也沒有這樣的派頭。二十個黑鷹銳士,到哪找去?黑鷹銳士當真不值錢遍地都是啊?想起來除了昔年的上將軍司馬錯和武安君白起外,其它將軍的手下都沒有這麼多黑鷹銳士。

「這位是左更將軍公子寶鼎。」蒙恬走到鹽署官吏面前介紹道,「想必大家都聽說過公子的威名,我就不一一贅述了。今日公子負責主審私鹽大案,持鎮秦王劍,攜黑鷹令牌,有先斬後奏之權,有調查秩俸二千石以下官員之權。」

說到這裡他走到一位三十多歲、披頭散髮、衣衫不整、怒不可遏的官員面前,指著寶鼎說道:「夜間包圍鹽池,搜查鹽官的命令就是由公子親口下達的。鹽官長,你不是說要親自質詢我的官長嗎?現在他到了,你找他吧,不要再找我的麻煩了。」

說完蒙恬沖著他拱拱手,帶著虎翼衛揚長而去。

公子寶鼎?這就是公子寶鼎?傳說中的天下第一刺客?鹽署官員們望著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瘦弱少年,一個個目露狐疑之色,但再看看他身後的黑鷹銳士,他們不得不強迫自己接受這個不可思議的事實。

「我是鹽官長熊璞。」熊璞上前一步,指著寶鼎厲聲喝問,「鹽池乃王室重地,沒有大王的詔書,任何人不得擅自衝撞。公子,請你拿出大王的詔書。」

鹽官既是官名也是機構名,屬官有長、丞,秩俸雖然不高,但地位顯赫。鹽官之長一般由鹽池所在地的郡守任命,不過這僅僅是任命而已,至於人選,王室當然要任命自己相信的人,那畢竟是自家的小金庫,不能隨隨便便交給一個不熟悉的人來打理。熊璞的背景太深了,他這一聲斷喝,即使是蒙恬也是頭皮發麻,但對寶鼎來說,那就是狐假虎威了。

寶鼎理都不理他。對於這種禍國殃民的貪官污吏,他絕不會假以辭色,前世他就恨得咬牙切齒,到了這一世他手裡有了權力,豈肯放過肅貪的機會?逮到一個殺一個,大不了在歷史上留下一個酷吏的罪名。老子就算遺臭萬年,也要把你們這種人殺得一個不剩。

熊璞看到寶鼎不理他,更是勃然大怒,指著寶鼎的鼻子就是一頓臭罵。按輩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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