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九死一生了

麃(biao)公原本在輜重大營部署了五千守軍,寶鼎帶著蒼頭短兵來了之後,他連夜調走了兩千五百人,以加強赤麗一線的兵力。

寶鼎是宗室貴胄,目前的爵位是八等公乘,只要財力許可,擁有一千私兵也合乎律法。烏氏有爵位有財力,以八百私兵相助寶鼎完全沒有問題。至於王翦的五百驍雄衛和蒙恬的兩百虎翼衛本有建制,隨同寶鼎作戰更在情理之中。寶鼎有軍隊,王翦又給了他建制,還讓他護衛輜重,那麼順理成章,他到了河北戰場自然就要承當起護衛輜重大營的重任。

寶鼎有心跟在麃公後面,一則離開鴻山這塊死地,二則保護麃公的生命安全。從目前的戰局發展來看,如果歷史軌跡不變,麃公極有可能死在赤麗,但寶鼎的要求被拒絕,只能留在鴻山。

沒辦法,既然到了這塊死地,寶鼎只有竭盡全力死裡求生了。隗藏曾說過,寶鼎如果到了河北戰場,秦趙兩軍打個平手都行,就是不能打敗仗。如果打了敗仗,承當了罪責,那秦王政若想封其為君侯,阻力不是很大,而是幾乎不可能了。

從歷史上的宜安大戰可以推測到,李牧肯定拿下了鴻山輜重大營,而桓齮(qi)就是因此大敗,在佔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突然被李牧翻盤了。如今寶鼎到了鴻山輜重大營,那此仗假若敗了,寶鼎的罪責不是大,而是非常大了。

三天里,寶鼎除了強迫自己儘快適應戰爭,適應血腥的戰場外,就是在考慮堅守鴻山之策,為此他跑遍了整個輜重大營和附近的山林平原,但一無所獲。在軍事上,他是個地地道道的門外漢,在他眼裡,鴻山輜重大營的防禦無懈可擊,堪稱完美,唯一的遺憾就是軍隊太少了,如果有個五萬大軍,絕對可以守住,就算李牧帶著十萬大軍殺來也休想攻克。

寶鼎一籌莫展,曾向公孫豹、司馬斷和白公差求教。

司馬斷和白公差和所有秦軍將士一樣,認為此仗勝局已定,對寶鼎的這種擔心嗤之以鼻,認為他根本就是杞人憂天,沒事找事。白公差甚至拍著他的肩膀揶揄道,王翦上將軍之所以讓你來河北戰場,並親自給桓齮上將軍寫信,就是為了給你建功的,假若此仗沒有勝算,王翦上將軍會讓你來冒險?你就安心待在這裡,等著拿功勞吧。

寶鼎帶來的那封信最終並沒有親自交到桓齮手上。桓齮上將軍到肥下指揮作戰了,麃公又不願意遠離赤麗城,所以就派親信部屬送了過去。桓齮上將軍還是非常給面子,給寶鼎寫了一封書信,字裡行間透漏出對武安君、對虎率公子弘的敬意,勉勵寶鼎繼承祖輩遺志,奮勇殺敵,並囑咐寶鼎在鴻山安心待著。輜重大營是大軍的後方基地,糧草武器更是大軍的生命所在,這份擔子可謂重逾千斤。

公孫豹倒是重視,還陪著寶鼎巡視了營外的六座堡壘。過去武安君打仗,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導致意外的細節,他要求自己的部下必須面面俱到,確保萬無一失,這才有戰無不勝的奇蹟。公孫豹長期跟在武安君後面,身受武安君的影響,久而久之也養成了這種習慣,凡事都追求完美無缺。對打仗要求如此,對士卒要求如此,對寶鼎的要求也是如此。一個人的成功不可能靠運氣,勝利也不是靠僥倖而來,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才是成功的基礎。公孫豹這樣要求自己,所以他的人生很輝煌,現在他這樣要求寶鼎,結果寶鼎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出手就給了世人一個驚喜,創造了一個傳奇。

王翦在晉陽就看到了秦軍的危機,認為桓齮此策非常冒險。公孫豹雖然離開戰場二十五年了,但他的打仗經驗非常豐富,他到了河北戰場就察覺到了危險,認為桓齮的部署明顯有輕視對手的意思。桓齮看不起趙軍,更輕視李牧,並把這種情緒帶到了戰場上,而這顯然是個足以致命的細節。

寶鼎得到了公孫豹的支持,膽氣略壯,於是一邊急告晉陽,懇求王翦早日率軍來援,一邊向駐守輜重大營的裨將提出了加固輜重大營防禦設施的建議。

這位裨將對寶鼎的建議很重視,馬上稟報麃公,但僅僅過了一夜形勢就變了。

「左庶長,有何急事?」寶鼎急切問道。

裨將躬身為禮,「公子,上將軍來信,說今日九門城的代北軍開始在呼沱水上架設浮橋,估計李牧要反擊了。」

寶鼎鬆了口氣,隨口問道,「趙軍在何處架橋?」

「據報,趙軍同時在呼沱水多個地段開始架橋,赤麗、宜安、肥下一帶都有。從趙軍的動向上估猜,李牧反擊在即,形勢因此變得嚴峻了。」裨將說完拿出一根泥封銅管遞給了寶鼎,「公子,這是上將軍給你下達的命令。」

「給我?」寶鼎接過銅管,疑惑地問道,「輜重大營由左庶長指揮,我聽左庶長的命令就行了,上將軍為什麼要給我單獨下令?」

「那個狡猾的老匹夫擔心你欺負左庶長,在關鍵時刻把輜重大營搞亂了,影響了戰局,所以才給你寫書,意思是警告你不要把手伸得太長,否則不要怪他不客氣,把他惹毛了,他要殺人的。」公孫豹冷哂道,「打開看看,看看老匹夫給你下了什麼命令。」

公孫豹左一個老匹夫,右一個老匹夫,驕橫跋扈的嘴臉就連寶鼎都看不下去了,不由微微皺眉,小心翼翼地勸道:「老爹,這裡是輜重大營,我們都是上將軍的下屬,你這樣稱呼他似乎不好吧?」

「哪來的廢話?」公孫豹厲聲喝道,「快打開看看。」

寶鼎翻了個白眼,不敢再說廢話了,急忙剔開泥封,從銅管里抽出羊皮卷,展開一看,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眾人看他臉顯驚色,大感疑惑。王離忍不住湊上去看了一眼,不由失聲驚呼,「上將軍要調走左庶長?」

公孫豹神色微凜,目露疑色,旋即又想到什麼,臉露喜色,但嘴裡還是不依不饒地罵了一句,「老匹夫果然狡猾。」

桓齮把左庶長調走,把兩千五百北軍調走,那誰來守輜重大營?無疑,當然是寶鼎這位大秦公子了。

兩千五百蒼頭短兵戍守一座方圓十里的輜重大營,這未免太過輕率了,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桓齮也是重用寶鼎,關鍵時刻大膽起用,給足了宗室和老秦人的面子。你們不是要公子來河北戰場立功嘛,好啊,我乾脆好人做到底了,送你一個大大的功勞。

如果仗打贏了,寶鼎的功勞的確不小。主動率私軍上前線作戰,臨危受命以單薄兵力戍守輜重大營,雖然他沒有親自到前線和敵人面對面的廝殺,但這份功勞完全拿得出手,即使有人心懷不滿,也只能歸結於寶鼎的宗室身份,誰叫人家出身好呢,這種好事不給他還給誰?

司馬斷、白公差、烏重、王離,包括戍守輜重大營的三位軍官都是這種想法。在他們眼裡,這一戰沒有輸的可能,桓齮拱手送給公子寶鼎這樣一個大功勞,可見他雖然是楚系在軍方的領軍人物,但還是非常顧及舊日袍澤的恩情,關鍵時刻不遺餘力地提攜寶鼎,好人啦。

寶鼎也認為他是個好人。歷史上他被李牧擊敗後,有記載說他無臉回京,從此遠走他鄉杳無音訊;有記載說他逃到燕國化名樊於期,後來荊軻就是拎著他的人頭刺殺秦始皇。桓齮的結局到底如何,在歷史上是個謎。過去寶鼎不理解,現在他知道原因了,因為桓齮是楚系,在大秦歷史上,凡是和楚系有關係的人和事都被刻意地淡化和隱瞞了。

就目前秦軍上下對此仗的預期來說,桓齮這一做法顯然是出於私心,而不是出於派系的利益需要,因為桓齮信心十足啊,看到李牧終於忍不住要出擊了,他馬上把輜重大營的戍守重任交給了寶鼎,這其中的用意一目了然。當然了,以寶鼎的個人能力承當不了如此重任,但他身邊有公孫豹這樣久經沙場的老將,有司馬斷和白公差這樣的少壯將領,有兩千五百名實力強悍的私軍,這樣的實力戍守一座輜重大營那是綽綽有餘。

然而,有好意願是一回事,把它變成現實則是另外一回事。

寶鼎這次不是欲哭無淚,而是真的要哭了。誰能料到,這一戰的最後勝利者是李牧?他捧著桓齮上將軍的這份命令,不知是感謝好,還是破口大罵好。到了河北我就後悔了,現在正不知道怎麼求生呢,你倒好,順勢推一把,把我架到火山口上,你這是成心要我死啊。

桓齮下令,公子寶鼎以公乘爵掌輜重大營。在大秦,凡第十六等大上造爵以下,既是爵名也是官名。公乘爵相當于軍中一曲軍侯,最多可領五千兵,雖是官長將率,但不是高級軍官。

原戍守輜重大營的裨將軍則即刻率領本部人馬火速趕赴赤麗戰場。這位裨將軍風風火火,一邊下令集結軍隊,一邊把輜重大營的印信符節給了寶鼎,簡單交接了一下,便帶著軍隊匆忙上路了。

寶鼎暈乎乎的,莫名其妙地就坐到了輜重大營統率的位置上,直到送走了那位裨將,他才意識到,歷史軌跡悄然發生了變化,形勢把自己推到了一個九死一生的懸崖上,若想繼續在這個時代生存下去,必須守住這座連營十里的巨大營寨,否則,完了。

守得住嗎?兩千五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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