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無間道

寶鼎深夜來訪的消息讓巴蜀人不但感覺意外,更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這位公子寶鼎確實是天才,而且還是一位讓人畏懼的天才,他的一舉一動看似魯莽衝動,但無不暗藏深機,遠不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能夠做到的。先期巴蜀人認為他的背後有王翦的影子,每一步棋都是王翦安排的,但住進行轅,觀察了解後,他們得出結論,王氏也沒有控制住寶鼎,相反,王氏和他們一樣,陷入了被動,不得不跟著寶鼎的步伐走。

寶鼎在晉陽騰挪跳躍,巧妙利用各方的矛盾,一拳打在風暴的風眼上,提前催發了風暴,此舉不但激怒了咸陽的楚系外戚,也迫使三大派系不得不在晉陽聯手抗衡,至於咸陽的秦王政,估計現在已經是焦頭爛額,窮於應付了。華陽老太后的威力,豈是一個年輕君王所能抵禦?

晉陽私鹽大案算是先發制人之策,可以打楚系外戚一個措手不及,以抵禦楚系外戚發動的如狂風暴雨一般的反擊大潮,但問題的關鍵是,寶鼎本人沒有實力,他只是三大派系的橋樑,把三大派系連在一起的鎖鏈,他不能成為扛鼎抃(bian)牛的領軍人物,一旦鎖鏈斷了,橋樑坍塌了,三大派系也就散了,其後必定被楚系外戚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各個擊破。

一旦形勢如此發展,巴蜀人首當其衝。巴蜀人背叛了楚系外戚,又與老秦人、關東外系一向處在對立位置,雙方沒有任何信任,因此決鬥雙方都會把第一拳打向巴蜀人,巴蜀人必定成為這場風暴的犧牲品。有了犧牲品,風暴有了著陸地,決鬥雙方隨即消停下來,暫時相安無事。但巴蜀人卻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他們重蹈了山東外系的覆轍。嫪毐(lao''ai)之亂事實上就是楚系外戚和老秦人之間的搏殺。當時楚系外戚贏了,但他們付出的代價也不小,他們把合作了十三年的呂不韋趕出了咸陽。呂不韋背叛了楚系外戚,即刻罷相,追隨呂不韋的關東士卿幾乎被一掃二凈,鬥爭之慘烈,至今讓人不寒而慄。

今日巴蜀人的實力無法與呂不韋時期的關東外系的實力相提並論,所以巴蜀人有心無膽,根本不敢與楚系外戚公開決裂,也就是躲在後面用點陰招、下點黑手而已,誰知到了晉陽就碰到了寶鼎,碰到寶鼎就掉進了陷阱,然後形勢一發不可收拾,不得不從黑暗裡跳出來,扛著把大刀赤膊上陣,與楚系外戚公開決裂了。

幾天來,他們一直忐忑不安。晉陽的事已經十萬火急報送咸陽,隗氏大兄隗狀、琴氏家主隗清兄妹應該拿出了對策,但巴蜀人的實力擺在那裡,它還沒有長成為參天大樹,它還經受不起狂風暴雨的衝擊,目前它唯一的辦法就是庇護於大森林。

放眼大秦朝堂,只有兩片大森林,老秦人和楚系。如今他們既然與楚系決裂,那只有投奔老秦人了。解鈴還須繫鈴人,給巴蜀人帶來這場災禍的始作俑者就是寶鼎,那當然還要靠寶鼎來解決。

事情發生時,巴蜀人以為背後的操控者是王翦,但等到他們發現判斷失誤時,時間已經過去好幾天了,而且他們讓咸陽的隗氏兄妹在錯誤的訊息上做出了錯誤的決策,事情變得萬分危急。隗藏再次十萬火急報於咸陽,同時設法打探寶鼎的底細,以便果斷定策,就在這個時候,寶鼎的虎烈衛到了。

寶鼎終於揭開自己神秘的面紗,露出了真實面目。他的實力驚人,憑藉這份實力,足以讓巴蜀人高懸的心放下了。

這時候,就算寶鼎今夜不主動過來拜訪,明天一早巴蜀人也要過去。此刻,雙方要把話說清楚了,要建立牢固盟約了。

寶鼎站在軍帳外,仰頭望著天上的星星,看上去神色平靜,心裡卻是波瀾起伏。

前世有句俗話,叫屁股決定腦袋,說得好聽一點叫地位身份決定行為準則。地位越高,身份越顯赫,他的價值觀、他的思維、他的做事方法都不一樣。先前寶鼎的地位身份說白了就是一件華麗的外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他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所以還是以生存為第一目標。現在虎烈衛來了,實力有了,華麗外衣裡面有點貨真價實的料了,他的想法也就不一樣了,首當其衝就是有了建立自己實力的想法。

就他目前的基礎來說,起點非常高,積聚實力比較容易,但最關鍵的地方也在如此。古往今來,一蹴而就者比比皆是,尤其在權力場上,一日富貴者多如牛毛,比如外戚,比如宦官,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太多了。就這個時代來說,大賢雲集,瞬間登頂者更多,比如呂不韋,由商賈到相國,眨眨眼間的事。但無一律外,都是曇花一現,原因無他,沒有基礎,或者沒有夯實基礎,說倒就倒了。

反觀楚系外戚,從宣太后開始崛起,直到如今,除了中間有短暫十幾年的衰落外,一直主宰著大秦朝政。七八十年了,基礎夯實了,已經長成參天大樹了,即使狂風暴雨也休想將其連根拔起。

寶鼎就要建立這樣龐大的實力,他不需要華麗的空中樓閣,他需要的是一棵參天大樹,這樣即使將來狂風暴雨一個接一個,他也夷然不懼,照樣巍然挺拔,屹立不倒。

家老唐老爹第一個迎出帳外,恭恭敬敬地行禮。

寶鼎本能地就想還以重禮,一則敬老,二則可以表示謙恭,但旋即想到了趙儀的告誡,不禁挺直了身軀,微微頷首以做回應。

禮制的作用是什麼?就是區分等級的。這是個等級森嚴的時代,上位者禮賢下士可以,你可以給他高官厚爵,給他信任重用,但你不可以失禮。當年信陵君魏無忌為了請到侯贏,親自執轡牽馬。禮賢下士是做到了,但禮也失了,遭人恥笑詬病。上位者為求賢失禮,勉強還能說得過去,但除此以外,失禮就是一種過失,一種不可饒恕的過失,輕者遭人恥笑,名聲受辱,重者遭受懲處,像寶鼎這種宗室甚至會失去屬藉。

隗藏和琴珪聯袂迎出。兩人躬身施大禮。

寶鼎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微微躬身,然後便在兩人的相請下,大步走了進去。

已經有人告之了趙儀和琴玥,兩人還沒有歇息,也匆匆出迎。琴玥禮重,趙儀不過微微頷首而已。她既然恢複了公主了身份,再像過去那樣與寶鼎親密無間百無禁忌是絕無可能了。

「今夜我想留在這裡。」趙儀以為寶鼎是來接自己的,玉臉微紅,低聲說道。

寶鼎沉吟了片刻,柔聲說道:「遲一天我去河北戰場。在我回咸陽之前,你就待在琴家好嗎?」

趙儀呆了一下,目露驚色,隨即玉臉轉白,眼裡忽然蒙上一層水霧,一抹濃濃的悲傷瞬間涌了出來。

「公子儘管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公主。」琴玥高興地說道。

寶鼎沖著她感激地笑笑,然後側身望向隗藏和琴珪。兩人同時躬身承諾。這種拉近彼此關係,加深彼此感情,建立信任的機會僅此一次,巴蜀人怎可錯過?

「不要叫她公主了。」寶鼎想了片刻說道,「咸陽危機四伏,倘若讓人探查到她的秘密,將給我們帶來難以預料的麻煩。」

琴玥伸手攬住趙儀,看她已是泫然欲淚,心裡不忍,於是對寶鼎說道:「公子,那你總要給她一個身份,否則肯定會引起別人的懷疑,尤其現在琴氏已經到了風口浪尖上,自身也是岌岌可危啊。」

寶鼎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心裡對她愈發看重了幾分。這個女子,果然不是尋常人,看似無意的一句話卻是有意提醒自己雙方已經上了一條船,要同舟共濟,不要惹了禍事後,拍拍屁股跑了,卻把巴蜀人扔在咸陽的風暴里獨自掙扎。忽然一個念頭閃過寶鼎的腦海。琴玥既然話裡有話,是不是琴家已經有了安排?

「我在邊疆長大,遠離咸陽,不知道的事太多,所以急切間也想不到辦法。」寶鼎笑道,「玥兒可有什麼妙策以解燃眉之急?」

琴玥眨了眨那對美麗的大眼睛,嬌笑道:「公子可曾聽說過夜郎國?」

夜郎國?夜郎古國?寶鼎霍然想到了那個湮沒在歷史中的古老王國。記得夜郎古國是被漢武帝所吞滅,如今正是鼎盛時期。這樣一個古老的王國和隗氏、琴氏有什麼關係?

「聽說過。」寶鼎說道,「那是西南遙遠之地的一個古老王國。」

「公子也不是孤陋寡聞嘛。」琴玥笑道,「隗氏、琴氏與夜郎國有九代聯姻。現在夜郎國的老王后是我母親的姑姑,王妃則是我的姑姑,如果公子同意的話,公主可以搖身變做夜郎國的公主。將來公子冠禮成人,迎娶夜郎國的公主就是順理成章之事,更不會有人懷疑公主的真實身份了。」

夜郎國的公主?寶鼎頓時明白了巴蜀人的意思,這是要利用趙儀拉近雙方的關係啊。好聰明的巴蜀人,拿我的女人做交易,左手進,右手出,一個錢不出,白賺啦。

將來與趙儀如何發展,寶鼎目前顧不上,暫時也還沒有那個想法,這純粹是王離那小子口沒遮攔鬧出來的誤會,但讓趙儀搖身一變,以夜郎國公主的雙方出現在咸陽,卻是一著妙棋,無論是趙儀本人,還是隗、琴兩氏和自己,都能從中受惠,可謂一舉多得啊。

這時寶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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