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壞事發生了怎麼辦?那就把它想成好事!
努力去想,往死里去想!就想著如果沒有這事一切會變得更糟,結果會更加無法收拾,這樣想著想著心情自然就好了。
錢多多的這個新年過得相當鬱悶。
一年辛苦工作,公司沒有虧待她,她也沒有虧待自己,順便還想儘儘孝心,想帶著爸爸媽媽一起出國旅行。沒想到老媽一口拒絕,接著就開始疲勞轟炸,就差沒有把她拖出去當街示眾。其實她覺得如果當街示眾不是那麼丟臉的話,她媽媽也會那麼做的。讓天下人都知道自己生了一個快三十都嫁不出去的女兒,這樣自取其辱的事情,錢媽媽是不會做的。
為了徹底表示不滿,整個新年期間,錢媽媽對她採取視若無睹的懲罰措施,連帶錢爸爸都跟著遭殃,好好一個農曆新年過得每天戰戰兢兢的。拜託,快三十了還小姑獨處,她的壓力也很大好不好?
錢多多覺得很委屈,這種委屈就像是被劇烈搖晃以後的啤酒泡沫,一開瓶便剎不住地直衝出來。她從小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是為了什麼?經歷黑色七月掙扎到一流大學是為了什麼?
好不容易一路拼殺進了現在的公司,肉搏戰似的腥風血雨做到現在這個職位是為了什麼?
居然這一切都比不上人家女兒大學畢業就嫁得風風光光來得讓眾人滿意。親戚家不去就不去,說實話,那些場合,請她還不想去呢。大年初一的時候她和舅媽的女兒坐在沙發上聊天,面前是八色干點,焦黃橘紅……過年嘛,每一家都是喜氣洋洋的。
舅媽自己會做湯糰,黑洋酥的芯子裹著水磨糯米,端上來的時候,清湯里雪白溜圓,誘人至極。錢多多從小就很愛這一口,端過來就吃旁邊坐著表妹圓圓,綽號叫「糯米圓子」,可想而知對這道食品的熱愛程度。沒想到這次她坐在旁邊一眼都不看,忙著打電話,一邊說一邊嘰咕嘰咕地笑,聲音嬌得讓錢多多一陣一陣地起雞皮疙瘩。
好不容易等她掛了電話,「糯米圓子」總算想起來身邊還有一個一年才見一次的表姐,「表姐,你現在還在UVL工作啊?」
「啊啊。」忙著吃,錢多多音節模糊。
「很辛苦哦。」憐憫地看了她一眼,「糯米圓子」用勺子攪著碗里的丸子故作嘆氣狀,「我也想跟表姐一樣做女強人,可惜我們凱文說,他不喜歡事業型的女人哦噎住,錢多多斜視她舅媽也走過來擴大戰場,拎起女兒肥肥白白的一隻手示眾。鑽石亮晶晶啊!一下子照花了大家的眼睛。「沒有啦,兩家人前兩天剛剛一起吃過飯,談結婚的事。所以我們圓圓最近飯都不肯吃,要減肥。小姑娘死也要漂亮,就為了穿婚紗好看。」說完還爆發出一陣貌似不好意思的咯咯的笑聲,一邊拍打錢媽媽一邊抱歉,「歹勢(閩南語,很得意的意思)啦,我們家圓圓要搶先了,本來還想先喝你們家多多的喜酒呢!」
舅媽是閩南人,嫁過來很多年了,偶爾還是會漏出一兩句家鄉話,特別是情緒特別高漲或者特別低落的時候。這次的情況當然是前者錢多多當時就覺得背後一陣惡寒,再看老媽的表情,果然就不對了。老媽嘴角抽著抽著,憋出一句:「恭喜哦!到時候一定要包個大紅包。」
回去的路上,錢多多悶聲不響地埋頭開車,沿路都有人在放鞭炮、焰火,奼紫嫣紅,一派歡天喜地的樣子,可惜車廂里半點兒都沒有感染到那些喜慶的氣氛。
到家以後,媽媽把大衣往沙發上一扔,掉頭就往房間里去了。門關得砰的一聲響,留下錢多多和錢爸爸兩個人面面相覷。後來,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聊了一會兒。錢爸爸是個退休教授,一輩子斯文慣了,娶的老婆是以前鋼鐵廠的宣傳科科長,兩人之間誰強誰弱可想而知。坐下以後,說話之前先嘆氣,然後他拍拍女兒肩膀,「多多啊,你要知道天地萬物都是有其發展規律的。」
錢多多也想嘆氣。爸爸什麼都好,就是每次想跟她談些什麼人生問題的時候,都喜歡從宇宙洪荒開始講起,等講到正題起碼要花上半天的時間。說實話,她在內心深處不是不同情爸爸那些學生們的。
「爸爸,你是不是想說,我擇偶的時間已經快過去,如果不抓緊,就可能要變成滯銷商品了?」作慣了總結性發言,錢多多快刀斬亂麻,直接切入正題。
女兒這麼直白,錢爸爸倒有點兒接不下去了。他是教國學的,講什麼都喜歡引經據典,可惜的是,家裡兩個女人都不欣賞他這一點,害得他連發揮的餘地都沒有。
想了想,錢爸爸又拍拍女兒的肩膀,「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錢多多抓狂,「爸爸,我不是不想讓人摘,是沒人摘好不好?」剛才砰地合上的門又被砰地推開,錢媽媽衝出來吼:「誰讓你不肯相親的?你待的那個地方沒一個正常男人,哪裡能找得到人結婚?!」錢媽媽氣勢驚人,多多和爸爸坐在沙發上不約而同有抱頭的慾望。回神之後,從小到大成績優異、事業路上一帆風順的錢多多悲憤了,站起來大聲說:「不就是結婚嗎?我就不信我嫁不出去了。你們等著,我一定要在今年把這個project完成!」
錢多多現在的職位是市場部高級經理。公司里跟她同級的大多都已經三十五歲左右,而且她是唯一的女性,在這樣一個以資歷為重、等級森嚴的國際公司裡面,她不可謂不成功。可惜走出公司之後,這種成功在她的生活里一錢不值,沒人為了多多的光速升遷而感到驕傲。相比之下,才畢業沒兩年就開始歡歡喜喜準備嫁人的圓圓才是眾家姐妹想要學習的對象。據說,圓圓的未婚夫凱文對她一見鍾情,情有獨鍾。生活據說,圓圓未來的婆家身家豐厚,訂婚戒指起碼有一克拉以上。
據說,圓圓結婚後就可以開始全職太太的生活,再也不用朝九晚五苦熬下去。據說——還用得著再說嗎?圓圓的身上已經籠罩了無數層光環,再說下去,多多就要被自己的媽媽掃地出門了。
不過以上這些,對多多來說吸引力不大。
工作多年,她覺得自己也是個有錢人。一克拉的鑽戒,只要不戴在左手,戴在右手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至於全職太太,壓根兒就不是她考慮的問題,她的下一步目標是市場部總監。現任總監任期將滿,上級早就暗示過她是最好的人選。
唯一麻煩的就是要找一個對象結婚,不過既然有了目標,多多一向是個辦事有效率的人,很快就開始總結自己過去失敗的經驗,著手安排具體措施。跟其他方面的豐碩成果相比,錢多多在感情方面的經歷稱得上是一敗塗地。
生活高中時候的青梅竹馬,兩個人手拉手海誓山盟,情人節的時候坐火車去蘇州傻乎乎地淋了一天的雨,在家門口一邊打噴嚏一邊舌吻,錢爸爸走過來都沒發現。結果又怎麼樣呢?
考進大學後便各奔東西,多年後再見,當年的樣子都記不得了。
剛進公司的時候,被某公司的小開看中,每天一束鮮花送到桌上。當時她的頂頭上司是個年近三十的精英女,對這樣的招數嗤之以鼻。某日傍晚與她長談一次,「多多,我看好你的能力。大好前途要握在自己手裡。」之後該小開因為她的頻繁加班、出差而積怨成怒,而後憤然離開。頂頭上司卻終於開花結果,放棄再次升職而嫁了一個洋人,喜滋滋地收拾行裝去了法國,留下的位置倒是沒有食言,直接傳給了她。
其實前兩次還好,真正傷了錢多多的是第三段感情。那時她已經二十七歲,被派駐新加坡。與新加坡總公司的發展部總監在公司年會上交談前五分鐘就感覺兩人之間電流四射,吱吱作響。然後月下漫步、燭光晚餐、完美的性愛,一切都滿足了她少女時期的所有夢想。滿以為攜手進入禮堂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事情,但是兩年合約滿了,多多要回上海任職市場部高級經理,總監先生這才如夢初醒,大驚地握著多多的手問道:「多多,為什麼要回去?你回去我們怎麼辦?我不能離開新加坡啊
錢多多大喘氣。他不能離開新加坡,那她的上海市場部高級經理怎麼辦?兩人不歡而散,後來又爭執了幾次,總監不願意放棄自己在新加坡的多年基業,多多也斬釘截鐵地要回上海繼續她的下一個事業高峰,最後兩人一拍兩散。錢多多前腳回到上海,後腳就聽說總監先生訂婚的喜訊。這頭她還來不及舔傷口,那邊結婚的喜帖已經寄到每個人手中。
簡直是光速。早知結婚是如此簡單的事情,錢多多至於執著於一個Theone的信念熬到今天嗎?沒關係,男人做得到的,她一定也可以。錢多多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發誓,不就是找個人結婚嗎?看她怎麼速戰速決。
錢家的女人效率都是一等一的高,女兒鬆口之後,錢媽媽趁著過年的大好機會,一輪招呼打過,轉眼相親的名單就排了一長串。,第一次相親的地點是在花園飯店。男方三十齣頭,開寶馬七系,坐下的時候菜單都不看,先叫上燕窩魚翅。錢多多立刻想起了她很早以前的那位小開男友,所以第一個問題就是:「先生,你對自己未來太太的婚後生活有什麼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