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
鑒於美國是個如此年輕的國家,根本沒有一個世襲的等級和封爵制度,也不存在王室加封榮譽的傳統,甚至連一條眾人皆知的可以往上爬的社會階梯也沒有。因而同其他國家相比,美國人更加依賴自己的大學體系,指望這個機構培養人們的勢利觀念,建立社會等級機制。在別的國家,人們不僅僅依賴大學來實現社會地位,還有其他的傳統途徑。而在美國,尤其本世紀以來,只有高等院校這樣的組織,可以成為實現所有最高榮譽的來源。或者說,受高等教育至少是實現地位追求的最佳途徑。
我曾聽說過一個人,在名校獲得一個學士學位、一個碩士學位和一個博士學位,就是為的日後人們簡單的一句話:「他可是一路從那魯學出來的啊!」毫無疑問,在美國,這句話的確能使人推崇倍至。不管怎麼說,被授予社會地位這件事,並非基於什麼令人討厭的差別標準,而是千百年來人類社會流傳下來的碩果。
只要想想汽車後窗的大學標貼就明白我的意思了。正如我們經常看到的那樣,即便是不那麼知名的學校居然也值得向人炫耀,彷彿這樣一來就可以給他們的身份增添神聖感似的。這樣做的結果是,由於每個人都以自己受過教育的高等學校為榮,大學的聲望早已高過教會了。比如沒有人會在他的後車窗貼上「密歇根州波特休倫市聖名慈善會」,或者「埃爾米拉市第一浸禮教會」之類的標貼。一想到所有的人都在仿效這個做法,不用說,你就可以計算出當今高等院校和學術機構享有的榮譽了。
不過這樣一來,當哪個機構一心想要牟利,或是想通過歪門邪道和欺世盜名來拔高自己的社會地位時,無不把自己裝扮成一所學術機構。《紐約時報》每天不僅刊登高尚的教學方法之類的東西,而且還有它的「每周新聞有獎問答」,就好像它真的是在從事教育事業似的。其他的報紙也會一本正經地刊登以下內容,比如在《時代周刊》1982年11月2日版面上可以讀到:「有一篇文章……星期六錯誤地報道了魔方的全部可能性的答案。而事實上,魔方全部可能性的正確數字是:43252003274489856000。」
同出一轍的是那些經紀人、掮客和房地產商,他們也舉辦所謂的「研討會」。連華盛頓那些最為露骨的院外遊說集團,儘管眾所周知是在從事賄賂和施加壓力的各種活動,也喜歡稱他們自己是研究所,彷彿它們是普林斯頓大學高等科學研究所,或是賓夕法尼亞大學當代藝術研究所似的。不言而喻,我們在這個國家的首都華盛頓還會發現諸如煙草研究所、酒精飲料研究所、松脂油與食用油研究所等等,不一而足。有些所謂的「研究所」甚至還堂而皇之地設有「講座教席」和「教授」職位,由於某個資助者在一份雜誌上的聲明,我們偶爾得知,一個不學無術的傢伙競擁有「美國企業研究所德懷特·華萊士傳播學講座教授」的職務。
隨處可見的是,為了提高社會地位,所有的階層都把自己緊貼在大學、學術團體、「科學」等事物上。諸如此類的什麼都可以,但絕不能是商業。製造業和「市場」。有例為證,摩根圖書館為了招徠項目資助者,便授予他們「研究員」(Fellows)的稱號,而不是捐資者(Donors)或資助者(Beors)。而且還根據捐錢的多少分成各種等級,最高的級別是「終身研究員」(意思似乎是說你可以享受大學教授終身制的地位,或者能在當地的墓園裡受到永久關懷);下一個級別是「榮譽研究員」;再下一個是「常年研究員」;最後才是普通的「研究員」。
美國的學院和大學享有的榮譽如此之高,以致它們容不得任何批評和忽視,至少從四十年代以來便是如此。因為有GI法案,它們被作為戰後公共福利制度中的最高智力部分販賣給了大眾。這些年來,除了很少的人比如像五十年代的參議員麥卡錫和六七十年代的激進學生以外,沒有人敢於大膽地指出大學的種種弊端和妄自尊大。其結果是,對大學的這種極為荒謬的偏愛非但沒有受到責備,反而大行其道,因為誰也不願意冒被指責為「反知識主義」的風險。這麼說彷彿意味著,知識僅僅是一種和其他物品差不多的普通商品,它不應該只被少數幾個高等學府所擁有。如果有人試圖積極地把大學分為三六九等,必然激起一種特殊的懼怕和憤怒。指向美國大學裡的等級制度,對許多人來說,就像指向日常生活中的等級制度一樣令人惱火。
有意思的是,人們對愛德華·B·費斯克1982年所著的《1982-83年度紐約時報美國大學選擇指南》的反應。美國全國自稱是四年制教育和可以授予學士學位的學校大約有二千多所(這是作者1984年再版此書時的數字。據統計,目前美國共有可授予學位的大學三千餘所。一譯者注),就費斯克估計,任何一個有頭腦的人都會想到這個數字水分不少,其中像它們自己說的那麼好的學校怕是不多。在一個「研究機構」失去了其意義的世界裡,「學院」也會失去意義,這顯然是個合乎邏輯的推斷。費斯克因此著手劃分「最好的和最有價值的」美國大學,並得出總共只有265個的結論。為了對這些學院的教育質量進行評估,費斯克根據學術質量、社會影響和「生活素質」等方面的要求提出了一套從五星到一星的評級標準。
根據這個標準,他把五星級評給了阿姆赫斯特學院。威廉斯學院、哈佛大學、斯但福大學、史密斯學院,以及其他一些在學術質量上大體與評定烹飪等級的《美食林指南》最高級的三星標準相當的學校,這些學校在教育上的質量相當於在烹飪上達到「法國國家最佳烹飪」水平。緊接著,他把四星級授予了貝爾羅伊學院,伯都因學院、衣阿華大學、文德比爾特大學、和其他一些大致與《美食林指南》由於「出色的餐桌」獲得二星烹好級別相似的學校。他授予三星的有米爾斯學院、科爾比學院,新罕布希爾大學和康涅狄格學院,以及其他一些相當於《美食林指南》由於「規範餐桌」而定為一星水平餐食的學校。
當他用比較的方式無所畏懼地剖析整個美國高校景觀時,費斯克無法忽視的是,某些學校在學術質量上比三星級的學校還要差。像任何一個誠實的評論家一樣,他只好從其他方面來進行評判,比如藏書量,或是學校劇院的水準,甚至校區里餐館的質量,他按照這些方面的評判給出了級別。一些二星的學院包括新奧爾良的塞維埃爾大學(Xavier)、圖斯基奇大學(Tuskegee)、坦普大學(Temple)、塞頓·哈爾大學(Seton Hall)、聖路易斯大學、羅得島大學,以及俄亥俄韋斯萊安大學。還有些大學,如果從其學術質量上評估,費斯克發現只能給它們一星,比如像圖爾薩大學(Tulsa),俄克拉荷馬大學、內布拉斯加大學。不管怎樣,這些大學在一定程度上都能夠發現一些值得誇獎的地方。但是我們發現費斯克在以下的所有州里:內華達,南北達科它(這兩個州加在一起共有20所大學)、懷俄明、西弗吉尼亞(這個州有17個學校候選),連一個在學術質量上值得一提的學校也沒有發現。同樣,理查德·尼克松獲得優異成績的加州懷蒂埃爾學院(Whittier College)和羅納德·里根的母校伊利諾斯州的尤里卡學院(Eureka College),也同樣不值一提。
任何對大學哪怕是中肯的評價,也會引起憤怒的軒然大波。我們可以設想內華達,懷俄明、南北達科他和西弗吉尼亞諸州的州長們會下令對費斯克的惡毒誹謗群起而攻之,大聲譴責這個偏執的、有眼無珠的、假充內行的、維護東岸即定權力的費斯克(他是《紐約時報》教育版的編輯),存心蔑視西部,而且性格上的相應缺陷使他根本不適合呆在報社的批評部門裡,在他們的領地內發動宣傳攻勢推廣他們的州,是州長們長期以來的重要任務之一。看到州長們拚命維護其領地的教育榮譽,我們大可不必感到吃驚。但是,我們想不到一個執教於某個級別較低的學校的教授,會對費斯克發動攻擊。因為我們假設一個教授還是懂得批評性質的,知道批評構成觀點,而且觀點越多。越激烈,越活躍越好。由於你的大學被某家報紙的僱員判低了等級而卷進公開論戰,說明你乾的是公共關係而不是和知識有關的事情。更要不得的是,這簡直是在暗示,你對自己執教的學校的社會地位也沒有多大信心。
我這裡指的是大衛·H·貝內特先生,他是錫拉丘茲大學(syracuse Uy)的歷史學教授。無疑他希望自己執教的大學在學術質量上被評為五星或至少是四星,可是他卻發現,費斯克竟然只給了錫拉丘茲大學二星,這使他大驚失色。得出這個級別的原因,一部分是由於學生們填寫的調查問卷,另一部分基於對學生們的個人訪談。根據學生們提供的信息,費斯克寫道:「文理學院的文科和理科課程……混亂不清」,「授課班大而無當」,「註冊登記一團糟」,「圖書館……資料不足」,「錄取標準看上去並不嚴格」,以及「大學體育隊異常龐大」。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