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白躍出窗外,連躲過迎面而來的三股暗器,一抬頭猛見黑呼呼一片,帶著勁風,猛如泰山壓頂一般向他頭上壓下!
展白大吃一驚,猜不透這迎面壓來的是什麼物件?匆忙中,一挺碧劍,「四兩撥千斤」用劍尖一頂「呼!」的一聲,越頂而過,回頭一看,原來是一個胖大和尚,虯筋盤結的粗臂上,挽了一個門扇大小的門牌,縱落他的身後!
這和尚高大粗壯,神態威猛,生就的豹頭環眼虯須繞額,光光的頂門上,燙著八顆豆大的戒疤,正瞪著一雙環目望著他,滿臉驚詫之色!
展白猛然記起江湖上「鐵牌和尚」之名,手拿千斤之重的鐵牌,一撲一壓之勢,力逾萬斤,自己在懵然無知之中,以劍尖擋過如此重大的一壓,莫說「鐵牌和尚」吃驚,就連自己也不敢相信!
可是,窗外街道上,已有數十人把酒店團團圍住,就在展白微一錯愕之際,兩道光影,恍如流星,在半空中划了兩道光弧,猛向展白頭上左右「太陽」雙穴射來!
展白身形一矮,手中碧劍「舉火燒天」往上迎去!
「齊!嗆!」
兩聲微鳴,來人一對鏈子流星錘的鎚頭,被展白一劍削落,「叮噹!咕嚕!」兩個鎚頭在青石板的街道上滾出老遠!
數聲怒叱,三道寒光熠閃,兩枝劍,一柄刀,齊向展白砍刺而來!
展白身隨劍走,「無情碧劍」在身前盪起一縷碧光,猛向三般兵器削去!
來人似已知道展白「無情碧劍」厲害,招至半途,急忙收招,騰身後躍……
「呼!」一股勁風,猛然又向展白襲到!
展白劍招出手,來不及撤劍,左掌當胸揮出,直向襲來勁風迎去!
「砰!」一聲大震,展白上身微晃,那雙掌猛襲展白的半百老者,噔!噔!噔!後退三步,對展白愕然而視!
這半百老者,正是以一雙鐵掌聞名魯南的「鐵掌」呂六順,苦練「鐵砂掌」,足下了二三十年的功夫,素常以「鐵掌」自負。他見展白年紀輕輕,連戰五人,不過是仗著寶劍鋒利,在掌功內力上決不會有太深的火候,想在人前露臉,猛然向展白劈出一掌,他拿捏的恰到好處,視定展白劍招遞出,無法抽劍還招之際,一掌推出,用了八成功力。
沒想到展白硬接了他一掌,而且用的是左手,輕輕鬆鬆地把他震退了三步。
看展白那把子年紀,就算打出娘胎練起,功力也不會深厚過自己,這怎不使狂傲自負,最愛出風頭的「鐵掌」呂老六吃驚呢?
展白肚子已餓得咕咕叫,飯沒有吃成,卻被人連番襲擊,不給他一點喘息的機會,連餓帶氣,倒是真有點火了,雙目一瞪,神光四射,對著圍在他四周的數十位武林人物,「無情碧劍」一震……
其實展白尚未出手,圍在他四周的武林人物,誤以為展白要出手攻擊,竟各自退了一步,面現懼色……
展白不由哈哈一笑,先看到這些人來勢洶洶,想不到自己稍一作勢,尚未出招,竟如此膽怯!
被展白一笑,眾人驀然驚悟,想這些武林人物也均是在刀尖上打轉的硬漢,對敵之間,哪能向敵手示弱?不由個個臉上發燒,被激怒的數人,暴喝聲中,人影紛撲,刀、劍、錘、抓,數般兵器,如狂風驟雨,齊向展白攻到!
急切間,展白用出一招「疾風斬勁草」劍招,「無情碧劍」閃起一片碧色光牆,「嗆!嗆!」連響,倒有二三人收招不及,手中兵器被展白碧劍削斷,眾人一陣驚呼,一齊騰身後退!……
展白這招「疾風斬勁草」乃是在「豹突山莊」看到「追風劍」樊傑兩次施展,而偷學會的。雖然尚不能完全把握住其中奧妙,但大致手法已不差了,想不到施展出來,竟有這大威力!
展白一招得手,正想乘勢衝殺,突聽大喝一聲:「住手!」
聲如洪鐘,震耳轟鳴。展白回頭一看,從店門高台階上邁步走來,正是那紅面老者,身後跟著那俊秀少年。
「你是何人門下?」紅面老者走近展白身前,大馬金刀的一站,用手指著展白問道:「與鎮江樊大爺有什麼淵源?說說明白,免得引起誤會!」
「在下與什麼鎮江樊大爺素不相識!」展白答道:「至於師門,恕難奉告。」展白是個誠實青年,不識江湖上的陰謀險詐,肚子里有什麼嘴中便說什麼。本來他醉心習武,卻始終沒有拜過師,跟這個討教兩手,跟那個偷學兩招,當然便說不上師承何人。
紅面老者哈哈大笑,說道:「小子夠狂!你可知老夫是何人?」
「恕在下眼拙,並不識老……尊駕何人!」展白本想稱呼他一聲老前輩,但看到他輕視自己的神色,臨時改口,語氣也很不客氣。
「初出茅蘆的毛頭小夥子!」紅面老者又是哈哈一笑。說道:「老夫真不相信『辣手童心』會栽在你的手中!沒有別的,老夫要考量你三掌,如你能接住老夫三掌,蘇、魯境內任由你走,決不會有人攔阻你,小夥子!你看這辦法怎麼樣?」
展白不認識這紅面老者,事實上這紅面老者乃蘇、魯一帶江湖道上聞名喪膽的人物。姓姚名炳焜,綽號人稱「血掌火龍」,不但「紅砂血形掌」練有十成火候,而且一身火藥暗器,更是獨步江湖,尤其他肩上斜插的那柄外門兵器,形似人掌,卻比人掌略大,乃百鍊精鋼打造,「追風八打」擅長點穴,既可當點穴使用,又可當萬字梅花奪用,除了點穴,鎖奪敵手兵器之外,伸直中指之中,尚藏有極厲害的火藥暗器,與敵人過招之際,招出之後,一按把柄彈簧,暗器即隨指尖發出,使人防不勝防,躲不勝躲。可說是厲害霸道已極,他把這獨特的外門兵器,叫做「仙人掌」,有不少江湖好手,栽在他這柄外門兵器之下。他縱橫蘇魯兩省,鮮逢敵手,因此養成他眼高於頂的傲性。
這「血掌火龍」,姚炳焜,在蘇魯一帶儼然一方霸主,不知怎麼也被「安樂公子」收羅了去,在這「興隆鎮」上坐鎮,為蘇州雲夢山莊外圍,獨當一面。今天他聽到屬下稟報,說有一個帶劍少年,在鎮北密松林內把「辣手童心」費一童打死,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那「辣手童心」費一童,乃安樂公子門下食客中的一流高手,在江湖上武功、名望都很高,就是自己也不敢說准有把握能勝過費一童。因此,他半信半疑,一方面通知屬下注意偵察帶劍少年的行蹤,一方面派專人向蘇州安樂公子報信去了。
後來他聽屬下報告,帶劍少年徑行來到興隆鎮上,他這才率領自己的徒弟「玉面哪叱」宋小飛,及屬下高手,趕到酒店來會展白。
如今見展白施出鎮江樊氏門中的「追風劍法」,因為安樂公子與鎮江樊家有極深的交情,他以為展白是鎮江樊家方面的人,怕引起兩家的誤會,因此才出面喝問。
誰知展白斷然否認,語氣甚狂,這才激起了「血掌火龍」的怒火,聲言要與展白三掌賭輸贏!
展白生俱傲骨,也是不知天高地厚,見紅面老者瞧不起自己的神色,當即傲然應道:「不管你划下什麼道來,在下接住你的就是了!」說著將劍還鞘,蓄勢待敵。
「好小子,算你有勇氣!」血掌火龍暴吼聲中,雙肩向上一聳,身形前彎如弓,頭上短如刺蝟的白髮根根直立,原就紅潤潤的一張臉面更加通紅起來,曲臂立腕,雙掌豎起如刀,掌心更是赤紅如火,悶聲吼道:「小心了!這是老夫的第一掌!」
暴吼聲中,「血掌火龍」雙掌一挫,把他震驚江湖的「紅砂血形掌」功,運至五成功力,呼的一聲,右掌推出一股勁風,猛向展白胸前撞至!
「砰!」然一聲暴響,雙掌擊實,勁風激蕩,飛沙揚石,飛塵影中,展白上身晃了兩晃,仍然站住,但一股熱流通過掌心,只感到周身如被火炙,奇熱難挨,口乾舌燥,頭暈欲倒!
那「血掌火龍」卻被當場震退兩步,這當然是他未用出全力,僅以五成功力應敵,而展白卻已把掌力運至十成。但這就更激起了「血掌火龍」的怒火。只見他雙目怒張,大吼一聲:「好小子!再接老夫一掌試試!」
「血掌火龍」暴吼聲中,右掌猛收,圈立胸前的左掌順勢推出,已運至八成,推出的掌風比第一次更見強烈!
經驗豐富的老江湖,與不明實力的敵手過招,初交手時,多半不願用出全力,而是先以四五成功力試試敵手的強弱,然後再逐次加強勁道。所以「血掌火龍」第二掌就比第一掌的威力大多了!因為這樣才能愈戰愈勇,不致有「一鼓勝,二鼓衰,三鼓竭。」後力不繼的現象。
但展白不明此理,第一掌便施出了全力,等到「血掌火龍」第二掌下來,掌風潮湧,威力大增,他反而覺得無力可使了。但他寧折不屈的個性,仍然不願躲避,同樣用左掌向來勢迎去!
「砰!」又是一聲大震,兩股強勁掌風撞在一起,餘力四射,迴旋生飆,竟逼得圍站得近的十數高手,站不住腳,紛紛後退……
「血掌火龍」高大身形,紋絲未動,這次展白卻被震得後退了兩步,而且掌風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