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回 血海深仇

但展白生具傲骨,別人對他越是蠻橫無理,越是能激起他的傲性。

如果有人用暴力強迫他,就算刀斧架在頸上,他連眼眉都不會皺一皺!

因此,這突然間去而復返的亂髮怪人——雷大叔。雖然手如鋼箍,緊握住他的手腕,使他的手臂劇痛如折,他仍然是不理不睬!

「說!你是誰?」雷大叔怪目圓睜,厲光如電,緊盯著展白,厲聲叱道:「你是不是展雲天的後人?」

雷大叔顯然神情甚為激動,問展白這話時,雙手竟微微發抖;但握住展白的手,可就無形中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展白感到被亂髮怪人緊握之處,奇痛入骨,又加上他身有重病,兼負刀傷,無法運功和亂髮怪人的手勁相抵,只痛的他面白氣促,幾乎昏死過去!

但就在這種難言的劇痛之下,展白依舊咬牙苦撐著,不管那亂髮怪人,是如何的窮兇惡極,仍然是閉緊嘴唇,給他來了個相應不理!

在展白身旁坐著的如花少女,見他痛的臉色慘白,額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芳心中老大不忍。又見展白雖在劇痛之下,仍然毫無乞饒求恕的神情,更為他的硬骨氣,而暗暗心折。相反的,她對雷大叔這種粗暴舉動,卻有了老大的不高興,只見她小嘴一嘟,說道:「大叔!你放手呀!看,都快要把人家的手摺斷了,叫人家怎麼回答你的話?……」

這雷大叔本來最疼婉兒,素常對婉兒的要求,百依百順,無所不從。但在目前,這雷大叔卻似失去了往日的鎮靜。

展婉兒使嗔撒嬌,叫他放開握住展白的手,他竟恍如未聞,仍然雙手緊握著展白的腕部關節,亂髮蓬亂的臉上閃過無限的悲憤悵惘之情,雙眼死死地盯在展白的臉上……

「雲天呀!雲天!莫非真是蒼天有眼,給你留下了後代嗎?……啊!這一定是了……一定是了!一定是!我雷……」

雷大叔狠狠地望了展白一會兒,忽然仰起臉來,一臉的肅穆之情,口中彷彿祈禱般地喃喃自語。

但他剛剛說到此處,忽聽婉兒一聲驚叫:「哎喲!他死了!雷大叔!雷大叔!他死了呀……」

雷大叔如大夢初醒,猛然低下頭來,只見展白面白如紙,雙目緊閉,口鼻之間似是已沒有了氣息!

雷大叔——這武林奇人,想當年與霹靂劍展雲天,義結金蘭,情同生死,二人並道江湖,不知做了多少驚天動地,轟轟烈烈的仗義俠行!

但在二人一次小別期間,忽然噩耗傳來,武功俠行震驚天下的霹靂劍展雲天,竟然被暗算慘死!

當時的雷大叔,聽到這個噩耗,幾乎痛不欲生,立即趕到出事地點,洞庭君山絕頂。但,他不僅未能查到暗算展雲天的兇手是誰,甚至連展雲天的屍首都未找到!

可是,君山絕頂的現場,卻是一片零亂,樹折草飛,斷劍殘戈,滿地散落的暗器,到處皆是,尤其遺留在地上一灘灘殷紅的血跡,東一片西一堆,染紅了黃沙枯草,一切景況,均顯示出是經過一場慘烈的兇殺所留下的痕迹!

雷大叔見此光景,知道江湖上傳言不假。當時,他曾悲憤得幾乎發瘋,也曾想到橫劍自刎在君山絕頂,以酬報知交好友。

但是,一個比死亡更大的慾望,使他活了下來!那就是,他想到了復仇!他要尋訪到暗算殺死展雲天的仇人,為他結義盟兄復仇!

可是,他走遍天涯,踏破鐵鞋,連殺死展雲天的仇人是誰,他都未尋訪出來,復仇就更無望了。

事隔二十餘年,他已經對萬事都感到心灰意冷時,卻為凌風公子的父親,慕容莊主,仰慕他的俠名,重金禮聘,請他到慕容莊主的莊上充當一位門客!

雷大叔本無意寄人籬下,但他又想到久訪殺死義兄的仇人,杳無端緒,自己萬念俱灰,落拓江湖,也不是個辦法,武林四公子,新近崛起江湖,各自收羅拉攏武林高手,歸其門下。幾年的時間,武林四公子的門下,武林高手已經是成千論百,聲勢之隆,直可媲美春秋戰國時代的四大公子了。

自己暫在慕容莊主的莊上歇馬,慕容莊上魚龍混雜,說不定也許會把殺死義兄的仇人,查出個端倪來!

因之,雷大叔落足在慕容莊上。

慕容莊主,富可敵國,最講究排場,不僅本家人豪華無比,就是對門下食客,也均是禮遇有加,一個個衣錦華裘。

惟獨雷大叔,篳路藍褸,不修邊幅。

但慕容莊主,深知雷大叔武功高強,義氣干雲,所以對雷大叔的行止,絲毫不加干涉,並委以保護內宅的重任。

慕容莊主的內宅,門禁森嚴,即三尺孩童,無呼喚也不得入內。

這雷大叔一個草莽豪客,能夠登堂入室,且住居於內宅之中,可以說是深蒙慕容莊主另眼相看了!

至於雷大叔能在慕容莊主的門下,安心住下來,還不僅是為了酬答慕容莊主的賞識,而是因雷大叔特別喜歡婉兒,真比婉兒的親生父母——慕容莊主夫妻,還要深一層。因此,雷大叔竟在慕容莊上久久住下來。

可是,雷大叔對查訪殺死義兄的仇人,卻始終沒放鬆過。

數十年如一日,雷大叔時時惦記著,要為盟兄復仇。

如今,竟大出意外地,叫他見到了似乎是盟兄展雲天的後人!又叫他如何不心情激動?如何不失常呢?

因為他從未聽盟兄說過有妻室兒女。

但,他今天見到展白,這少年人眉梢眼角間的英俊氣概,極像盟兄當年的樣子。

他又在窗外,聽少年對婉兒說,他也姓展,父親慘死,至今連殺父仇人都不知是誰!

因此,他仰首向天,喃喃自語,對展白忍痛不住,昏死過去的情形,竟毫無所知。

給展婉兒驚聲一呼,雷大叔才如夢初醒,低頭一看展白痛死過去,嚇得忙把手鬆開,緊跟著伸出雙手為展白推宮活穴!

看到展白昏死的情狀,展婉兒竟泫然欲泣!

這貌比天仙,自幼嬌縱成性的姑娘,包圍追求她的武林子弟成千論百,富擬王侯的,武功高強的,貌比潘安的……各式各樣的人物,不計其數,但她從未把一個放進眼內。

如今,卻衷心愛上這窮愁潦倒,又有傷病在身的落拓少年!情之一字,真是令人不可理解的了。

「姑娘!」雷大叔見婉兒哀傷的神情,深悔自己的孟浪,不該出手太重傷了這少年,心中老大不忍。於是溫和地說道:「你不用擔心,他不會死的!」

「我,我恨死你了!……」婉兒聽雷大叔一安慰她,反而忍不住存於眼眶內的淚水,像斷線珍珠般,滴落在她錦繡的衣襟上。她心痛展白被雷大叔抓得痛昏過去,竟口不擇言地說出了這樣的話來。

可是,她話一出口,又覺得對一個非常疼愛自己的長輩,竟說出這樣的話,有點不妥。停頓了一下,立即改變了口氣。說道:「他,他若是死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雖然她極力想改變口氣,不願說出對不起雷大叔的話來,但因為她太關心展白的安危,所以,說出口來的話,依然顯得不太客氣。

雷大叔聽了微微一愕,他自從到慕容莊上以來,愛護婉兒,甚於愛護自己的親生女兒。雖然,他連婚都沒有結過,更不曾有過親生女兒,但他相信,就算自己有了親生女兒,愛女兒的心也不會超過愛婉兒的心。想不到婉兒竟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雷大叔不禁微微一愕……

不過,這也是一瞬間的事,雷大叔僅微微一愕,一邊用雙手為展白推宮活穴,一邊轉頭望了婉兒一眼。

見婉兒痴望著展白,滿臉關懷之情,眼淚簌簌地落下,心中立刻明白了一大半。心中忖道:「看來我這刁鑽的女娃兒,八成已經愛上這少年。啊!……我才是老糊塗,對一個豆蔻年華的青春少女來說,還有什麼比她的意中人,更能使她關心的嗎……?」

雷大叔想到這裡,對婉兒無禮的話,不但不生氣,反而微微一笑。說道:「婉兒,你不用心急!大叔負責還給你一個活……」

雷大叔說至此處,卻再也說不下去了。活什麼呢?活情郎,活未婚夫,還是活愛人……總覺得怎麼說也是不妥,不由尷尬地直用手抓鬍子,乾瞪眼……

偏偏展婉兒,又是個天真未鑿,嬌憨無比的少女。她見雷大叔的怪樣子,不由破涕為笑如雨後春花般說道:「活什麼呀?大叔,你怎麼不說了!」

「活……活人!」雷大叔囁嚅了半天,突然用手一拍自己的腦袋,到底讓他想出來了這麼一句恰當的話,脫口說出,顯得很高興的樣子。

「噗哧!」婉兒再也忍不住,不由笑出聲來。嬌笑倩兮地說道:「當然是活人了,難道我還要個『死人』不成嗎……?」

婉兒笑著說至此處,突然臉孔一紅,脈脈地低下頭去,用手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然後又瞟了雷大叔一眼,見雷大叔正用一種似乎含有深意的眼光望著她,立刻又很快地收回目光,她,頭垂得更低了,臉孔漲得更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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