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高崧崧和高山山也進來了。
高崧崧說著打聽來的情況,「據說四叔是從馬背上摔下來,又被馬踩了一腳才會這樣。」他臉上有著對高回毫不掩飾的鄙視,能把自己摔得再也站不起來了,也是高家第一人了。
「應該是摔下來的緣故吧。」陸希說,「他摔斷了自己的背骨才會這樣的。」
「背骨?摔斷背骨能讓人一輩子坐不起來?」高山山問。
「何止是一輩子坐不起來,他以後日子有的難熬了。」陸希說,這會連個最基本的炎症都沒法子解決吧?還不能開刀,要是骨折的很嚴重,他甚至可能活不了多久了……真是害人害已!
這麼嚴重?高崧崧和高山山對視了一眼,「阿娘,你說的是這根背骨嗎?」高崧崧指著弟弟的後背問。
「嗯,就是這根背骨。」陸希說,「也不是折斷就會站不起來,但大部分情況是這樣的,也有人會死吧。」說起來這年頭還真不保險,別說摔斷脊椎了,就是摔斷了腿,都沒法子開刀上鋼釘啊!越想陸希就越擔心高嚴和崧崧、山山,「你們以後騎馬千萬不能太快。」她對兩人說。
「我們知道。」兩人點頭應是,兩人說話聲音大了一些,陸希懷裡的高年年動了動,小手揉了揉眼睛,含含糊糊的叫:「阿兄——」
高崧崧摸了摸她的頭髮,高山山湊了過去,親了親妹妹嫩嫩的小腮幫,「年年乖,繼續睡。」高年年被阿娘抱著,兩個哥哥又圍著她,眼睛一合,又放心的睡著了。陸希對春暄點點頭,春暄上前小心的接過高年年,將她抱到內室。
高岳和高屾隨陸希看過了高回,高回癱在床上,婁氏不省人事,成氏忙得團團轉,陸希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說她有什麼困難一定要來找自己。成氏吞吞吐吐的求陸希替她照顧圓圓幾天,陸希一口答應了。
「家裡越是出大事,你就越要保重身體。」陸希對成氏道。
「二嫂,你放心,我會的。」一日夫妻百日恩,成氏想著那個飛揚跋扈的人以後一輩子就只能躺在床上心理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希望夫君能早點好起來。」希望渺然,但人總要有個指望。
「一切都會變好。」陸希說。
成氏勉強的笑了笑。
婁氏醒來後,就發瘋似的要找人,說是她被人騙了,還跑到高威處,一口咬定說高回會這樣是高囧下的手,要高威嚴懲高元亮,被不耐煩的高威讓人架了出去,大家都當她瘋了,但是有心人還是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她被人騙了?騙她的人是誰?來人又用什麼來騙她呢?
「阿娘,你說婁貴妃是真被人騙了嗎?」高岳和高屾飯後陪著陸希在御花園裡散步時,談起了這件事,兩人絕口不提到底高回會出事到底是人為還是意外。因在內宮,三人身邊也沒侍從跟隨,只有幾名女侍衛遠遠的散開保衛三人。圓圓來了後,高年年有了玩伴,晚飯後最愛跟圓圓一起彈琴、玩娃娃,不愛陪阿娘和阿兄在花園裡亂走。
「不管是不是被騙,她走的都不是正道。」陸希看著花園裡盛開的菊花,「陰謀詭計固然能得一時之利,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你們看古往今來,多少成就大業者是靠陰謀詭計獲勝的?就算有計策,也是陽謀不是陰謀,因為——」陸希頓了頓,「在絕對優勢的力量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婁氏始終沒有認清自己的位置,將朝堂政斗當成了內宅隱私之爭,這完全是兩回事。
高岳和高屾深以為然,就如大伯這次對四叔的出手,誰都知道肯定是大伯下得手,可以誰都抓不到他的把柄,四叔之前做了那麼多事,派人去挑撥太子妃和高崢的矛盾、彈劾表哥齊國公爵位名不正言不順,甚至後來柳氏清修寺廟的著火,都有他們的身影,都沒有讓大伯和他們家傷些皮毛,反而大伯一出手就把他徹底毀了。
「若非萬不得已做人還是留些餘地好。」陸希說,「但一旦出手,就要斬草除根。」
「阿娘,你放心,我們心理有數。」高岳笑著摟著陸希的肩膀。
陸希白了兒子一眼,他們有數才怪。
母子三人說話間,卻聽一聲呼喚,「安邑縣主。」
三人尋聲望去,就見離他們遠遠的廊角轉角處,站著一名中年婦人。
安邑縣主?陸希怔了怔,已經很久沒有人稱呼她為安邑縣主了,特別是高威登基後,大家對她的稱呼就是薊王妃,「你是崔女官?」陸希認識她是崔太后的心腹女官,她是崔太后的族侄女,早年喪夫,被崔陵送入宮中伺候崔太后,深的崔太后信任,崔太后去世後她就跟在阿嫵身邊了。陸言最近跟她一起住在長樂宮,他們會在花園裡碰到她也不奇怪。
「是的。」崔女官低眉順眼的站在廊角。
「你找我?」陸希見她似乎是來特地找自己的。
「是的。」崔女官遲疑的望著陸希身後的高岳和高屾。
高岳和高屾不悅的挑眉,若不是顧及阿娘,早把這裝神弄鬼的老太婆拖下去了。
「有什麼事說吧。」陸希蹙眉,崔太后的女官找自己做什麼?
「縣主,太后臨走前曾囑咐妾幾句話,讓妾轉告縣主。」崔女官遲疑的上前幾步,見陸希沒有阻止,又上前了幾步,壓低了聲音道,「婁貴妃她替縣主解決了,太子妃那裡有——」
「閉嘴!」陸希臉色突變。
高岳不假思索腳對著崔女官心口就是一腳,崔女官被他一腳踢到了廊下的柱子上,吐了一口血,面若金紙的躺在地上,只剩了出氣,「來人,把這衝撞了王妃的奴才給我堵了嘴押下去!」高岳怒聲道。
崔女官的話讓陸希氣白了臉,也讓高岳和高屾臉色陰沉了下來。
如果說陸希是生氣,那麼高岳和高屾就是憤怒了,高家人再內鬥都不允許外人來插手,崔氏這舉動簡直對他們赤、裸裸的挑釁!兩人心裡都浮起了殺意。
「我明天就讓人送你們『從母』去寺院,這件事她肯定不知道的。」陸希特地較重了「從母」兩個字,兒子心裡在想什麼,陸希心裡多少有點數,他們的脾氣大部分都隨了阿兄,典型的高家人脾氣,高傲到了極致,怎麼會允許外人把自己家裡人當猴子耍?她必須要馬上送走阿嫵,不然她肯定要被遷怒。
陸希想不通,崔太后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是認為她這麼幫了自己,就可以讓自己對阿嫵更照顧些?阿嫵是她的妹妹,她難道還會撇下阿嫵不管不成?她這分明就是在害阿嫵,還害了樂平!陸希想著剛收到的消息,高元亮把樂平的舌頭給割了,她心裡就忍不住膽寒,高元亮對高回動手,那是他們兄弟間的爭鬥,可他跟樂平十幾年的夫妻,他難道就不顧念一絲的夫妻情分?他怎麼下得了這個手?
高岳見阿娘眉頭緊皺,眼底有著憂心,壓下怒意對陸希道,「阿娘,從母是前朝太后,先送皇家寺院吧。不過那裡規矩大了些,不如多派幾個人去伺候從母?」他這個從母一出生就備受前宋文帝喜愛,出嫁前日子過得無憂無慮;嫁給仁帝後也是一帆風順,讓仁帝為其百般打算,就是為了保她一輩子安寧,仁帝死後又有崔氏一心一意的呵護,甚至死了都要為她打算,可真不簡單。以前他只知道陸言是阿娘唯一的妹妹,阿娘關心這個妹妹,他就理所當然的對陸言好,可自從知道常山的所作所為後,高岳就當她是陸家的女兒。
陸希沒應聲,目光靜靜的望著兒子,高岳笑容微斂,「阿娘?」高岳到底還小,城府不深,被陸希看得心裡有些忐忑。
「沒什麼,這件事你去安排吧。」陸希對兒子溫柔的笑了笑,還伸手摸了摸兩個兒子的頭,「你們都大了,阿娘也該享清福了。」
兩人聽著陸希的話,開心的就差沒後面插跟尾巴晃晃了。不過哄完陸希,兩人走出去陸希暫時休息的宮室後,高岳的臉色就徹底沉了下來。
「阿兄怎麼辦?」高屾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難免有些心慌,這件事鬧不好都要牽扯到阿娘!
高岳臉色陰沉,「帶上人去找祖翁。」
「阿兄?」
「山山,宮裡的事瞞不了祖翁的,別自作聰明。」高岳說。
「但是阿娘怎麼辦?」高屾問,這麼一來從母就危險了,祖翁就算相信阿娘說的,從母跟這件事情無關,他也肯定會遷怒從母的。
「阿娘會想通。」高岳把握也不是很大,但只要他們保住從母命,阿娘應該不會太生氣的。
陸希等兒子離去、哄睡了女兒後,也沒睡下而是拿了一本書在偏房看著,不過她的心思完全不在書上,難道最近這些事都是崔太后乾的?陸希搖了搖頭,崔太后慫恿婁氏她信,她畢竟在宮裡當了這麼多年老太后,這點人脈還是有的,但是要說朝堂上——崔家都被高威連根拔起了,她哪有什麼人手?那些官員又不是傻瓜,怎麼可能會聽命於一個前朝太后?
就算崔太后年老糊塗了,自以為送了人情給她,她也不可能去讓婁氏借樂平來激怒高囧,她也就阿嫵和樂平唯二兩個嫡親血脈了,她第一要務肯定是保住這兩人,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