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縣地屬大宋的邊關,高嚴在三年前就在縣城裡買了一套民居,這套民居高嚴原本準備讓陸希暫住,大部分時候他還是準備讓陸希住在湯泉別莊里,但陸希不想離高嚴太遠,派家中管事仆佣來涿縣的時就吩咐過,如果湯泉別莊離郎君的駐地太遠的話,就不要大肆修建別莊,主要把他們居所修建好。
縣城宅院中伺候的陸家管事得知高嚴和陸希今天回到後早早的起來,將家裡從頭到尾的全部再次打掃了一遍,確認主院連角落都沒有半點灰塵後,同從湯泉別莊趕來的施老先生一起,拆了大門的門檻,迎接主人入內。
「施先生,您喝茶。」阿倫先給施平倒了一杯茶,他是陸希乳母的兒子。
「阿倫,你這裡弄的不錯。」施平昨天就來了,梳洗完畢後,悠然的轉了一圈後,對阿倫的修建大為讚賞,可以看出這老宅的前幾任主人,也是花過心思置辦的,但後來子孫不爭氣,大部分院落都破敗不堪了。阿倫照著原來宅子的格局翻修,牢記大娘子的吩咐,要多問當地熟練的蓋房工匠,基本和當地富戶修建的沒太大差別,但細微處還是能看出阿倫花了很大的精力,大院落套小院落,層層疊進,又防衛森嚴,讓施平不住的點頭,「這格局弄的不錯。」
尤其讓施平喜歡的是,阿倫給下仆和高嚴親衛們置辦的洗漱間乾淨清爽,即使是最冷的天氣,也能保證大家三天梳洗一次,甚至凈房外,還有一間暖房,可以讓梳洗的人在暖房裡烘乾頭髮後再出去,就算是大冬天也不至於頂著濕發在滴水成冰的外頭走。
「這是我問了當地的工匠才琢磨出來的。」阿倫憨笑道,「要是沒有他們,我們連個火坑、火牆都搭不出來。」
施平笑著捻須問:「那這裡可有給我住的地方?」
阿倫一愣,看到施平對著他微笑,他大喜道:「有!當然有!除了大娘子和郎君的院子外,餘下的少了誰,都不能少了施老先生的!」
這間宅子佔地頗廣,若是只有陸希和高嚴兩人住,太寬闊了些,也不安全,故高嚴手下的大半親衛和將領的妻兒基本都住在這間宅院里。阿倫建造府邸的時候,建造的圖紙,是陸希抱著一堆圖紙,去找六叔祖、八叔祖,還拖著袁敞,集眾人之力琢磨出來的北方最典型的四合院結構,大結構套小結構。
大門一關,每個院落毫不相關,大門一開,大家又能相互聯繫,這一年多住下來,高嚴手下幾個將領,關係都親近不少。阿倫夫妻是奴婢,可眾人看這幾年高嚴對內幾乎都有的事務都交給阿倫處理。別說小軍士有些也是部曲,不是良民,和他們親的就跟一家人,就是好些個軍官,對他們也很客氣。兩人又識趣,見每個人都很客氣的很,每個人的官職知道的一清二楚,讓大家都很舒暢。
施平笑著點頭,之前他沒入住是因為陸希還沒到,這會陸希都來了,當然是陸希在哪裡,他就在哪裡。
「郎君和大娘子來了。」小刀的一句話,讓眾人全部起身,走到門口迎主人歸來。
「施祖翁你怎麼來了?」陸希看到施平,又驚又喜,忙上前給施平行禮,施平在陸家的地位很特殊,他是陸璋的長史官,卻和袁夫人、陸說平輩論交,就是陸琉看到施平也是喊阿叔的。
高嚴這三年得了施平不少提點,對施平也非常尊敬,和陸希一起行禮。
施平忙扶起兩人,「可使不得。觀主信任老夫,讓老夫隨了大娘子來涿縣,自然是大娘子在哪裡,老夫就在那裡。」
施平的主動,讓高嚴身邊好幾個近衛都側目,施平來這裡三年,幾乎隱居在湯泉別莊,從不輕易外出,郎君身邊也就幾個最親近的親衛,才知道這個看似老神仙般的老頭有多麼的——老奸巨猾!這三年郎君也說了幾次,想讓施平天氣暖和的時候住在涿縣可都被他笑著岔開了,卻不想女君一到涿縣,這老狐狸居然不用請,就住進來了。
「太好了。」陸希開心的說,「我正好有好多東西想問祖翁呢。」
陸希天生長輩緣親厚,只要是年紀大些的人,極少有不喜歡陸希的,施平也是從小看著陸希長大的,待她就和自己孫女差不多,聞言呵呵笑道:「不急、不急,大娘子剛到,先休息幾天再說。」
高嚴和陸希奔波了一路,和眾人寒暄了幾句後,就先入內院梳洗了,高嚴因要去官府,就簡單的沖洗了,換上官府,就先去府衙了。陸希沒高嚴那麼忙,她讓春暄等人都先退下也去洗漱,也沒讓其他人伺候,就自己一人在凈房慢慢的洗漱。
春暄和煙微,梳洗乾淨後,就匆匆趕到了陸希的正房,陸希還在梳洗,阿倫和大誠的媳婦在外面候著,見兩人來了,就起身說:「大娘子說,要自己洗。」
兩人是知道大娘子脾氣的,從衣櫃中取出了早就備好的衣服,春暄手剛落在衣服上的時候,就感覺布料不對,「這是什麼料子的?」摸著像是綢緞,可觸手澀澀的,似乎是厚繒料?
「是厚繒料。」阿倫嫂解釋道:「是大娘子吩咐我弄的,她說讓我準備些她家常穿的衣服,就和這裡中上人家穿的差不多。」
煙微掀開陸希的首飾匣,裡面散亂放著不少做功樣式都不算太精緻時興的首飾,「這是鍍金的?」煙微拈起一根簪子問。
「對,這兒除了極少數大戶人家外,尋常官員女眷戴的都是銅鍍金的首飾,這些算是挺好的了。」阿倫嫂說。
「這些鐲子也是?」煙微說。
「是的。」
「簪子留下,鐲子拿走吧。」煙微說,「銅做的東西燒手,大娘子不能戴,反正大娘子平時也不怎麼戴鐲子。」煙微還清楚的記得,三年前大娘子和郎君初七去看燈會,就戴了一會銅手鐲,回去手腕就紅了一大片,有些地方連皮都磨破了,她們兩人被穆媼足足訓了七天。
「我就擔心銅做的東西燒手,也沒讓人做幾個,下一層都是純銀做的。」阿倫嫂說,她家小姑阿俏也不能戴銅首飾,所以她留了一個心眼,沒讓人多做。
「阿倫嫂想的真周到。」煙微笑著說。
阿倫嫂道:「這是我該做的。」
煙微和春暄拿了衣服後,就先進去伺候陸希穿衣服,阿倫嫂也沒走,兩人指揮著小丫鬟,把陸希的隨身行李翻出來放好。
論舒適涿縣地遠不及建康和吳郡,可要說這裡大戶人家家產之豐厚,比起權貴雲集的建康和吳郡來說,也絲毫不遜色,大戶人家的女眷也是遍體綾羅綢緞、穿金戴銀的。但高嚴在這裡屬於外來戶,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陸希作為他的娘子,身上飾品太差不好,可太出挑也不好,陸希這身穿戴很合適。高嚴的真實身份,也只有幾個薊州的高階官員完全清楚他的底細,旁人知道他京里有人,來頭不小,可他靠山到底是誰,沒人清楚。
畢竟誰都不會料到堂堂中護軍的嫡次子會到這個窮鄉僻壤來。有時候說不清道不明的身份,要比直白清楚更好辦事。身份也不能代表一切,當初王謝袁蕭舉族南渡,也是中原大族,可還是被吳郡世族逼去了會稽置產業?人離鄉賤,陸希既然選擇了高嚴一起來涿縣,那就必須要學會低調。
陸希梳洗完畢,換上乾淨的衣服後,才有了閑心打量著她未來的居所,五間正房、兩間耳房,左右兩排各六間廂房、四間耳房,正院內地上都鋪成圓潤的鵝卵石,廊下還擺放著一派盆栽,還有一口大缸,缸里還養了幾條金魚,正房後還有一個後花園。屋裡的傢具也是做功精細酸枝木傢具,圓潤平整,陸希走了一圈,對以後居住的環境很滿意,回頭問阿倫嫂:「怎麼房裡沒火炕呢?」她記得北方這邊都應該燒火炕的吧?
阿倫嫂一怔,怎麼都沒想到大娘子會知道火炕,她指了指一堵牆道:「睡火炕容易上火,所以我們弄了火牆。」她剛到這裡的時候,睡火炕,嘴裡就起了三四個大火泡,大冬天了喝了十來天的綠豆湯才把火氣瀉下去,她和阿倫琢磨了半天,問了這裡的老匠人,知道劉將軍府上的正院,也沒有用火炕,而是整治了地暖,地暖要比火炕不容易發火氣,兩人徵求過郎君同意後,就乾脆把正院全拆了,深挖了地基、鋪好了地暖,又通了火牆,再修建新房,但郎君吩咐他們這件事不用告訴大娘子,他們就瞞下了。
陸希聽了也沒多說什麼,或者這會北方還沒後世那麼冷,火牆就夠了。陸希在路上奔波了一個多月,到了涿縣後也沒怎麼休息,等到了晚上簡單的喝了一碗清粥,梳洗後倒頭就睡了,高嚴對著她睡顏看了半天,嘆了一口氣,上床摟著她睡了。
接下來的四天,陸希在高嚴特地留下的侍衛陪同下,同施平一起看了一圈大誠給陸希建立起來的農莊。陸希有一顆熱愛種田的心,可她對農事就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因為不懂,所以陸希很能接受任何有種田經驗的人提議,她讓大誠初來涿縣置辦產業的時候,只囑咐他要多種樹,尤其是荒山上,如果要養牛羊,就不要靠天吃飯,要和蘆葦盪一樣,靠種牧草來養牲畜,要多問當地的老農,要注意農莊的衛生情況,餘下的她什麼都沒囑咐,完全放手交給下人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