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我可以去看阿澈了?」常山興奮的問,阿兄肯放她出去了。
「你先吃飯休息,明天一早我就讓你去看阿澈。」崔太后說。
「阿母,我吃過了。」常山撇過頭道。
崔太后怔了怔,才想起女兒難道是給元澈守制,她想勸,可話到嘴邊,還是嘆了一口氣,輕拍女兒的背,「那就讓人先給你梳洗下。」
「嗯!」常山用力的點頭,她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見元澈。
崔太后摸了摸女兒柔滑的髮絲,「阿寶,之後別和你阿兄頂嘴了,你阿兄是皇帝!」
「但是——」常山想起阿兄堅持要讓元澈葬入自己的皇陵,就滿心不舒服,但是阿母接下來一句話,讓她一下子轉憂為喜。
「放心,你的要的,阿母都會給你的。」崔太后保證道。
「阿母,你真好!」常山撲到了母親懷中,從小到大,阿母只要對說了這麼一句話,但凡她要的東西,不管時間多久,總會到她手中的,連元澈也是。
「阿母就你一個女兒啊。」崔太后感慨道,她就這麼一個孩子啊,不疼她又能疼誰呢?
崔太后和常山說著明天安葬陸琉出殯的事宜,這裡陸希在同和長伯說著明日出殯的事宜。陸家是大世家,經歷的事多了,行事自由一套準則,故陸琉走的突然,陸家也沒有亂,陸琉回來後,喪事一直置辦的有條不紊。再說陸希是晚輩,又是女兒,拋頭露面的事不需要她做,她同長伯商量的是另一件事。
「大娘子,這是你讓我整理出來的貸條。」長伯將陸家這些年厚厚的一箱子貸條都整理了出來。
「長伯,等耶耶落葬後勞煩你把這些貸條都燒了吧。」陸希說。
長伯聽到陸希的話,愣了愣,才應聲道:「是。」陸家上一次如此乾脆的燒貸條還是郎君和汝南長公主嫡長子病危,汝南長公主要為孩子祈福,郎君才讓人把貸條全燒了,結果還是沒有能挽回小郎君的命。長伯又讓人抬著箱子退下了,離開前正好看到施溫和司澈相攜而來。
司澈除了看上去人消瘦些、精神有些憔悴,走路時有些遲緩外,看上去和之前沒什麼不同。讓人覺得吃驚是施溫!原本溫文儒雅、保養得宜,看上去不過二十五六歲左右的施溫,如今簡直一下子像是老了二十歲不止,漆黑的鬢髮也有了白霜,喪服穿在他身上,彷彿掛在身上一樣,讓人感到心驚的是,施溫流露出來深深的疲憊倦待的神色,似乎整個人所有的精神氣都被一下子抽空了,青白的臉色、空洞的眼神,讓他看著彷彿是一具行屍走肉。
長伯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施家從大娘子的曾祖翁開始,就是歷代陸家家主的長史官,外人說過,施家就是陸家手中牽著的一條狗,主人指向哪裡,施家就往哪裡走,就算撞了牆、沒有陸家的命令,他們也不會回頭。施溫自六歲起就是陸琉的伴讀,幾十年寸步不離的陪伴在陸琉身邊,僅有一次的遠離,卻落到這個下場。
「大娘子。」施溫入內後,先給陸希行禮,而司澈則坐在隔間,陸希視施溫如叔,司澈畢竟和陸希差不多年紀,還是需要避嫌的。
陸希起身對施溫道:「阿叔,你坐。」
聽到陸希叫他「阿叔」,施溫眼珠子微微轉了轉,對陸希扯了扯嘴角,「大娘子,某不敢。」施溫無數次後悔,如果那時候他能陪在郎君身邊,後果會不會有什麼不同?就算最後結果依然不變,可最起碼他能跟著郎君一起走。
「阿叔,你先坐,我叫你來,是有事跟你商量。」陸希親自扶著施溫坐下,面露哀求。陸希守了父親六天,饒她年紀還輕、平時身體也還算好,如今也有些吃不消了,十三歲的孩子,眼下甚至出現了黑眼圈。
施溫看得心酸,若是郎君在,該有多心疼啊,「大娘子,你要多注意身體,不然你累垮了,郎君會傷心的。」施溫道。
聽到施溫的話,陸希聲音略帶哽咽道:「阿叔,我想耶耶,好想好想他。」
施溫看著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在自己面前強忍悲傷,原本已經乾涸的眼眶也微微發酸,「大娘子,人死不能復生,郎君看到你這樣,他走了都不放心。」施溫嘆氣,明天他去找郎君的時候,一定要對郎君說,他怎麼能走的這麼突然,就把大娘子一個人留下了。
「是啊,昨天阿劫還在找耶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陸希微微嘆氣。
「阿劫?」施溫一怔,想起了那個被郎君寄與厚望的孩子,郎君有多厭惡大郎,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在阿劫出生後,就打定了要讓阿劫當承重孫的主意。施溫一開始是不贊同的,畢竟過繼的哪有親生的好,可郎君堅持,還讓阿劫入了族譜。隨著大郎這些年的種種舉動,尤其是靈堂上那一番舉動,讓施溫冷了心,三歲看老,大郎是徹底歪了,郎君讓阿劫當承重孫就當吧,反正那是他的遺願。
「前天六叔祖也來找我,讓我把阿劫送到他那裡去,說是以後教他讀書,可是我捨不得離開阿劫。」陸希用手帕擦了擦眼淚,「阿叔,阿劫才三歲啊,連話都不說話。」
施溫皺了皺眉頭,「大娘子,你不能現在就去阿劫小郎君去六爺那裡。」郎君為什麼要堅持收養阿劫?還不是想在自己過世後,讓她有個齊國公的親侄子做依靠,若是阿劫給陸六爺養大了,肯定不會和大娘子太親,郎君的苦心不是付之東流了?
「但是六叔祖說,讓阿劫長於婦人之手,只會毀了他。」陸希低著頭說。
這倒是,郎君走後,陸家嫡系中成年的男丁就剩敏行郎君一人了,他遠在彭城郡,想要照顧阿劫也鞭長莫及,施溫思忖著。
「前天阿兄跟我說,朝上有人提出要定下下一任齊國公,或者是爵除,但是陛下沒答應,只說過了三年孝期再說,阿叔,你說會不會情況有變?畢竟大郎可是養在常山長公主名下的。」
「什麼?」施溫一驚,郎君在臨去益州之前,為了讓敏行郎君放心,已經讓阿劫入族譜了,齊國公的承重孫入族譜,那可是大事,郎君是經過陛下同意後,才讓阿劫過繼到他早夭的嫡長子名下的,只因為阿劫目前還小,所以尚未請封世子而已。是了,大郎是常山長公主撫養大的,常山長公主是嫡妻,大郎也可以算嫡子。施溫沉吟了一會,「大娘子,你這件事和觀主說了嗎?觀主有什麼話說?」
「阿姑讓我不要管這種事,她說什麼爵位都是虛名,他們要就拿去好了。」陸希說,「但六叔祖說阿劫都入了族譜,難道說不繼承就不成了?」昨天六叔祖就直接指著阿姑的鼻子罵,她以為齊國公的爵位是謝芳,說不要就不要了?難道阿劫的族譜記為陸琉的嫡長孫是白記的?陸希也覺得阿姑想的太簡單了,國公府的爵位又不是路邊大白菜,幾毛錢一斤,不要就不要了。再說阿劫怎麼辦?
施溫不用想,就知道陸六爺的話,他不由揉了揉額頭,郎君可真是留了一大堆爛攤子啊!若是郎君不過世,等阿劫再大一點,他直接上書要求冊封阿劫為世子,以他和陛下的情分,陛下定會答應的,可如今郎君都去世了,人死如燈滅啊,太后和常山長公主畢竟是陛下的生母和親妹,更別說中間還有二娘子。
「阿叔,我可以讓阿劫不要齊國公這個爵位,但是現在阿劫都已經入了族譜了……」在阿父將阿劫記入她大兄名下的時候,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這也是陸希之前堅持要讓阿劫跪在大郎前面的主要緣故,她要讓所有人知道,阿劫才是耶耶認定的繼承人!對陸家人來說,讓他們接受阿劫為齊國公,要比接受大郎容易太多了,可以說是絕大多數人樂見其成的。阿劫是大伯陸璋的嫡孫,其母為吳郡顧氏的嫡女,而陸大郎其母不過只是一個叛主的賤妾。
「絕對不能讓小郎君放棄齊國公這個爵位!」施溫站了起來,走了幾步,「大娘子,你先別急,我想顧大人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施溫口中的顧大人,就是阿劫的外祖父,也是顧律的堂兄。
「前幾天朱夫人來的時候,我已經和她說了,豫章阿姑也去找了王大人,等阿父出殯後,阿兄——就是高二少君,也會入宮去找高皇后的。」陸希聲音沙啞而有條不紊道。
施溫聽著陸希的話,心頭一松,對啊!朱老夫人是阿劫的外祖母,還是朱法靜的堂姐。而陸璋大郎君的夫人姓王,是王鈺王大人的親姐姐,王大人的父親、母親如今皆健在,施溫不信他們會坐視不理!世家間通婚頻繁,又好又壞,但有一點的事,單憑如今崔家的勢力,就算崔太后是太后,她也不可能操縱陸家的事!更何況,陛下如今並沒下斷論,只說要守孝滿三年。
「阿叔,其實這都不是我擔心的。」陸希的聲音越發的低,「阿劫總要出去上課,但是學堂里那麼多人,要是真有什麼萬一……」常山說出的那些話,讓陸希不得不防,誰知道她會不會再次發瘋?
陸希的話,讓施溫想起大娘子三歲時遇到的事,他不由打了一個寒噤,若是大娘子和阿劫小郎君因此而出現意外——施溫神色變幻不定。
陸希低著頭,也不說話,只是安靜的等著,她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