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四節

「我還會騙你們不成?」鄭啟好笑的反問。

高太皇太后和高後同時失笑,「這下我可得好好的給我小皎皎準備嫁妝了!」高太皇太后笑眯眯的說道。

豫章前幾天在劉家,劉家人丁旺盛,滿府的儘是孩子,鬧得豫章頭疼心慌,得了一個空隙,借口給祖母請安,實則是緩口氣,卻聽到陸希和高嚴訂親的消息,不由一怔,皎皎嫁給高嚴?豫章眼底浮起一絲擔憂,兩人出身完全不同,能處的來嗎?但轉念一想,高嚴是阿弟教養大的,和皎皎青梅竹馬,又一向對皎皎言聽計從,心裡稍稍放鬆了些,畢竟是皎皎的終生大事,阿弟肯答應,也應該是經過慎重考慮的吧?又聽高太皇太后這麼一說,她也隨口附和道:「是啊,大母,我們可要好好合計合計了。」

高皇后聽兩人這麼一說,有些擔憂的朝鄭啟望去,之前鄭啟提起樂平和陽平婚事的時候,高太皇太后可沒什麼表示啊。對高後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高太皇太后疼哪個她都開心,可她擔心宮裡其他人會說閑話。

鄭啟豈是在意這種事的人?他戲謔的對高太皇太后說:「我瞧著阿嚴這小子可有的磨了,當初元澈可是跟我說過,女孩子十八歲嫁人生子最好的。」

「哈哈——」高太皇太后笑著搖頭,「阿琉這孩子,盡說些胡話,想當年我十八的時候,都是兩個孩子的阿娘了!」

陸琉這話也不是他一人的觀點,從前梁開始,士族女出嫁都比較晚,越是受寵的士族女嫁的就越晚,相對的士族弟子成親年紀都比較早,故士族中很多夫妻,妻子年紀都比丈夫要大一些。

鄭啟陪著高太皇太后說笑了一會後,就先離開了,高皇后見天色不早了,也不打擾太皇太后休息,同豫章一起離開了。

「六匣金子?」

陸希剛到家,就接到了一個驚喜,她飛快的梳洗過後,興沖沖的連頭髮都沒擦乾,就來找自己老爹了。陸琉送走高威後,就去沐浴,長伯來書房的時候,內書房裡只有陸希一人在,聽到長伯的回報,陸希就算心裡有準備,也吃了一驚。

「不止六匣金子,還有三大箱書畫,餘下的十七箱皆為竹簡。」長伯在看到一匣黃金後,就立刻讓人把餘下的箱子都打開,除了那六個小匣里是金條外,剩下的二十個箱子到全是書畫竹簡,「我讓人稍稍整理了下,那些書畫基本都是今人所作,那些竹簡倒都是古籍,似乎是古纂字。」長伯也是陸家人,雖然讀書無成,可該有的見識還是有的。

這些書畫竹簡是高家父子這些年的積蓄,高威自己大字不識幾個,可他從小就喜歡書畫這些雅物,當年跟著鄭裕,打劫了不少地方豪強,高威每到一處除了金銀珠寶外,就愛搶這些字畫。他這習慣又被完美的被兩個兒子給繼承了,故高家私庫中的書畫還真不少。當年高嚴有機緣拜入陸琉門下,喜得高威大開了十二天的流水席。這次來陸家的時候,原本他原本只想送這些字畫,可看了半天,還是覺得禮薄了一些,最後還是高元亮提議,不如再加點金銀,他才大手一揮,加上了那六箱黃金。

「還——真是雅俗共賞……」陸琉梳洗完,回內書房,就聽到長伯的回報,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遲疑了一會,才勉強說了這麼一句話。

陸希則別過頭暗暗好笑,她還第一次見耶耶這麼委屈的給人找借口呢!

陸琉瞪了女兒一眼,吩咐長伯道,「先把那些字畫竹簡清理下,若真是古纂,就算送到六伯那兒去。」

書房的兩個僮兒隨著長伯一起退下,這兩個書童從小就在陸琉書房伺候,論才華學識以及對書畫的鑒賞,稱不上大家,也比尋常士子要強上許多。

陸琉道:「等樂平公主和高元亮大婚的時候,你就照著這份禮,多一些補上去就是了。」他頓了頓道,「黃金就別送了,送些金器好了。」

「知道。」陸希點點頭,想起自己來的目的,「耶耶,我給你看樣好東西。」

「什麼?」陸琉聞言挑眉,他可很難得會聽女兒誇某樣東西為好東西。

「你看!」陸希從春暄手中接過一個木匣放在陸琉面前。

陸琉揭開木匣,裡面是一疊切好的紙,陸琉拿起一張,紙剛入手他就覺觸感有異,「咦?」陸琉直起了身體,專註的望著手中的紙,「磨墨。」

伺候筆墨的丫鬟上前給陸琉磨墨,陸希則靠在軟榻上,散著頭髮,讓丫鬟給她拭乾濕發。

陸琉蘸了墨,在紙上大書了幾個字,他就發現了這紙和他慣用紙的不同之處,不僅紙面呈淺淺的黃色、光潔幼潤,且浸潤保墨、極易書畫,「皎皎,這是你一直說的竹紙?」陸琉放下筆欣喜的問,女兒在三年前曾對陸家名下的造紙坊的工匠說過,以嫩竹為原料造紙,作出的紙質量更好,只是竹料堅硬,不易處理,工坊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製作。

「是的。」陸希看到成品,臉上難掩欣喜之色。

學書畫的多少都會對筆墨紙硯的製作工藝有些了解,陸希考上研究生後,導師是南方知名國畫大家,注重對學生實踐培養,不僅帶他們到處採風寫生,還領過他們去工坊看古法筆墨紙硯的製造工藝。陸希對這些工藝的製作流程,多少還記得些。每次陸希看到自家工坊里,把一棵棵參天大樹給鋸了做紙,她就覺得心揪揪的疼,這些樹要長成這樣得要多少年啊!難怪這時紙張屬於奢侈品。

江南一帶竹林多,竹子又是年生的植物,陸希就想起了竹紙的製作工藝,正巧陸家先輩也有人琢磨過竹紙工藝,後礙於技術限制,不了了之。那位先輩很明確的在筆記中憂心忡忡的寫道:「十年成樹,百年成林,造紙之技,靡費既廣,並害林木,長此以往,必竭澤而漁。」陸希就以那本筆記為借口,讓工坊研究竹紙。只是她縱然記得製作步驟,一旦真正開始實踐,還是困難重重。

她當年看過製作過程,皆為眾所周知的幾個大步驟,餘下的重要小細節都是商業機密,她不可能知道,且竹紙製作還分了生料、熟料,陸希自己也記得迷迷糊糊的,她還提出捨棄澱粉糊劑,改為植物性紙葯,可她就記得紙葯製作原料的幾個植物名稱,還是現代名稱,對具體如何製作紙葯,做完了應該加了多少進去,她完全都不清楚。

陸家的工匠照著她的說法,第一年便出了成品,可成品還不如他們原來作的紙好,同時造紙工藝又污染嚴重……種種的種種,讓竹紙的生產困難重重,若不是陸希有的是人力物力財力折騰,根本支持不了這麼久。今年工坊終於製作出讓人滿意的成品後,立刻派人送來了,陸希得了,就樂顛顛找陸琉獻寶來了。

「真不錯。」陸琉對這幾張竹紙愛不釋手。

陸希道:「耶耶,工坊這次做的不多,就給了我幾刀,你先帶去益州,回頭等他們做多了,我讓人再送來。等工坊將這個竹紙技術掌握的再熟練些後,我就把這方法詳細記錄下來,你上書給陛下,讓朝廷把這技術推廣出去。」

「好!」陸琉聽女兒這麼一說,也覺得可行。陸琉比陸希要想的長遠許多,樹苗要長成大樹起碼要十來年時間,可竹子只需一年便能成林,且此竹紙需要的還是嫩竹,所耗費的時間更短,這樣的話,紙張便不再是昂貴之物,就算貧家弟子也能耗費的起了,這樣讀書認字之人就更多了……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啊!陸琉欣慰的望著女兒,心中無不惋惜,若是阿儀在有多好!看到皎皎這樣,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自陸琉和陸希回家後,高嚴很有自知之明的一直沒上門,他知道就算上門了,先生也不會讓他見皎皎的,就這樣一直熬到了十四日,他才借著明日要起程,今日來商定出發事宜的借口光明正大的登門求見。

他剛走出門就遇上了父親和大哥,高嚴今天一反常態的穿了一身牙白的廣袖錦袍,頭冠青玉冠、腰懸青峰寶劍,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儒雅不失英氣的妝扮、俊朗迷人的笑容,不僅讓正準備騎馬上朝的高威一腳踏空,差點摔一跤,也讓高元亮嘴角狠狠的抽了下。

高威揉了揉眼睛,「老二?」

「父親。」高嚴對著高威行禮。

高嚴的禮儀是經過陸琉嚴格教導,平時他一向行軍禮,又冷著臉,舉止只讓人覺得利落,可如今他舉手投足間如行雲流水般自如,竟也顯示出幾分世家名士風範。一時間高家人都有些適應不良,一些侍女們各個羞紅了臉,低著頭、眼珠子不停的偷瞄二少君。

高嚴今天心情很好,自從皎皎和他說過,先生一直為難他的真正理由後,他的心情就一直很飛揚,他是恨不得天天都和皎皎在一起,可想著她的叮囑,硬生生的忍到十四日,一早起來,破天荒的精心打點了下自己的裝扮才出門。

高威見二兒子不騎馬而是上了牛車,他眨了眨眼睛,回頭對長子說:「這小子不是生病了吧。」

高元亮冷眼看著弟弟的舉動,翻身上馬,對高威微微笑道,「這也算您提親後,他第一次登門陸家,當然要好好打扮下。」高元亮嘴上說著,可心裡還是對高嚴的舉動嗤之以鼻,男兒大丈夫,焉能沉迷於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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