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四節

「皎皎可能回去休息了吧。」顧秋華說,「我看她今天臉色是有些不好。」

「那我們先走吧,時辰也不早了。」王穆清說,「不然阿嫵和阿薇趕回來就晚了。」

「好。」眾人點頭。

而陸希此時正無奈的坐在犢車裡望著高嚴,剛還沒散會的時候,那宮女就把她領到了後花園,那裡居然已經停好了一輛犢車,高嚴站在車外,一見陸希來了,也沒讓她說話,直接扶她上了犢車,車夫就駕著車走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逃難呢!

高嚴見陸希上了車也不會和自己說話,也不以為意,反而拿起一旁的小燈籠遞給陸希,「喜歡嗎?」

陸希掃了一眼,就被高嚴手中的小燈籠迷住了,這隻燈籠長約一尺,應該是用什麼動物的角製成,外面鏤空刻了精美絕倫的圖案,點燃裡面的燭火,映襯著整隻宮燈宛如水晶般清透。

高嚴見陸希看的目不轉睛,笑著又遞了一個大大的木匣給她,「這是小的。」

陸希打開一看,裡面居然有七隻差不多有鵝蛋大小的小燈籠,同樣都是牙雕工藝,各個精緻無比,陸希愛不釋手既想玩小燈籠,又想拿大燈籠。

高嚴見她喜歡,彈指將大燈籠的火燭彈滅後,對陸希柔聲道:「一會到了畫舫里,讓人把這些燈都點上如何?」又吩咐外間的丫鬟將食盒傳進來,「餓了嗎?先吃點東西墊墊。」漕河碼頭離行宮騎馬不過一盞時間,可坐車卻要近半個時辰,高嚴怕陸希餓了,早就備好了食物。他也是參加慣了宴席的,知道宴席上能吃的東西基本很少。

見高嚴如此,陸希也不好再板著臉了,黑白分明的大眼朝他望去,「耶耶知道我們要去城裡的燈會嗎?」

「我已經派人去告訴先生了,你的犢車也回去了。」高嚴見她不生氣了,忙連聲道,「我怎麼敢瞞著先生呢。」

陸希似笑非笑的斜睨了他一眼,也不說話,而是掀起了帘子一角瞧著車外的景色,明明一開始說好了騎馬去,這會又讓她坐車了,她還會不知道他在裡面到底動了什麼手腳嗎?「這會就離開了沒關係嗎?行宮的守衛怎麼辦?」因他們這次走的不是官道,陸希也敢掀簾看窗外景緻。

「沒事,那邊也不止我一個人在守著。」高嚴說著,將一盅燉得濃香的三鮮粥取出,給陸希舀了一碗,「先喝點粥養養脾胃。」陸希口味一向清淡,平日飲食也基本以果蔬為主,又愛湯水的粥食,最厭乾飯,高嚴總是換著法子哄著她多吃點肉類。這三鮮粥以雞湯、雞絲、羊肉和魚片為主料,是陸家食醫給陸希配出的冬季養生粥,高嚴見裡面肉類多,就時常讓人給她做這粥。

陸希中午沒什麼吃東西,這會餓過頭了,真沒什麼胃口,嫌棄的把裡面的雞絲、羊肉什麼挑出來後,就小口喝著略鹹的雞粥。

高嚴失笑的望著她孩子氣的舉動,「畫舫上我叫了廚子,你不愛吃魚嗎?我讓人給你做全魚宴,好不好?你上次不是還說想去西市玩嗎?一會我陪你去西市。」

陸希搖頭,「今天阿嫵她們也要去燈會,我就不去城裡,在畫舫上玩一會,就回去吧。」萬一遇到了陸言她們,那多尷尬?

高嚴對擁擠的燈會原本就不敢興趣,巴不得皎皎就這麼陪著自己,聽她這麼一說,求之不得,自然一口答應,「在畫舫里看燈會也挺有趣,還自在,等到了畫舫里,你就先換身衣服吧。你犢車上的東西,我都讓取下了,你那幾個丫鬟也在後面的車裡。」

陸希今天穿的是正式外出的衣服,首飾妝容皆妝點的一絲不苟,陸希參加了大半天的宴會,其他都覺得還好,就只覺頭皮被扯著有點緊,聽高嚴這麼一說,恨不得現在把頭髮散下來。她點點了頭,又拿竹著挾了配粥的小菜吃,喝了小半碗粥後,胃口倒是漸漸開了。

高嚴見她吃的香甜,也乾脆舀一碗粥和她一起吃,還把陸希挑出來的東西倒在自己的粥里。陸希瞪大了眼睛望著高嚴的舉動,高嚴悠然喝了一口粥,贊道:「這粥還熬的不錯。」

陸希偏頭,懶得理這厚臉皮人,「咦?」陸希突然將車簾驀地拉到最大,望著遠處發怔。

「怎麼了?」高嚴順著陸希的目光望去,看到一對正偎依在一起身影的時候,嘴角輕輕的揚了揚。

「沒什麼。」陸希放下車簾,「是我看錯了。」樂平怎麼會在這裡?和她一起騎馬的男人是誰?是她的心上人嗎?不過這情景陸希不好和高嚴說,怎麼說樂平都是他未來的大嫂,樂平就算是金枝玉葉,不用考慮臣子的感受,這事也做的太猖狂了,陛下都不會這麼打高囧的臉。雖然樂平換了裝,還帶了面紗,可只要稍微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了,算他們還知道收斂,沒走官道,不然不用等明天,今晚全建康該知道的人都會知道了。

「那就再吃點東西。」高嚴又給陸希挾了些小菜,他對樂平和誰出遊沒興趣,要是高囧連自己未來的夫人都搞不定,他就不是高元亮了。高嚴見陸希喝完了粥,讓丫鬟進來伺候她漱口,等收拾完畢,也到了漕河碼頭,岸邊停了不少華貴的畫舫,陸希猶豫她這會下車,遇上熟人怎麼辦?就算帶了面罩也不保險啊,看樂平就知道了。

高嚴對她安撫笑道,「放心吧,沒人看得到你的。」犢車緩緩駛入一個私人小碼頭,碼頭四周用厚厚幔帳遮起了一層步障,高嚴先下了犢車,然後扶陸希下車。

「姑娘。」春暄和煙微已經在畫舫里等候多時了,一見陸希進來了,才徹底的鬆了一口氣。

高嚴讓兩人伺候陸希換衣,自己走出了船艙。船上的下人們,不消高嚴吩咐,開船的開船,庖廚也開始準備兩位主人的飯食,喬裝成下人的兵丁則站在艙外警戒著。

陸希換了家常的衣服,因房裡撤下了幾個暖爐,春暄又給她披了一件白色羊絨披風,頭髮也散開了,鬆鬆的挽了小髻,許是端莊了一天,這會有些累了,整個人略顯懶散的坐在榻上,背後靠了一個隱囊,雙腳下還墊了一張軟墊。人正半低著頭把玩著手中的宮燈,牙白的宮燈還不比不上她一雙小手嫩白。

看得高嚴竟有些嫉妒起陸希手中那隻宮燈了。丫鬟們皆垂手站立,房裡安靜的只聽得見外面潺潺水聲。還是陸希察覺高嚴的目光,抬頭見高嚴站在屏風口,展顏一笑,「阿兄,這些宮燈真好玩。」

她臉上的脂粉已經洗乾淨了,露出了白嫩的近乎半透明的肌膚,雙頰還帶了淡淡的暈紅,像極了上好的羊脂美玉。嬌憨可掬的神態,讓高嚴俊臉突地泛紅,「你若喜歡,我再讓人做幾個送來。」

「不要了,這些就夠了,多了就不稀罕了。」陸希搖頭,這會可比現代,這種宮燈都是匠人一點點手工打磨雕刻出來的,這麼一隻小小的宮燈,也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時間,她能有這麼多就足夠了。

高嚴接過丫鬟遞來的瓷盅,「先喝點甜品潤潤嗓子,一會該進食了。」

「這是什麼?」陸希見瓷盅里那剔透如棉花球般的物體,只覺得眼熟。

「是雪蛤。」高嚴說,「太醫說了,這東西對女子極是滋補,我看阿姊連服了幾天,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就也讓人去尋了些來。」

陸希皺了皺眉頭,「就是那丑怪的東西?我不吃。」說著臉扭到了一邊,心中無不疑惑,難道太醫不知道這玩意不是年少婦人可以常吃的?

高嚴道:「哪裡丑怪了,你瞧著這像不像透明的水晶?」說著舀起了一勺,送到了陸希嘴邊,哄著她,「你之前連熬了幾天,身子虧了元氣,喝點補補身子。」

陸希見他輕言軟語把自己當孩子哄,知道他是擔心自己,也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就接過慢慢吃了起來。

高嚴見她肯吃了便道,「我這還有一些,太醫說,這雪蛤,年少女子不能常吃,但可以用來補元氣,回去你也連吃上三天。」

這才對嘛!不然陸希回以為宮裡那些太醫是吃乾飯的,「阿兄,你不是說你請了嚴輕嘆嗎?她在哪裡?」

九月聽了陸希的話,朝簾外的丫鬟點了點頭,不一會絲竹聲響起,陸希隔著珠簾望去,就見幾名伎人跪於下方,低首彈琴吹簫,一名身著素衣,但滿頭珠翠的青年女子緩緩踱步而來,「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女子唱腔清麗,韻味醇厚,不愧被人稱為「嚴大家」。

陸希雙目微垂,安靜的聽著女子的唱曲,溫軟婉轉的唱腔,不由讓陸希的思緒漸遠。

「皎皎?」高嚴見陸希神色悵然,「你怎麼了?是她們唱的不好嗎?我換人來唱好不好?」

「不是!」陸希回神,「是她們唱的太好了。」陸希暗暗自嘲,她怎麼今天突然多愁善感了起來呢?

高嚴接過丫鬟遞來的絹帕,遲疑了下,伸手按在了陸希的眼角,春暄和煙微阻止不及,就眼巴巴的瞧著高二少君給自家大娘子擦根本不存在的淚水。

陸希一笑,接過高嚴手中的帕子,「阿兄,你知道我為什麼小名叫皎皎嗎?」

「因為你出生在月出之時。」高嚴說。

「是的,我出生在月出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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