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對脂粉避之不及的模樣,讓豫章和高氏同時失笑出聲。
三人說是一起打扮,可等陸希一切都弄好了,高氏和豫章都還沒怎麼打扮,這時天也有些蒙蒙亮了,陸希起身道:「曾大母、阿姑,我去花園裡轉一圈,給你們采幾支梅花來。」
「去吧。」陸希從小在宮裡長大,宮裡沒人不認識她的,豫章也放心她一個人外出,不過還是吩咐了宮女、寺人好生伺候著。
高氏等陸希出去後,嘆了一口氣,「你但凡肯分三成在皎皎身上的心思,到阿毅身上,你們夫妻何至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阿毅都回來好些天了,你是不是也該回去看看?」
豫章聞言低著頭不說話,高氏見她那水油不進的樣,氣道:「你這死丫頭,怎麼這麼倔呢!皎皎一個孩子,都比你看得透!」她這輩子什麼苦都吃過,什麼痛都受過,也什麼福都享過了,要說有什麼放心不下去的,也就眼前這個讓她操心了一輩子的孫女了。
「大母——」豫章見高氏被自己氣得咳不住,嚇白了臉,上前給她揉著胸口,宮侍們忙上前給高氏倒茶。
「好了。」高氏無力的擺手,「今天晚上,我讓劉毅來接你,你等劉毅走了,再回來知道嗎?」
「唯唯。」豫章連聲應著,看從小疼她的大母如此,豫章還有什麼不答應的?
高氏輕拍豫章的手,「阿善,大母不是逼你,你不是阿止,你沒那她洒脫,就算你想和阿璋生死同穴,你還有好多年能活,劉家才是你現在的歸宿,知道嗎?」
「我知道。」豫章知道大母是為了自己好,她輕聲道,「我會回去的,也會和阿毅好好的。」
高氏這才滿意,又哄豫章道,「阿毅也確實不羈了些,聽說他最近有納了幾個小妾?明天他來的時候,我讓他遣散了,他年紀也不小了,哪能這麼荒唐下去。」
豫章只是笑,卻沒接高氏的話。
皇宮御花園的景緻,並不太爽心悅目,所有的樹木都被修剪的低矮平正,梅花也就光禿禿的那麼幾株,不過是陸希比較喜歡的絳梅,雖然耶耶老說,梅中以綠萼最佳,臘梅稍次,絳梅最俗,可陸希還是比較喜歡絳梅,紅紅火火一片的,看著多喜慶。曾大母年紀大了,就應該屋裡多擺些這種喜慶的東西,添點活力。
陸希沿著御花園的游廊,慢悠悠的轉了一圈,選了幾枝花型良好的梅枝,讓宮女剪下,正準備回宮的時候,就見幾名華服女子正沿著游廊朝這裡走來,為首一人看起來約有五十齣頭,面容和藹,從依舊十分清秀的五官可以看出,這名老婦年輕時,定是姿容不俗。
陸希上前幾步,恭敬的朝老婦行禮,「大母。」禮法來說,崔太后是陸希的外祖母,陸言、候瑩一直稱崔太后大母,她也跟著兩人一起叫大母。
「皎皎怎麼這會出來了?」崔太后正領著后妃、諸位公主,和女兒、兩個外孫女去給太皇太后請安,見陸希上來給自己請安,臉上浮起柔和的笑意,而她的目光在落到陸希頭上那條額帶的時候,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訝色。
「曾大母和阿姑在忙,我待著也是添亂,就出來走走了。」陸希說。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我身邊這個鬧了半天,還自認為幫我忙呢!」崔太后聞言,臉上笑意更濃,順手愛憐輕拍偎依在自己身邊、無精打採的陸言。早上起得太早,可憐的陸言小朋友迄今還有些暈暈欲睡。
「大母,阿嫵有幫你啦——」陸言不依的撒嬌,「我有幫你——拿花鈿!」
陸希理直氣壯的話,惹得崔太后大笑,「對,阿嫵有幫我拿胭脂。」
一旁的高皇后當然也看清了陸希頭上那根髮飾,和崔太后了解舊情的驚訝不同,她只是單純的為這根髮飾的華美驚嘆,常山目光落在陸希頭上,凝視片刻,不屑的撇了撇嘴,高傲的移開視線,轉而望向自己兩個女兒。
高皇后順著常山的視線望去,首先注意到候瑩髮髻上的髮飾,不禁有些錯愕。候瑩已及笄,故不用和兩個妹妹一樣梳雙髻,而是讓人挽了一個時下流行的髮髻,髻上點綴了些粒粒渾圓的珍珠,不過這不是引起高皇后驚訝的地方,引起高皇后注意的是,髮髻上那根梅花簪,一根通體雪白瑩潤的白玉簪上,被巧匠雕琢了五朵栩栩如生白梅,更讓人稀罕的是,這五朵白梅花蕊居然分了黃、綠、赤三種顏色,極是巧妙。高皇后一眼就認出這根梅花簪是崔太后的最珍愛的首飾之一,據說是當年先帝送於太后的,想不到今天居然戴在了候瑩頭上。
看完了候瑩,高皇后目光好奇的轉向陸言,雙髻上就簪了幾條指節大小的小金魚,做功不錯但不算稀罕物,高皇后目光不動聲色的在陸言身上轉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她左臂,那裡戴了一串紅玉手釧,那手釧主料是兩條收尾相連的魚形紅玉,餘下用碧璽、瑪瑙和蜜蠟等串成一條可以繞在陸言手上五圈的手釧。玉石顏色以青白為主,紅玉比不上桃花玉那麼珍稀,但純正無雜質的紅玉也屬於非常少見的品種。
高皇后不由暗暗佩服太皇太后和太后會打扮人,果然姜還是老的辣。三人身上的首飾不多,可件件都是精品,還都非常適合三人今天的穿著,既不顯突兀出挑,又不容讓人小視,「母后,真是女大十八變,也就幾個月不見,這幾個丫頭都大了。」高皇后感慨道,「記得第一次見阿薇的時候,她才還被人抱在手裡,如今都已經十六了。」
「可不是,一眨眼我都老了。」崔太后疼愛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掠過,三個俏生生的小丫頭乖乖巧巧的站在自己面前,那個人不喜歡?
「大母、舅母!」候瑩被兩人打趣的臉都紅了。
站在一旁的樂平公主鄭琬琰冷眼瞧著候瑩三人,笑著上前對崔太后說:「大母,天氣寒涼,我們還是先去。」鄭琬琰是元貴妃的女兒、太子親妹,她也是鄭家登上帝位後,第一個出生的孩子,她出生的那個月,聖上就被立為太子,因此她是宮中最受寵的公主,也是唯一個由先帝親自取名的小公主。崔太后對她的疼愛不及兩個外孫女,但在公主中,她屬於最出挑的一個,很多場合,旁的公主不敢說話,就她能說上幾句話。
「好。」崔太后含笑點頭。
「咿呀!」嬰兒奶奶的叫聲響起。
眾人偏頭望去,就見才二歲大的九皇女似乎不忿被人忽略,不安分的在乳母懷裡亂動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骨碌的轉著,慌得乳母緊緊的抱著她,就怕她不小心摔了。
「嘻嘻——」陸言笑著仰頭對高皇后說,「舅母,我能抱抱小九嗎?」九皇女是宮中一低位妃嬪所生,生下九皇女就難產去了,高皇后就把九皇女抱到自己身邊撫養。
「等到了太皇太后宮裡再抱小九吧,小九最近可沉呢。」高皇后笑道。
「好。」陸言又蹦蹦跳跳的偎依到了崔太后身邊,崔太后笑著牽著她的手,往長樂宮走去,祖孫情深的模樣,看的身後一群皇女都紅了眼,明明她們才是大母正經的孫女,偏偏大母卻最疼兩個外孫女!還有曾大母,居然喜歡一個沒血緣關係的外人勝過喜歡她們!
眾人到長樂宮的時候,高太皇太后和豫章長公主正在喝茶,順便逗著豫章養的一隻小西施犬玩。
幾個小公主看到小西施犬,一個個開心得拍著小手,一個個圍著小狗打轉,連懵懂不知事的小九都依依呀呀的伸著小手要去抓那隻西施犬,乳母忙去攔她,九皇女眉頭一皺,嫩乎乎的小手「啪」一下,狠狠的打在了乳母臉上。
「哎呦!」乳母驚叫一聲。
九皇女的舉動,讓元貴妃笑盈盈道,「皇后,小九還真有精神,之前臣妾見她蹬蹬的在御花園裡跑的可歡呢,兩條小腿一看就是有力的。」九皇女已經兩歲了,調皮好動但迄今還不會說話,宮裡一直有傳言,說九皇女是個小傻子,導致聖上對九皇女也不是很見待,迄今九皇女也只有一個按排行叫的小名。
「是啊,這孩子就是調皮,還不怎麼肯說話。」高皇后溫柔一笑,她迄今無子,也絕了生育的希望,九皇女出生就是她養大的,她早把九皇女當成親生女兒,做母親的會嫌棄自己的女兒嗎?對元貴妃故意挑釁的話,她示意乳母將九皇女抱來,九皇女到了母后懷裡,就安分了下來,依戀的偎依在高皇后懷裡。
陸希聽了元貴妃的話,從懷中掏出一串小金錁子,在九皇女眼前晃動,這串金錁子每個不過蓮子大小,被打製成了各式包子、餛燉、粽子等食物形狀,十分的精巧可愛,又是金燦燦的,很吸引孩子注意力,九皇女一見就伸出小手要抓,陸希笑著將金錁子放到身後,臉湊過去對小九說,「小九,親阿姊一口,阿姊就給你。」
九皇女瞅瞅陸希,又歪頭瞧瞧陸希身後那串金燦燦的小玩意,勉為其難的嘟起粉嫩嫩的小嘴,往陸希臉上碰,逗得陸希咯咯直笑,將小金錁子塞到了九皇女手裡,九皇女得到了新玩具,一心一意玩起玩具來。
陸言見了眼紅,也湊了過去,「小九,也親親阿姐,阿姐給你更好玩的!」說著取出一個玉制小香囊。小九完全來者不拒,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