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三節

陸希聽了姑姑的話,有些啼笑皆非,不過坐下觀賞著那劍舞,看了一會她發現男子招式開合間,煞氣騰騰,「這位武郎君上過戰場的?」陸希有些詫異的問,既然都上過戰場了,怎麼還有來阿姑這裡呢?

「不錯,這都能看出來了。」陸止讚許的瞄了侄女一眼,繼續支頤欣賞著堂下的舞劍,看來自己對她的教育沒白費心。

「我以前見阿兄身邊的幾名侍衛,清晨練習過劍法,感覺和這位郎君有點像,就是沒這位郎君施展的那麼美觀。」陸希說,阿姑說武郎君舞得是正式的劍法,可在陸希看來,這應該是屬於觀賞性的劍舞,真正的劍法講究的唯一劍斃命,哪有那麼多花式?

「高嚴那些侍衛是殺人的劍法,哪是用來看的?」陸止不以為然的反駁,她笑盈盈的摟著侄女,指著那兩人,「皎皎,你看這兩人如何?」

一個俊秀斯文,一個英挺硬朗,全符合姑姑的審美觀,還能怎麼樣?「阿姑看上的自然都是年輕俊才。」陸希選了一個中庸的詞。

「哈哈——」陸止朗朗一笑,「你還真說對了,這兩人的確是俊才,可不是以前那堆繡花枕頭可以比擬的。」

原來阿姑也知道自己以前推薦的都是繡花枕頭,陸希腹誹。

陸止湊在陸希耳邊,輕輕的說道,「皎皎,你看那人,住在別院也有三個月了,可天天必定要看兩個時辰書、練一個時辰字,哪怕不睡覺都要做完……」

陸止指著兩人,在陸希耳邊說著兩人的來這裡的各種舉動,陸希偏頭聽著,這樣的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阿姑每次遇到她覺得有趣的人,都會讓陸止見上幾面,說些那人的言行舉止。

「阿姑,要照你這麼說,這兩人恐怕不會僅僅滿足於做一個小官吏吧。」陸希說,這兩人都已經是官吏了,莫非來此的目的是更進一步?但如果想更進一步,也沒必要找阿姑吧?

在這個門第為上時代,尋常寒門弟子,想要入仕就跟登天一樣,攀附士族成為其門生或是門客,屬於比較常見寒門有才華弟子入仕途的捷徑。時至今日,門生也好,門客也罷,早無古時那種較高的地位了,很多都已經屬於半仆的存在了。陸家也不例外,但陸家的門生招收相對比較嚴格,依然屬於需要傳課授業的弟子。不過陸氏門生基本都是士族,只有極少數寒門弟子,父親陸琉迄今為止,只收過三名寒門出生的弟子,其中高嚴還是走陸希後門進去的。

「他們想當你阿爹的門生。」陸止彎了彎嘴角說。

「阿爹已經很久沒有收門生了,再說他們是寒門弟子。」陸希不認為阿爹會這兩人破例,她見姑姑對著自己微笑,「姑姑想給阿爹推薦?」陸希驚訝的問,姑姑這麼喜歡這兩人?她還以為姑姑膩味了現在這兩個面首,想換人呢。現在看來似乎不是。姑姑選的的面首大部分出身寒族的平民,她現在身邊兩個面首,其中一個還是陸家的部曲,兩人已經跟了她快十年了。

對陸希來說,自己的姑姑唯一個讓自己高山止仰的存在。陸止比陸琉年長十歲,她出生的時候,正是陸家最輝煌的時候,那時候陸止和陸琉的父親陸說、姑姑陸皇后、姑父蕭彧都在世,當時陸說夫妻無子,帝後也無子,陸止可以算兩家出生的第一個孩子,又是嫡長女,真正的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也養成了她無法無天的脾氣。

陸止十六歲那年,和陳郡謝氏的謝芳成親,兩人是青梅竹馬,感情非常好,但再好的感情也擋不住謝芳的風流逸事。若是換了一個人,說不定也會對此忍氣吞聲,一心籌謀生下嫡子,教育子女,這輩子也就過去了。可陸止是何人?她是中書令陸說的唯一的女兒,帝後的掌上明珠,從小被寵得不知道「忍」字是怎麼寫的!

在謝芳再度傳出和一位士族千金風流緋聞後,陸止跑到了姑姑陸皇后面前,要求離婚。一開始帝後和陸說夫妻都不允許,那時候尚未登基的武帝,為了幫陸止出氣,甚至還派人絞殺了謝芳數名美姬,謝芳也跪在帝後面前痛哭流涕的懺悔。但陸止執意不答應,甚至為了躲避謝芳的糾纏,跑到了道觀出家。最後還是陸說的夫人袁氏,答應了女兒離婚的請求。陸止離婚後,也沒再成親,眾人幾次勸說無效後,景帝就給陸止蓋了一間道觀,並賜了道號。

女道士,在梁朝的地位比較特殊,在民間可以說是高級娼妓,但在上流社會,有不少士族女和皇室金枝玉葉,會選擇當女道士逍遙自在一生。貴女成為女冠後,生活就比較自由,沒有瑣事纏身,不需要伺候姑舅、夫君,可以自由雲遊四方,與山水為伴;可以單獨接待男客,與文人騷客交遊聚談,不少貴女女冠艷名遠播,生活奢靡,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

陸止成為女冠後,卻不屑如此行事,雖也養了幾名男寵,庄下別院也接待慕名前來的客人,但能讓她親自接待的寥寥無幾。平時最喜的就是雲遊四方,她曾在游泰山時,一口氣寫下了十首《泰山吟》。又整理補充了道教內丹修鍊主要典籍——《黃庭經》,疏義了《元始大洞玉經》、《元始大洞玉經疏要十二義》……是當世公認的才女兼道學大家。道學大家王道玄曾贊陸止,「天下女冠,僅清微一人。」

「我想推薦文郎。」陸止悠然道,「至於武郎,就看他自己選擇了,如果願意,我想阿弟收他做個門客還是可以的。」

「嗯。」陸希不在意的應了一聲,她今天來可不是看美男舞劍的,她是有事和陸止商量的。

這時琵琶聲已經停下,那武郎君手一揚,寶劍如一道銀光射出,又如閃電般的折回,「當——」劍身震動餘音不絕,寶劍卻已然歸鞘。

武直收手,昂然站立於大廳之上,手中寶劍依然低吟不止,文瓚也收手,將琵琶放於一側,兩人同時向珠簾內的陸止行禮。

他們之前還困惑,來這裡也有一個月了,陸止同他們見面從來不掛珠簾,怎麼今天突然講究起來,後來他們才發現原來裡面似乎還坐著另一人,隔著珠簾隱約望去,見清微子對來人極為親昵,兩人似乎坐在一起,文瓚略一思索就瞭然,能讓清微子如此親近,又必須要垂下珠簾的,怕是只有陸家大娘子一人吧?

這時武直也想到了,簾中另一人的身份,比起文瓚的內斂,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好奇,目光直愣愣的瞪著珠簾裡面的人影。文瓚見武直如此,輕咳了一聲,才讓武直收回了目光。

武直最後一招精妙絕倫,但還不起陸止、陸希的驚嘆,有資格到她們面前獻藝的人,基本上都有這手絕活,見慣了也就不怪了,陸希輕輕的拉了拉陸止的袖子,努了努小嘴,示意陸止把這兩人打發了。

陸止笑著起身,出了珠簾同兩人說了幾句,兩人便退下了,陸止回頭對掀簾出來的陸希問:「什麼事,值得你這麼急巴巴的過來同我說?」

「阿姑,我想問你要個人。」陸希問。

「好啊,是誰?」陸止爽快的一口答應。

「奔霄。」陸希說。

「奔霄是誰?」陸止怔了怔,她怎麼沒聽過這個名字?皎皎總不會問她要個她都不知道的人吧?

陸希默然,「就是二傻。」

「二傻?你是說阿景的侄子二傻?你要那個傻小子幹什麼?給你當跑腿也太小了些吧?」陸止疑惑的問。

阿景是陸止兩個男寵之一,阿景是陸家的部曲,武藝高強,陸止這些年敢肆無忌憚的四處雲遊,和阿景面面俱到的守護、照顧不無關係。阿景沒成親,他兄弟們倒是生了十來個兒子,二傻是他二弟的長子,今年才九歲,生的黑壯敦實,憨傻憨傻的。他一歲時沒了娘,阿景的二弟續娶了後妻後,一直受後娘虐待。阿景一次難得回家,就見才二歲大的二傻坐在地上哭,阿景就把這個侄子帶在了身邊。陸止平時清靜慣了,突然來了個黑壯敦實的傻小子,到也稀罕,閑時無聊了,就愛讓人把傻小子抱來逗逗,說起來「奔霄」這個名字還是陸琉嫌棄「二傻」難聽,隨口給他取得大名,意為夜行萬里的良馬。只是平時大家小名都叫慣了,難怪陸止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想讓他做大郎的僮兒。」陸希說。

「他?」陸止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嫌惡,「他身邊不是已經有七八的僮兒了嗎?」

「被阿爹都打發了。」提起大郎之前的胡鬧,陸希忍不住皺眉,「連他那幾個伴讀都打發了。」

「哦?他那慫樣還能闖出讓阿弟生氣的禍事?」陸止稀奇的問。

陸希無語的望著陸止。

「好嘛!」陸止面對侄女瞪視,無奈的搖頭,拉著她繼續坐下,又讓人叫來阿景,「說說他闖了什麼禍?」

「阿姑,大郎還小。」陸希為陸大郎辯解了一句,「前日阿爹檢查大郎練字,發現他練字的時候,有意偷懶……」她將前日晚上發生的事重複的了一遍,說完後陸希眼底閃過一絲陰鬱,她本就不喜歡這個弟弟,他這麼行事,讓陸希添了幾分厭惡。

「我還是小看他了。」陸止嘖嘖稱奇,果然是慣會取巧投機,像極了他親娘!她轉眼見陸希神色陰鬱,知道她在想什麼,安撫的輕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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