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撿來的。」高嚴說。
「你當我傻子嗎?」高麗華沒好氣道,要是在門口都隨便撿個奶娃娃,他這裡早人滿為患了。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她真是我在門口撿到的,她就趴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塊小石頭,在不停的敲門。」
「打聽到是哪家的孩子了嗎?」高麗華問。
「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叫皎皎,家裡有父親、姑姑還有祖母。」高嚴說,「我這幾天讓老魯去外面暗地裡打聽了,問問有沒有大戶人家走失了孩子。」高嚴沒說這個舉動他只讓人做了一次就沒再做了,他打定主意了要養皎皎一輩子。
高嚴讓娃娃躺平睡好後,喚阿鞏給自己打水,「時辰不早了,阿姊你不回宮嗎?」
「我今天回行宮。太后寒腿又犯病了,半個月前就去湯泉行宮養病了,今天是她讓我先來看你的,我馬上要走了。」高麗華也在行宮陪了太后半個月,太后不知道接到了什麼消息急著回去,高麗華作為新婦也不敢隨意打探宮廷消息,只隱約知道此事跟她小姑子有關,據說連皇帝和太子都驚動了。
「嗯。」高嚴應了一聲。
「你這裡不方便,讓我把皎皎帶走吧。」高麗華說,「你一個男孩子,怎麼會照顧人呢?」她是私心想玩玩這娃娃,她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這麼漂亮乖巧的小娃娃。
「她這幾天都是我照顧的,怎麼不能照顧她呢?她晚上還要起來喝水,你會喂她嗎?天這麼冷,還要小心不能讓她著涼,你要是說交給下人照顧就算了,皎皎晚上看到陌生人會哭的。」皎皎晚上睡著後都是一覺睡到天亮的,根本沒有那麼多事,高嚴為了讓姐姐打消主意,故意說得麻煩。
「好吧。」高麗華看出了弟弟壓根不想讓自己帶走娃娃,「她要是找不到親人,你想領養她的話,等過了元旦帶她回建康,我讓人給她辦戶籍。」高麗華也心疼弟弟一個人在農莊沒人陪,要是這孩子真找不到親人讓她陪阿嚴也好。
「好。」
「等過段時間,我和耶耶說說,讓他把你接回家裡去,你也八歲了,該進學堂了。」高麗華低聲對阿弟道,一面是自己親爹,一面是自己弟弟,她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盡量讓兩人矛盾緩和。宮侍們又催促著自己要出發了,她安慰了弟弟幾句後,只能依依不捨的離開,她入宮後要不是還有太后看顧,她根本不可能出宮看阿弟。
高嚴沉默的看著阿姊離開,目光落在已經睡著的陸希身上,沒關係他也有皎皎陪了,但是此時的高嚴沒有想到,在阿姊走後不久,皎皎的家人就找來了。
當晚一更剛過四點,建康城宵禁的暮鼓已敲響,各坊市的大門緊閉,街上空蕩蕩的,間或有更夫瑟縮提著燈籠、敲著梆子報更的身影,更夫有氣無力的報更聲,顯得建康城越發的寂靜。巡街的兵丁們頂著寒風在建康城巡邏。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眾人大驚,連忙側身迴避。
「這麼晚還能出門,他們是哪家的?連著好幾天了,怎麼都沒人管?」一名巡街的兵丁驚訝的問。
「誰敢管?」小頭目斜了下屬們一眼,「這麼晚還能得了聖上的手諭騎馬出城,我們大宋朝能有幾家?」他下巴微微一抬,指著不遠處一戶大門正對大街,其偏門、側門已經打開,不斷有人進出的豪宅道:「看到門口的雙戟沒?」
「難怪!原來是陸家!」眾人看到門口插著雙戟頓時恍然,原來是陸家弄出來的動靜,那就不奇怪了。吳郡陸氏是本朝的第一世家,吳郡陸氏自先漢起就是累世官宦的江南大族,承傳千年、歷經數朝不倒,歷代高官名士輩出,素以「經史之學與詩文風流兼美」著稱,陸家歷任當家人無一例外的都是文壇領袖。如今的陸氏家主陸琉為高邑公主的駙馬,高邑公主是太子鄭啟同母的胞妹,下降陸家時皇帝要求女兒「婦事舅姑如父母」,有了公主府就不能天天晨昏定省了,故只在陸府門前列了雙戟,也示陸家尚主。
「這陸家是出什麼事了?怎麼這麼晚還出動這麼多人?」另一名兵丁問,「這幾天白天也是,整天有人在各坊間找人,連禁軍都出動了。」在建康城裡找人哪有這麼容易,禁衛軍都出動了兩萬了,還是一無所獲,若不是這些天陛下跟太子好好的,大家都要懷疑宮裡出了什麼大事。
「管著多幹什麼?這大戶人家的事多著呢!」小頭目打了一個噴嚏,還是早點巡視完,回去喝壺熱酒。
「也是。」這些兵丁幾乎都是目不識丁之人,可能在京城巡街的,哪個不是人精?看這架勢也知道是出大事了。
而城門口守城的軍士,一早接到了宮中急令,一骨碌的從城牆旁的小屋滾出來冒著寒風,將城門飛快的放下,重重的城門才落地,一隊騎士就疾馳而過,軍士等騎士離開後再次關上城門。
「你說鬧了這麼多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等回到生著火盆的小屋後,兩個關城門的小兵一邊熱著酒,一邊閑聊道。
「是陸家丟了孩子吧。」一人揀了幾顆花生吃。
「哪個孩子?」另一人下意識的問。
「還能是哪個孩子?如果是小的那位,現在建康城早翻天了!」那人丟了一顆花生入嘴。
「是蕭家那位生的?」另一個人輕聲的問。
那人點頭。
另一人嘆氣,「可憐那——」蕭家的子孫去年都死絕了,今年輪到外孫女了。
這事說來還有一段公案,陸家的家主陸琉先後兩位妻子,原配嫡妻為前梁汝南長公主蕭令儀,後娶的繼妻為本朝高邑公主鄭寶明,兩位妻子各給他生了一女,長女陸希為前朝皇室後裔,次女陸言則是當今皇帝的親外孫女。蕭家的皇位是滅在鄭家手裡的,蕭家的子孫基本都被當今聖上殺光了,現在輪到這個外孫女出事也不稀奇。
「算了吧。」那人嗤笑一聲,「這種世家小娘子一出生就是金尊玉貴,人家身上一件衣服說不定就抵得上我們幾年的度用了,可憐?人家哪裡需要我們來可憐?外面那些被餓死的孩子都可憐不過來。」
另一人點頭,「這倒是,我們算什麼?那些金枝玉葉哪裡需要我們來可憐。」人家生下來就享他們一輩子都享不到的福氣,他打了一個哈欠,「還有半個時辰就該換班了,回去好好睡一覺。」
「是啊。」
冬季的夜裡格外的寒冷,也格外容易讓人熟睡,尤其是在沒有任何娛樂措施的偏院鄉下。高嚴送走了阿姐又打了一套拳法後,用冷水沖洗了下身體後就休息了。這套拳法還是他沒被高威趕來農莊前跟著高威的侍衛學的,要不是他天天練習,他也不能山上打獵。高嚴回到了自己房裡,陸希已經睡著了,高嚴也沒吵醒她,輕手輕腳的掀開自己的被子躺下,剛合上眼睛。
「咚咚——咚咚——」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的響亮。
「誰啊?」老魯不情願的從溫暖的被窩裡爬起來,裹著厚衣去開門,一開門他原本已經有些渾濁的眼神一下子亮了,「你們是誰!」門口站滿了騎著駿馬的騎士,騎士手中握著的火把將漆黑的夜空都映亮了。老魯眼睛眯了眯,大宋馬匹屬於官家財產,可不是光有錢能有買到的,更別說這些騎士一看就是訓練有素強兵悍將,放眼整個大宋,家裡能拉出這麼一隊騎士寥寥無幾。
騎士策馬移動了下,一名穿著貂裘斗篷的男子從馬上翻身而下朝他走來,「敢問這位老翁,貴府五日之前是否收留了一名三歲的女童?」男子的斗篷還連著帽子,過分寬大帽子將男子的臉遮住了大半,僅露出半個形狀完美的下顎,聲音清雅中帶著焦急,看起來同那些騎士格格不入。
「你們——」老魯有些驚疑不定的打量著那名男子。
那男子將斗篷帽子撥下,露出了讓老魯感覺有些眼熟的俊美容貌,他對著老魯和聲道,「老翁,你們收留的孩子有可能是某的女兒。」說話間陸琉臉上焦急的神色已經止不住了,這些天城裡城外他已經找了無數家了,但是每次都是失望而歸,五天了……已經五天了,陸琉眼底忍不住露出了絕望,皎皎你到底在哪裡?
老魯這才恍然,難怪他覺得這位郎君容貌有些眼熟,皎皎小娘子長得不是有點像他嗎?「你是皎皎小娘子的父親?」這郎君長得可真出色,就是看起來似乎臉色不太好,眼底發青、嘴唇都爆皮了。
「皎皎?」陸琉渾身一震,上前抓住了老魯,「皎皎?你們真的收留皎皎了?」陸琉激動的甚至眼睛都紅了,找了五天,幾乎所有人都勸自己放棄,說皎皎找不到了,可陸琉還是提著一口氣堅持著,他一定要找到皎皎,不然他怎麼對得起阿儀?怎麼對得起姑姑、姑父?
「敢問這位郎君貴姓?」老魯問著陸琉,「我家少主人是中護軍高大人之子。」
「高威的孩子?」陸琉一怔,他聽說了城外有人來打聽女孩子走失的事,就入宮請了聖旨急急趕來了,卻沒想是高威的兒子救了皎皎。
老魯見來人居然若無其事的直呼自家郎君之名,大吃一驚,這位郎君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比起自家郎君小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