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神獸

將士們紛紛跪地行禮。

蘇譽看著深信不疑的將士們,抽了抽嘴角,這些人根本就沒有看清神獸的模樣,僅憑國師一言便頂禮膜拜,若是看清這其實是個一點也不威武的大貓,也不知會作何感想。

皇家大船上的閑雜人等已經被盡數驅趕到別的船上,船面上只剩下汪公公和魯國公世子兩人伺候。鮫人姑娘海珠自覺地跟著上船,鑽進了甲板上的水缸里,這些貓都不識路,她得把這群瘟神送回岸上才能回家。

「都到家門口了,你也不去見見族人?」景王變回了那副溫柔多情的模樣,倚在欄杆上笑著與鮫人閑聊。

海珠看著那迷人的桃花眼,禁不住抖了抖:「不,不必了。」

「真是可惜,本王還想跟你們族長商量商量鮫綃的事。」景王挑起一縷鮫人泛著淡藍色光暈的長髮,在修長的指尖繞了繞。

商量鮫綃,順道商量一下食材的事嗎?海珠翻了個白眼,默默沉到水缸里。每年他們辛辛苦苦跑到岸上,還得不斷變換身份賣鮫綃,是很麻煩,把鮫綃賣給這些同樣有秘密的皇族,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但前提是這些傢伙能放棄吃鮫人的想法。

抬頭看了看水缸外面的景王,那溫柔多情的桃花美目,看著她的時候,依舊有著掩藏不住的垂涎之意,與那些凡人看她的目光完全不同。海珠把頭抵在缸底,她寧願王爺覬覦的是她的美色,而不是她的美味。

大貓身形太大,進不去船艙。汪公公把甲板上鋪滿了軟墊,大貓便睡在甲板上。

與鮫人的生意無疾而終,景王也不在意,轉頭看到身後的一大堆毛毛,立時興緻勃勃地撲了上去。

皇帝陛下剛一上船,就抓著蘇譽往主屋裡走,一邊走一邊把太子從他懷裡掏出來,順手扔進了皇祖叔的毛毛里。

「咪?」睡得迷迷糊糊的太子殿下從毛毛里抬起頭,左右看了看,不明所以。

「二毛——」十七爺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金色的小毛球抬頭看,就見一隻黑黃相間的大貓從觀星台上跳了下來,伸開四爪像個大松鼠一樣朝著他飛來。

「咪!」太子殿下趕緊朝旁邊滾了滾。

「噗」的一聲,凌王殿下在皇祖叔的毛毛里摔了個倒栽蔥,還未爬起來,純黑色的毛球便沿著方才的路徑飛了過來,結結實實地摔到了凌王的身上。

「嗷!壓到我尾巴了!」

太上皇瞥了吵鬧的兩人一眼,準備去跟皇上探討一下這幾年朝中的局勢,轉頭就找不到人了。

「咱們也去玩那個吧。」昊王用手肘捅了捅孿生兄長,抬下巴指了指不停地從觀星台往皇祖叔身上跳的兩隻貓。

太上皇嫌棄地看了弟弟一眼,轉身去談正事。

這船上的卧房並非是當初那個鋪滿了軟墊的房間,皇帝陛下把蘇譽抓進房,一把將人抱起來,顧忌著床太矮,沒有把他扔上去,而是連同自已一起撲到床上。

太上皇推門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有些不好看,這不孝子,就知道讓摻使官給按摩,不知道父皇也需要按摩嗎?好歹過來給父皇踩踩背……

昊王幸災樂禍地咧嘴,拉著兄長轉身進了國師的房間:「二十一,給你看個好玩的。」

黑著臉被拽進國師的房間,太上皇的臉色依舊不好看。

國師正倚在觀星台的軟榻上,美目輕闔,也不知睡著了沒有。

昊王捅了兄長一下,示意他高興點,讓二十一看到他擺臉子,又該挨揍了。

國師緩緩抬眼,看了看擠眉弄眼的雙生子:「什麼好玩的?」

昊王躥過去,跟弟弟擠在一個軟榻上:「就是那個,你都看到了。」說著,指了指觀星台下的大貓,幾隻小貓在上面跳來跳去。凌王推著勇王爬到大貓的腦袋上,示意他跳下來,黑白色的勇王似乎覺得爬到祖宗頭上不好,有些不知所措,結果被後面躥上來的忠王一把推了下去。

「想玩你也去便是。」國師看了一眼眼饞不已的昊王。

「你也去吧。」昊王笑嘻嘻地試圖把弟弟拉起來,二十一年紀輕輕的卻每天死氣沉沉,這樣不好。

正說著,黑色的毛球突然躥了上來,嚇了昊王一跳。

「逆子,幹什麼呢?」昊王呼了兒子一巴掌。

景王殿下被拍得一趔趄,沖父王呲了呲牙。

「反了天了!」昊王瞬間化為金色的大貓,撲上去要揍兒子,但是景王就站在狹窄的欄杆頂,這麼一撲,兩隻貓就一起掉了下去。

「噗」的一聲栽進厚厚的毛毛里,大貓回頭看了看他們,打了個哈欠,趴下去接著睡,任由一群小貓在他身上跳來跳去。

「嫂子很是想念你。」觀星台上只剩下國師和太上皇,國師看了看天色,忽而說了這麼一句。

太上皇哼了一聲:「那是自然。」寡人這般英明神武,定然有很多人十分想念。

「那些血契奴呢?」國師瞥了一眼擠上軟榻的兄長。

「這軟榻怎麼這麼窄!」太上皇抱怨著,變成了金色的貓。

國師忍無可忍,化作白色的大貓,呼了兄長一爪子:「問你話呢!每次問你都顧左右而言他。」

太上皇抬爪摸了摸頭,嘆了口氣道:「都死了。」

當年那一戰著實慘烈,他們本來只是想弄清海怪增多的原因,誰料想會遇到那大睚眥後裔,還有一堆噁心的玄蛭總是試圖吸他們的血。

船隻都沉沒了,跟隨他多年的老太監替他擋了一道骨刺,當場就死了,至於其他的人……船都沒了,也沒有國師可以搜尋的血契奴。而且當時他們兄弟幾個都受了傷,恍惚間就被皇祖叔的金光拉到了島上,自然也不可能再去救人。

國師嘆了口氣,趴下去閉上眼。

太上皇湊過去,給弟弟舔毛。

翻來覆去地折騰了許久,等皇上終於滿足的時候,他已經累得眼都睜不開了。

「記得喂太子……」蘇譽嘟噥了一句,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太子已經滿月了,其實已經可以吃魚肉糊糊,只是之前在海上比較閑,蘇譽就還是燉魚湯給他喝。

船上還是有廚娘的,蘇譽睡了,汪公公自然會記得喂太子的。皇上對此毫不擔心,心滿意足地也跟著睡了。

昨晚因為睡在毛毛上太興奮,蘇譽基本上就沒怎麼睡,這一覺直睡到日落。

睜開眼的時候,皇上已經不在身邊,估計又跑出去玩了。蘇譽伸了個懶腰,找了件衣服穿上出去。

「咪!」太子殿下看到他,掙扎著從毛毛中滾下來,跌跌撞撞地跑到蘇譽腳邊。

蘇譽彎腰把小毛球抱起來親了一口:「午間吃飯了嗎?」

「咪嗚……」太子殿下應了一聲,舔了舔嘴巴。

「殿下午間只吃了幾口。」汪公公犯難地回稟,這自小就被養叼了胃口,往後可怎麼辦?

「想吃什麼?爸爸給你做!」蘇譽把兒子揣進懷裡,轉身去廚房。

「蠢奴,朕要吃醬炒蝦。」正跟大黑貓打得不可開交的皇上說了一句,見蘇譽沒有停下腳步,才想起來自己這貓叫他聽不懂,立時換作人形又說了一遍。

「好。」蘇譽回頭看了看他,就見大黑貓掛在皇上頭頂,還在鍥而不捨地咬他耳朵,忍不住笑了笑。

「再來盆水煮魚!」凌王趕緊點菜。

「知道了,十七叔。」蘇譽應了下來,笑著看了看被小輩們當軟墊的大貓,好在皇祖叔不必每頓都吃,這傢伙一睡就是幾天甚至幾個月,只要睡醒的時候吃一頓就行。若是也像其他貓大爺那樣頓頓都吃,半晌里還要零嘴加餐,估計他要累死了。

先把魚肉糊糊煮上,再做別的菜,太子殿下扒在他的衣襟處,小尾巴不安分地晃來晃去。蘇譽低頭親了親那毛腦袋,想起宮中那總是獃獃的乖乖的皇長子,這麼久不見,也不知那孩子還記不記得他。

吃了一頓美味的晚飯,貓大爺們靠在皇祖叔身上消食。

大貓嚼著蘇譽給他做的零嘴,一些有嚼勁的鮭肉乾。

鮭肉肉質堅韌,先前殺死的那幾頭都腌制晾晒成了肉乾,但這肉乾嚼起來比較費勁,貓大爺們想吃還得讓蘇譽給泡好再處理一下,但對於皇祖叔來說就不成問題了。大塊的肉乾在那巨大的毛嘴巴里毫不費力就嚼碎了。

夕陽西沉,烏雲漸漸遮蓋了月光,海面在不知不覺中陷入黑暗。

「吼!」巨大的海怪破水而出,掀起滔天巨浪。

龍頭豺身,脖頸上帶著無數的骨刺,正是那睚眥與百足蟲的後裔。

皇族頓時如臨大敵,紛紛變作人形,緊張地看著那怪物。

「蠢奴!」皇上立時喚了蘇譽一聲,遇到這怪物,讓蘇譽躲在屋裡也是不安全的,必須與他待在一處。

船身搖晃地厲害,蘇譽揣著兒子跌跌撞撞地走到皇上身邊。皇帝陛下一把攬住他,將短劍橫在兩人身前。

尖銳的嘶吼聲想起,大海怪巨大的尾巴朝著船身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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