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今日與海怪大戰三百回合,巨浪滔天,天昏地暗,歸途茫茫……海灘東南角礁石中有海蟹三隻,大如斗,捉之,烤之,味美……旁邊配圖,幾根蟹腿和蟹鉗。
這邊蘇譽看得眼暈,那邊太上皇說起的經歷就簡單得多。
就是在海上遇到了巨大的海怪,九死一生之際被一片金光拉到了這島上,過了五年野貓的生活。
看著國師默默地抬起手,太上皇趕緊解釋:「並非是我們不回去,若是回得去,就算是劃竹筏我們也劃回去。」
每當他們試圖穿過這片海域的時候,一到晚上,那個大怪物就會出現,掀起滔天巨浪,還會射骨刺。打了這麼多年,他們倒是能應付那骨刺了,只是怪物身形太過龐大,一個擺尾就會毀了他們好不容易造的小船,一旦受傷就會引來許多噁心的玄蛭。
「每次遇險,都會被金光拉回來?」國師聽完,微微蹙眉。
太上皇頷首,他們後來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就肆無忌憚地去挑釁那個怪物,只是至今也沒有找到對付那玩意兒的方法,因為它實在太大了。
「那金光是什麼?」皇帝陛下甩了甩尾巴。
「不知道。」下面的七叔應了一聲,把睡著的太子殿下攬到懷裡。
正說著,跑出去半晌不見蹤影的景王突然躥了回來。
黑色的大貓渾身濕漉漉的,跳上獸皮的瞬間就被所有的貓嫌棄了。
汪公公趕緊掏出懷裡的布巾把大黑貓包起來擦了擦,又沾了熱水把那沾滿泥的爪子擦乾淨,這才把他放回獸皮上。
景王抖了抖毛:「我在林子里見到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這島上有神獸!」
太上皇猛地抬頭,一把將大黑貓拎起來:「你見到神獸了?」
其他幾個皇叔也紛紛站起來,目光灼灼地看著景王。
黑色的大貓搖了搖頭:「你們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外面的小雨漸漸停了下來,碧空如洗,太陽再次露出頭來。眾人跟著景王穿過林子,去找他看到的那個「不得了的東西」。
蘇譽顧及皇上的傷勢,在他變成人之前,眼疾手快地塞到自己的衣襟里。
太上皇斜眼看了看扒著蘇譽衣襟露出一顆毛腦袋的兒子,對於這種要摻使官抱著走的行為十分鄙夷。
皇帝陛下瞥了父皇一眼,微微揚起下巴,哼了一聲。
跟著景王七拐八拐,穿過山林,跨過小溪,蘇譽抽了抽嘴角,想不明白景王哪來那麼多的精力,下著雨竟然還跑了這麼遠。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現了一片矮樹叢,那矮樹長得頗為奇特,是圍成一圈長的,那圈有五丈見方,裡面並非山石土壤,而是柔軟的細沙,踩上去頗為厚實。
黑色的大貓快速跑到沙中央,撅著屁股噌噌噌地開始扒拉,不多時,一塊金燦燦的東西便出現在眼前。那玩意兒非金非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用爪子敲了敲,很是堅硬,但那形狀……怎麼看,都像是一坨……屎。
眾人靜默了片刻,國師淡淡地說:「鮫人和高鵬回來了。」
蘇譽這才想起來,從國師毆打兄長開始,魯國公世子和鮫人姑娘就不見了,看來是國師派他倆去找船隊了。
蘇譽的猜測沒錯,鮫人和世子的確找到了皇家的船隻和剩餘的將士,只是,回來的還就他們兩個和一個明顯是從大船上卸下來的小船。
「船隻就在此處不足三十里處,但無法靠近。」魯國公世子據實稟告道。
無論是皇家的大船還是東海的戰船,走到離島三十里的地方會不自覺地偏離方向,怎麼都無法接近海島。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止了船隻的靠近。將士們坐上小船也是一樣,簽過血契的世子和鮫人卻可以毫無阻滯地進入。
好在魯國公世子帶回來了不少東西,蘇譽興緻勃勃地蹲在小船邊翻看。
鍋碗瓢盆,毯子褥子,蠟燭火折,最重要的是油鹽醬醋和茶葉,有了這些,起碼可以做頓像樣的吃食了。
皇帝陛下站在蘇譽身後,由著他挑挑揀揀,眼睛卻直直地看著太上皇:「父皇是不是隱瞞了什麼沒有告訴兒子?」
太上皇冷哼一聲:「寡人有什麼好隱瞞的?」
「那林子里的東西是怎麼回事?」安弘澈不依不饒地追問。
互瞪了良久,太上皇嘆了口氣:「這島上住著一隻上古神獸,沒猜錯的話,應當是我安家的皇祖叔。」
帶回來的東西都很有用,因為島上實在是什麼也沒有。
天氣晴朗,就把炊具之類的放到了草棚子那裡,鮫人還帶回來一些海怪,上午大家就喝了點魚湯,皇帝陛下這會兒已然餓了,蘇譽擼起袖子準備做午飯。
而其他的東西,都被汪公公搬去山洞裡了。汪公公拿過忠王寫故事用的樹皮和炭棍,清點了魯國公世子帶回來的東西,又看了看簡陋的什麼都缺的山洞,詳細地列了個單子,讓魯國公世子和鮫人再去幾趟船上。
儘管只是初春時節,這海島卻如暮春一般溫暖。草地上的雨水很快就被強烈的陽光給蒸幹了,無所事事的貓大爺們就在草地上曬太陽。
勇王殿下黑白色的偉岸身軀在草地上尤為顯眼,看著大貓小貓撲來撲去,他也不知道怎麼加入進去,用後爪蹬了蹬耳朵,趴卧下來看著兄弟和侄子們鬧騰。
昊王看到九皇弟趴下來,跑過來一躍而起,撲到了厚厚的毛毛里。凌王見了,頓時心痒痒,向後退了半步,也跟著沖了過去。
「十七,壓著我尾巴了!」昊王叫了一聲,抬腿把弟弟蹬開。
還未等踢開礙事的十七弟,太上皇也跟著撲上來,三兩下爬到了最高處,把弟弟們當作軟墊。
純黑色的大貓壓低身子潛伏在草叢裡,待眾人擠成一團的時候,悄悄靠近,猛地衝出來,撞到一群貓上,不管不顧地撓了一爪子,又捉著一條尾巴咬了一口。
「喵嗷!」昊王叫了一聲,「誰咬我?」這般說著,捉住在面前晃的尾巴撓了一爪子。
一群大貓立時打成一團。
皇帝陛下不屑於參與這無聊的遊戲,圍在蘇譽身邊繞來繞去。
蘇譽去溪邊殺魚,他就蹲在肩膀上跟著去。
清冽的小溪從上山蜿蜒而下,穿過樹林草地,流向大海。
蘇譽在一塊圓石上坐下,拿出去鱗刀,開始收拾魚。張著大嘴的鯖魚依舊活蹦亂跳,「咔咔」地想要躥過來咬他。蘇譽拿起刀,才想起來魯國公世子還沒有把護腕還給他,撓了撓頭,把蹲在石頭上看水裡的淡水魚的金色大貓撈過來,對著那毛茸茸的腦袋上親了一口:「醬汁兒,借點內力用。」
皇帝陛下推著蘇譽的嘴巴,扭了扭身子,蠢奴,又亂叫!
「來嘛,沒有內勁殺不了魚。」蘇譽把臉埋在那金色的毛毛里蹭了蹭。
皇帝陛下拍了蘇譽一巴掌,蠢奴這麼黏人,實在是太無奈了。
蘇譽美滋滋地把金色的大貓掛在手臂上,暖暖的內力從兩個軟軟的肉墊傳到掌心,很是舒服。
「咪……」睡醒的太子殿下從蘇譽的衣襟里冒出頭,左右瞧了瞧,抓著衣服爬出來,趴到了蘇譽另一隻手臂上。
「睡醒了?」蘇譽抬手,親了小毛球一口。
太子殿下被親得歪了歪,抖了抖毛,看了看趴在手臂上斜眼看他的父皇,也跟著學,趴在蘇譽手臂上,奈何貓太小,兩隻爪子抱不住。
蘇譽忍笑,把小貓護腕捋到手腕上。
「咪!」這下能抱住了,太子殿下很高興。
隨即,蘇譽感覺到一股暖暖的內力從那粉嫩的小軟墊上傳來,頓時驚訝不已:「皇上,這孩子好像也有內力!」
皇帝陛下甩甩尾巴,這有什麼稀奇的,生下來就有。
感慨了一下皇室的優良血脈,蘇譽戴著一大一小兩個毛護腕,開始專心殺魚。
鯖魚、嬴魚、何羅魚,還有一隻棱龜,三隻虎鮫,鮫人不知道他們想吃什麼,就多拿了幾種魚。
左右這海上不缺魚吃,蘇譽乾脆把這些都殺了,家裡人口眾多,得多做點才行。
等蘇譽收拾好魚回到草地上,到處點火的景王已經不知去了哪裡,忠王維持著人形拉著汪公公講故事,幾個大貓還在推搡。
國師優雅地打了個哈欠,變成大白貓踱步過去,挨個給了一巴掌,等所有的貓都老實了,這才怡怡然地躥上去,在最高處趴卧下來,把所有的哥哥都壓在了下面。兩隻金色的當墊子,黑黃花的是枕頭,大白貓伸了個懶腰,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結實的勇王殿下不以為意,老老實實地趴著不動,夾在中間的雙生子和凌王則開始互瞪。
皇帝陛下變成人形,頭上頂著金黃色的小毛球,圍在蘇譽身邊。蘇譽切菜,他就跟著去拿魚,也不動手,就是走在蘇譽前面,等他拿了魚再繞到他後面。修長的腿時常會絆到蘇譽,等蘇譽一個趔趄,他就會立時伸手拉住,並且抱怨一句:「真是蠢死了,路都不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