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攝魂

鬧騰騰地吃過午飯,一堆貓就窩在北極宮的軟墊上不動彈,蘇譽看了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雪:「那鮫人怎麼辦?」

雖然深海也冷,但總不會下雪,碧霄宮的池子里是淡水,這天氣會結冰,保不齊會把那嬌弱的姑娘變成凍魚,若是凍壞了,這唯一的線索可就斷了。

黑白相間的大貓趴在軟墊上,眯著眼睛似睡非睡,黑白條的大尾巴在身後一下一下慢慢地搖晃,兩個小貓對著那大尾巴撲來撲去,黑黃相間的大貓則靠在兄長的身上打著哈欠,完全不能理解蘇譽的擔心。

皇帝陛下嫌棄地看了一眼軟墊上的一堆懶貓:「把鮫人送到安國塔去。」那鮫人心思太多,單逼供怕是問不全,最好還是交給國師處置。

蘇譽剛想點頭,感慨一下還是自家皇帝陛下靠譜,轉眼就被皇上抱起來扔到床上,然後整個人撲上來壓住:「皇上?不是要去安國塔嗎?」

皇帝陛下抱住暖暖的蠢奴蹭了蹭,趴在他胸口打了個哈欠:「睡醒了再去。」

蘇譽:「……」

等一群貓大爺睡飽,慢慢騰騰帶著鮫人去了安國塔,得知國師還在六層「參研星象」。

「我就說二十一肯定還沒睡醒,著什麼急。」凌王打了個哈欠自顧自地趴到了軟榻上。

肅王皺了皺眉,掏出懷裡的小胖貓和馬甲小貓:「弘浥,你帶著大毛上去,把皇叔叫下來。」

「為素么是我去?」昭王殿下瞪大了眼睛,叫皇叔起床鐵定是要挨揍的。

「叫你去就快去。」皇帝陛下彈了彈弟弟的腦袋。

攝於兄長和皇叔們的威脅,小胖貓只得不情不願地背著馬甲小貓爬上樓。

安國塔六層,鋪著厚厚的雪色絨毯,只是對於昭王殿下的短腿來說,走起來頗為吃力。

「咪!」被叔叔背著搖搖晃晃地爬上寬闊的大床,皇長子殿下頗為新鮮地在柔軟的大床上踱步,每走一步,小小的爪子就會陷進去一個小凹坑。

小胖貓蹲在床邊,拿後爪蹬了蹬耳朵,躊躇地看了看大床中央那熟睡的美人,見那黑黃相間的毛球不怕死地抓著薄被往上爬,抬了抬爪子,終究沒有上前阻止,而是默默地捂住了雙眼。但願皇叔看在這傢伙這麼小的份上,不會一爪子拍飛。

皇長子殿下爬到國師的胸口,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國師身上那平和的氣息,是幼崽十分喜愛的,他便憑著本能湊過去,在那玉雕一般的俊臉上嗅了嗅,伸出舌頭,對著那英挺的鼻尖舔了一口。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清冷的美目緩緩睜開,入目的是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懵懵懂懂地與他對望。

眾人在二層喝了一輪茶,國師終於抱著兩隻小貓走下樓來,穿馬甲的小貓一臉興奮,在那雪色衣襟上不停地蹭腦袋,小胖貓則蔫頭蔫腦地被國師拎在手裡,顯然是被修理過了。

「呦,弘浥這是又闖什麼禍了?」凌王殿下騰地一下坐起身,假惺惺地上前把小胖貓接過來。

國師冷眼看著他。

凌王乾笑兩聲,抱著小胖貓站起來,把軟榻讓給國師。

國師也不客氣,輕揮廣袖倚在了軟榻上,掛在衣襟上的小貓便順勢爬到他肩頭窩著:「有什麼事?」

「景王送來了個鮫人。」皇帝陛下指了指縮在柱子邊的鮫人。

鮫人離水,魚尾就化作了雙腿,鮫綃制的衣裙沾水不濕,此時看著就是一個尋常的美貌女子。

鮫人姑娘方才聽他們說這是國師,不由得抬頭看去,這一看不由得愣住了,眉目如畫,氣質高華,滿頭長發如雪,仿若誤入凡塵的謫仙。更重要的是,這人周身皆是祥和的瑞獸氣息,讓人禁不住放鬆心神,生出頂禮膜拜的衝動。

這般想著,鮫人也就這般做了,她緩步走上前盈盈拜倒,激動之色溢於言表:「海中女拜見國師。」沒想到竟能在這裡見到一隻上古瑞獸!傳聞瑞獸心地善良,匡扶弱小,只要得到他的賞識,說不得就能得到他的救助,幫自己脫離這群凶獸的爪牙。

清冷的目光在鮫人的身上掃過,國師慢慢抬手,將頸窩裡的小毛球拿下來,放到軟榻上順了順毛,緩緩開口,聲音如崑山玉碎,悅耳至極:「怎麼把活魚帶到塔上?天氣陰濕不好放,晒乾再送來。」

鮫人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望著那俊美不似凡人的瑞獸大人。

蘇譽看了看臉色難看的鮫人姑娘,輕咳一聲道:「皇叔,這鮫人知道先帝的下落……」

「是么?」國師這才正眼看了看那瑟瑟發抖的鮫人,傾身,單手支著下頜,「抬起頭來。」

鮫人抬頭,看向國師那清冷的美目。那雙眼睛實在是太好看,澄澈如同雪山上的清溪,見之忘俗,只一眼,便讓人不自覺地沉淪,自卑於自己內心的污濁,仰望這毫無雜質的高貴。

「叫什麼名字?」國師的聲音又變得忽遠忽近,飄渺而難以捕捉。

「海珠。」鮫人似是痴迷地仰頭望著國師,雙目卻有些失神。

「怎麼來的?」國師按住試圖跳下軟榻的毛球,將他翻個身,伸出修長的手指撓著那小小的下巴。

「我的家族負責與陸上的人交易鮫綃和珍珠,每年都會來到岸上,這次在近海遇到了成群的海怪,與家人走散,被一個大魚網給捉了上岸……」鮫人十分柔順地把自己的底細和盤托出。

蘇譽驚奇地看著這一幕,捅了捅身邊的皇帝陛下,悄聲道:「國師果然魅力非凡,看把人迷的,什麼都說。」

皇帝陛下瞥了他一眼:「蠢死了。」

「啊?」蘇譽感受到了貓大爺嫌棄的目光,「怎麼了?」

「這是迷心術。」凌王好心地解釋了一句。

蘇譽瞪大了眼睛,以前見國師什麼都知道的樣子還以為是他聰慧過人,沒料想是真的有神力加持!還想再問十七叔幾句,卻被皇帝陛下一把拽過去。

「哼!」這蠢奴,有疑問竟然不先來問朕,皇帝陛下有些不高興。

蘇譽不知貓大爺又為何生氣了,滿臉疑問,還沒開口,就聽皇上在他耳邊小聲解釋起國師的神力。

國師的雙眼和聲音都含有神力,可以安撫人心,也可以控制心神,以前蘇譽猜測國師會讀心術,其實也不算錯。

鮫人被國師控制,將自己的出身來歷說得一清二楚。

鮫綃珍貴,人們雖然知道這是深海鮫人所織,卻不知怎麼販賣到岸上的,如今卻是明白了。這個叫海珠的鮫人,同她的家族,是鮫人中負責與外界溝通的,每年都會帶著鮫綃和珍珠之類的東西,喬裝成商人來到東海一帶出售,換取一些岸上的物品。

今年上岸的時候,好巧不巧遇到了正在淺海奮力捕魚的景王。海怪作祟使得鮫人走散,海珠的父親還被鯖魚咬傷,怕引來更多的嗜血怪魚,鮫人們匆匆離去,而倒霉的海珠則一頭撞進了景王的漁網裡。

景王圍著鮫人看了半晌,不管她怎麼哄騙賠笑,都不為所動,最後大手一揮,決定把她獻給皇上,正好省了今年的貢品。

「海島在族群附近,那裡,很危險。」鮫人說起先帝所在的地方,不由得抖了抖。

「可有前去的辦法?」國師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可以游過去。」鮫人誠實地說,雖然從海岸到海島非常遠,而且一路上有許多暗礁、險灘,海底還有海怪,但只有在淺水處慢慢游過去也就沒事了。

「廢話。」國師把杯盞放到桌上,收回目光。

鮫人忽然回過神來,愣怔片刻,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麼,不由得面色大變。方才竟然因為眼前的人太過好看,把族中的秘密都說了出來!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的鮫人姑娘,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蘇譽心有餘悸地看著地上的鮫人,忽而想到自己沒有定血契的時候,國師似乎也這樣看過他,當時他除了覺得國師的眼睛真好看之外也只是一愣神的工夫。

「心思純凈的人反倒不易迷心。」肅王面色認真道。

蘇譽眨了眨眼,這是在誇他心地純潔嗎?

「心思純凈就是缺心眼,」凌王殿下笑嘻嘻地說,「二十一也是這麼說我的。」

蘇譽看著凌王那一副「咱倆是同類」的樣子,抽了抽嘴角,他一點也不想跟十七叔變成同類,真的。

國師坐起身來,把榻上的毛球扔給蹲在小几上偷吃魚絲的小胖貓:「這鮫人就留在這裡,四層第七間有水池。」

「就是,放碧霄宮容易凍壞,」凌王捏了根魚絲嚼了嚼,發現國師在看著他,這才意識到,弟弟是讓他把鮫人扛到四層去。「二十一,有你這麼使喚兄長的嗎?」

國師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片刻之後,凌王殿下認命地把昏迷的鮫人扛起來,噔噔噔爬上樓去。

「你打算怎麼做?」國師抬眼看向安弘澈。

「那地方很遠,普通的船隻怕是到不了,」皇帝陛下蹙眉,「要景王回來商議。」

國師微微頷首,想起那幾個竟然還活著的兄長,眼中閃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