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出門前,皇帝陛下回頭看了一眼龍床上的小毛團,又看了看蘇譽,微微眯起眼:「記得抱去給母后看看。」
蘇譽一拍腦袋,不說他還真給忘了,再怎麼說這可是大皇子,今日就下旨昭告天下,在這之前怎麼也得讓太后見一面。
「寶貝,起床了!」送走了皇上,蘇譽快步回到寢殿,縱身撲到了床上,準確地把鼻子埋進了一堆絨毛里。
「咪?」皇長子殿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伸出小小的爪子按住蘇譽的鼻尖,張開嘴打了個哈欠。
粉色的小爪子只有指尖那麼大,帶著些奶香氣,暖暖的,軟軟的。蘇譽忍不住親了一口,把小毛球抱起來揣到懷裡。
早上做灌湯包的時候,特意留了幾個蝦給小貓做早飯。焯熟的蝦肉剁碎,用做灌湯包的高湯煨煮,變成鮮香的蝦肉糊糊。
皇長子殿下吃得飽飽的,被蘇譽用小被子包好,抱著去了慈安宮。
提前讓人跟太后報備,太后就迅速打發了幾個前來請安的妃嬪。
「哎呦,想不到這麼快就有小皇子了,」太后很是高興,拿著籮筐挑挑揀揀,想著給長孫做些玩具,絮絮叨叨地對林姑姑說,「上次的雪雕毛還剩下不少吧,再織一條小毯子。」
另一邊,朝堂上的氣氛很是緊張。
離王進京,自然也是要上朝的,每年滿饗節之前,都會有不少親王進京,官員們很是緊張,生怕這些手握重兵的王爺掀起什麼風浪來,尤其是這位離王殿下。
作為這一輩最年長的貴子,離王殿下總是沉穩可靠的,就算離開京城一年,對於京城中的消息依舊了如指掌。
「皇上還未有子嗣,就立親王子為皇長子,這於禮法不合。」皇上方才宣布了國師對離王三子的判定結果,就有大臣提出異議。
雖然每代皇帝都會立許多親王貴子為皇子,但太子多數還是由皇帝的親子即為,而如當今皇上沒有子嗣先立皇長子的,確實少見。朝臣們擔心,照這樣下去,太子的人選會落到親王子的頭上。
離王看了一眼振振有詞的朝臣,不急不緩道:「聽聞李大人的小妾近來給李大人添了個庶長子,想必李大人近來過得很是如意。」
那位出列反對的李大人頓時白了臉,未有嫡子,先有庶長子,這種事情雖說不上什麼大錯,但終究不好看。自己德行有虧,哪裡還有臉再說皇家的不是,只得閉了嘴。
昭王殿下站在玉階下,沉默不語地看著離王殿下揭那些個朝臣的短處,什麼王大人家新置辦了園子,張大人前兩天養了個外室,直把那些個滿口仁義道德的官員說得啞口無言。昭王是一年前才開始入朝的,之前沒有見過二皇兄在朝堂上的樣子,頓覺稀奇。
下了朝,昭王殿下用漏風的嘴艱難地問皇上:「二皇兄這麼能幹,當粗腫么不把他留在京中?」
皇帝陛下瞥了弟弟一眼,懶得理他。恰好蘇譽抱著皇長子來陪皇上批奏摺,皇帝陛下就把兒子扔給弟弟,讓他去找離王聊聊,順道把蠢兒子扔給離王抱一會兒。
「咪?」皇長子殿下蹲坐在一隻胖胖的手上,歪著頭看昭王殿下,發現眼前這張臉正著看和歪著看都是一樣的形狀,頓覺新奇。
等蠢弟弟捧著蠢兒子離開,皇帝陛下伸手把蠢奴靠墊拉過來:「母后怎麼說?」
「太后很是喜歡,直說想把孩子留在慈安宮。」蘇譽老實答道,今天太后抱著小貓就不撒手了,說這孩子跟離王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都是這麼乖。
「那你怎麼不把他留在慈安宮?」皇帝陛下蹙眉道。
「不是還要給兩位皇叔看的嗎?」蘇譽眨了眨眼,昨天皇上都說好了,今日請凌王和肅王到北極宮看孩子,他才好不容易拒絕了太后要留下孩子的行為。
皇帝陛下:「……」
昭王殿下捧著皇長子找了半晌,終於在御花園的池塘邊找到了那黑黃相間的條紋大貓。此刻的離王殿下,正蹲坐在一群野貓中間,一本正經地聊天。
「自從大選之後,皇上就獨寵賢君一人,以前每天晚上都去夜霄宮,後來索性讓賢君住到北極宮,連宣召都省了。」土黃色的大野貓一邊吃著離王剛從池塘里撈出的錦鯉,一邊說著。
「你知道的還挺多。」離王用後爪蹬了蹬耳朵,這野貓說的詞一套一套的,聽著像個讀過不少書的貓。
「這都是聽德妃念叨的。」旁邊的三花母貓趕緊說道,她已經吃飽了,並不吃那生魚,而是目光灼灼地望著離王,油亮的皮毛,矯健的身形,臉上對稱完美的條紋,當真是俊美非凡。
「北極宮晚上總會有奇怪的聲音,皇上好像總是咬賢君,賢君就會嗯嗯啊啊地叫喚。」經常睡在北極宮房頂的貓說道,其他的幾個貓也跟著附和。
「賢君做的飯特別香,我們都聞過。」
「那兩個大花貓經常去廚房偷吃,他們好像跟你一樣,我們不敢靠近。」
野貓們七嘴八舌地說著,東一句西一句的。
離王甩了甩尾巴,明白野貓們說的是十七叔和十三叔,不由得撇了撇嘴:「然後呢,他們偷吃會不會被皇上揍?」
「當然會呀,」三花母貓說道,「不過他們並不怕皇上,還會去偷吃。」
昭王殿下看著眼前的狀況,抽了抽嘴角,猶豫著要不要上前。
「喵——」手掌中的小貓見到離王,便伸著脖子細細軟軟地叫了一嗓子。
離王連同幾隻野貓一起回頭,幾個野貓見到人有些緊張,縮著脖子準備逃跑。
「不用怕,他是我弟弟,」離王揮了揮爪子,對昭王殿下說道,「弘浥,我就說怎麼打從昨天你就沒跟我說過話,原來是換牙了,這有什麼好害羞的!」
「二房兄……」昭王殿下嘴角漏風地打了個招呼,便閉上嘴不再說話。
「他就是那個掉牙的小貓?」土黃貓吃完錦鯉,抬頭看了看昭王,突然仰躺在地上,笑得四爪朝天,「這麼大了才換牙,哈哈哈哈……」
其他野貓也跟著笑。
昭王殿下把手中的小貓交給離王,琢磨著自己是不是應該先離開,在自家人面前丟人就算了,還要在野貓面前丟人。
「聽說你新得了個大紅老鼠,」離王倒是沒有嘲笑他,反倒問起了別的,「沒被皇上搶走吧?拿來給二哥看看!」
昭王抽了抽嘴角,他似乎明白了為什麼當初沒把離王留在京中了。
條紋大花貓伸出爪子接過兒子,舔了兩口,背到背上,繼續興緻勃勃地跟野貓打聽消息。
「咪?」皇長子殿下發現自己出現在了大貓的脊背上,好奇地爬了兩步,兩隻爪子按在離王的腦袋上,支著耳朵向下看。
離王巋然不動地坐著,任由小貓在身上爬來爬去:「來跟我講講那個貓蠱的事,是那個斑點黑黃貓被捉了,還是那個黑白貓?」
蘇譽不知道自己又那句話說錯了,貓大爺莫名其妙地又不高興了,貓大爺不高興,他就得跟著倒霉。
早上提醒蘇譽把皇長子帶去給太后瞧瞧,就是料想太后會忍不住把小貓留下,誰知道被這傻兮兮的蠢奴給推拒了。
皇帝陛下捉住還在愣怔的蘇譽,狠狠地咬了一通。
「嗯,別咬那裡,喂!」蘇譽見皇上又往他脖子上咬,慌忙躲閃,卻不料這一躲,就把脖子之下的嫩肉給貢獻了出來,皇帝陛下自然毫不客氣地咬了上去。
跟皇上打鬧誤了時間,原本要去安國塔跟國師商量祭天的菜品,這下又給耽擱了,蘇譽撓頭,晚上皇叔們會過來看皇長子,他得做些好吃的招待長輩。
十月正是螃蟹肥美的時候,今日送來的食材里,螃蟹佔了大半,蘇譽索性都做成了香辣蟹。天氣轉涼,一家人圍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香辣蟹,吃完還能用湯底接著涮火鍋。
「什麼味道這麼香?」凌王跨進北極宮,就被那濃郁的香味定住了腳步。
「沒出息,」肅王抬手,呼了弟弟後腦勺一巴掌,步伐堅定地走進去,坐在了桌前,深吸了一口氣,「聞著像是蟹香味。」
正說著,離王揣著皇長子,後面跟著蔫頭蔫腦的昭王殿下,走了進來。
「弘浥,這是怎麼了?是不是你二哥欺負你了?」凌王揉了揉小胖子的腦袋。
離王對於皇叔說他欺負弟弟的事渾不在意,十分穩重地抱著向兩位皇叔行禮:「見過十三叔,十七叔。」
「這就是皇長子吧?」肅王一臉嚴肅地盯著離王衣襟處冒出的小毛頭看了半晌,緩緩伸手,把小貓拎了出來。
「喵嗚——」黑黃相間的小貓蹬了蹬四爪,略帶驚恐地看著眼前這面目冷肅的人。
肅王把小貓放在手心,靜靜地與他對視片刻,面無表情道:「叫爺爺。」
「咪?」小貓縮了縮脖子,不明所以。
「你別嚇著他!」凌王拍了兄長一巴掌,笑嘻嘻地湊過去,用鼻尖碰了碰小貓耳朵,「大毛啊,我是十七爺爺,別理這個爺爺啊,他是個壞人,會搶你的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