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霄宮裡五步一景,十步一亭,九曲迴廊彎彎繞繞,所有的地都是零零碎碎的,而高雅的玉鸞宮就沒有這麼繁雜,前院是一大片的空地,沒有種樹和花木,用來曬魚乾最合適不過。
於是,恃寵而驕的賢君就這麼光明正大的霸佔了玉鸞宮。
次日,蘇譽去慈安宮的時候,德昭儀和淑昭儀恰好也在。
兩人規規矩矩地朝蘇譽行了個禮,蘇譽簡單地回了個禮,就被軟榻上那個抱著紅色大老鼠的毛球吸引了目光,沒料想昭王殿下竟然還在這裡。
頭天太后抱著小胖貓做了一天的針線,為了方便正在換牙的小胖貓磨牙,太后在玩具老鼠里裝了些豆子,一層棉花一層豆,外面用大紅色的綢緞包裹起來,細細地縫了兩層。這般做下來很是費工夫,等大老鼠做好的時候,天色也晚了。仗著自己是個貓,昭王殿下就厚著臉皮在母親這裡住了一晚上。
「賢君大人怎麼得空了?聽說皇上今日又沒去上朝呢,大人不用給皇上做早膳了?」淑昭儀笑著說道。
太后威嚴微微蹙眉:「皇上又沒去上朝?」昨日汪公公來告假,她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皇帝年輕,偶爾胡鬧一次也屬正常,只是天天如此的話……這般想著,不由得看向蘇譽。
蘇譽尷尬地咳了一聲,趕緊解釋道:「皇上昨日練功累著了,今日便起得遲了些。」
正窩在蘇譽懷裡睡的皇帝陛下,被胸膛處傳來的聲音吵醒,打了個哈欠,懶懶地探了個腦袋出去,忽而眼前一亮。
軟榻上,小胖貓抱著只比自己小一點點的大老鼠,用後爪快速地蹬撓,然後把老鼠扔出去,裝作兇狠的樣子撲上去,一口咬住。
「眼看著就是滿饗節,太后今年可是要賢君大人主持宮宴?」德昭儀低頭掩下眼中的嫉恨,復又抬頭得體地笑道。
「往年都是路貴妃主持的,如今讓賢君主持……」淑昭儀頓了頓,忙用帕子掩住嘴,「哎呀,瞧我這嘴,提路貴妃作甚。」
賢君昨日帶著侍衛去了玉鸞宮的事,早已經傳遍了後宮,她們可不信太后不知道這件事。且這具話中意思有好幾重,一則再說往常都是貴妃主持,今年換做摻使官怕是難以服眾,二則提及路貴妃,提醒太后不可以像以前寵信路氏那般寵信蘇譽。
蘇譽可聽不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一個沒留神,懷裡的貓大爺猛地一蹬腿跳了下去,蘇譽抬手去接沒接住,金色的小貓穩穩落地,一個箭步衝上了太后的軟榻。
正說得起勁的淑昭儀被嚇了一跳,說到一半的話頓時卡在了喉嚨里。
昭王殿下正咬著老鼠,後背的毛忽然豎了起來,一道陰影從天而降,還未等他躲開,就被一口咬住了脖子。
皇帝陛下抱住毛茸茸的弟弟,用後爪快速蹬撓,然後忽然放開他,遠遠地跳開,再一下子撲上去,猛地咬住弟弟的耳朵。
「莫打架。」原本還在認真聽淑昭儀講話的太后,頓時轉移了目光,抬手試圖分開兩個小貓。
「喵!」昭王殿下放開手中的大老鼠,翻過身去撓哥哥。
孰料金色的小貓在他放開老鼠的一瞬間也放開了他的耳朵,快速躥過去,叼住紅色的大老鼠跑到了一邊,得意地甩甩尾巴。
蘇譽抽了抽嘴角,不敢去看太后的表情。
太后倒是看得有趣,趁著金色小貓盯著弟弟的時候,快速摸了一把那金色的毛腦袋。
皇帝陛下尾巴上的毛立時炸開,丟了口中的老鼠,抬爪拍開母后的手,不滿地瞪她,怎麼能當著蠢奴的面摸他的腦袋呢?
小胖貓趕緊跑過來,搶回自己的磨牙老鼠。
兩位昭儀準備好的說辭,被這突如其來的貓打架給攪合了。太后彷彿忘記了先前淑昭儀說的話,當著眾妃嬪的面把宮宴的流程拿給蘇譽看。
「宮宴上都是女眷,」太后抿了口茶水,「哀家的意思是請個戲班子,你說聽什麼戲好?」
妃嬪們嫉妒地看著那薄薄的冊子,如今沒有皇子,若是王爺之子先行被立為太子,這皇后之位就是皇上說了算。而且,如果蘇譽被封為王君,就可以擔負皇后的職責,統領六宮!原本還指望著太后為了子嗣著想,壓一壓蘇譽的氣焰,可如今呢?看太后的意思,分明是在教導蘇譽如何執掌六宮!
還沒等妃嬪們嫉恨完,蘇譽便為難地撓了撓頭:「啟稟太后,這宮宴臣怕是去不得了,國師讓臣那天去安國塔。」
「什麼?」德昭儀控制不住地驚呼一聲,見眾人齊齊看向她,趕緊起身告罪,心中卻是驚濤駭浪。
十月初十,那是貴子們祭天的日子,只有皇族貴子才能登塔,蘇譽不過是個摻使官,竟然也要去!此等榮耀,已經不僅僅是在後宮出風頭了,這在整個大安都是獨一份!
太后微微頷首:「既如此,宮宴之事你便不必操心了。」國家大事為重,滿饗節的宮宴不過是招待宗族婦人,蘇譽不去也不要緊。隨即,點了德昭儀和淑昭儀,讓她們二人每日過來幫忙,宮宴的事就交個她二人負責。
原本她們今日準備的長篇大論,就是希望把宮宴之事分些出來,別小看一個宮宴,只要辦得妥當,在諸位王妃和太后心中留下個不錯的印象,年底就有望升份位,份位升上去,有王爺之子立為皇子,她們才有權收養……而如今,沒費什麼力氣就得了這個差事,兩人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賢君都能登塔祭天了,她們不過是料理個宮宴,根本沒法比。
「賢君大人果然是福澤深厚,竟能登塔祭天,」淑昭儀笑得勉強,「太后何不趁著滿饗節,給賢君升了位份,也好入主玉鸞宮。」
太后把又廝打成一團的兩個小毛團分開,順了順小胖貓頭頂被哥哥啃亂的毛:「位份之事,不是你該操心的。」
一句話如同三九天的冰水,兜頭澆在了淑昭儀的頭上,怎麼忘了,她們現在不過是小小的昭儀,根本沒資格提這些。
「若是閑得無事,不如去幫幫賢君。」太后給小胖貓順了毛,又把他丟給了皇上,皇帝陛下欣然接手了整理妥當的弟弟,再次撲上去把他一身的毛揉亂。
蘇譽聞言,不由得眼前一亮,等他殺完魚,就要開始腌制魚絲和曬魚鰭,嬴魚魚鰭太薄,放在地上晾曬容易被吹走,最好是拿線給穿起來,有會針線的妃嬪幫忙是最好不過了。
淑昭儀和德昭儀怎麼也沒想到,太后不過是跟蘇譽客氣兩句,這人竟然還當真了,沒過幾天,竟然真的叫她們去玉鸞宮幫忙穿魚鰭!
推掉了操持宮宴的事,接下來的幾日,蘇譽就專心致志地在玉鸞宮殺魚。
戴著國師給的護腕,蘇譽使用內勁已經很是熟練,三兩下就能料理一條鯖魚。只是這般龐大的數量,著實耗費內勁,不到半晌的時間,護腕中的內勁就消耗一空。
左右看了看,皇帝陛下不在身邊,國師在安國塔沒有跟來,蘇譽瞧了瞧忙著敲嬴魚的魯國公世子:「高兄,可否幫個忙?」
高鵬拎著棍子過來:「大人有何吩咐?」
蘇譽輕咳一聲:「世子可練過內功?」
「自是練過的。」魯國公世子不明所以,還是據實回答。
「練過就好。」蘇譽笑著解下手中的護腕遞給高鵬,讓他給充點內勁,心道這倒是方便,只要有個會內功的侍衛在身邊,就能隨時「充電」。
想法是好的,但現實總是不盡如人意。
魯國公世子看了看手中的護腕,又看了看蘇譽,他從沒聽說過有可以存儲內力的寶貝,更沒聽說過內力還能借給他人使用。雖然懷疑,但摻使官的命令還得照做,高鵬老老實實地捏著護腕,認認真真地將內勁運到掌心,再傳到護腕上。
蘇譽重新戴上魯國公世子「充過」的護腕,護腕被內力烘得有些發燙,見魯國公世子還是一臉不相信的樣子,他便大手一揮,捉住一條鯖魚,準備表演給他看看。
內力運於掌心,運於掌心……
毫無反應……
面對著魯國公世子一臉「你是在逗我」的表情,蘇譽尷尬地輕咳了一聲。
「臣習武多年,從未聽說過內力可以藉由他人使用,至於大人所說將內力通過手腕傳給他人,除了震傷對方,不會有其他效用。」魯國公世子一板一眼道。
蘇譽眨眨眼,看了看一臉正直的魯國公世子,忽然覺得,似乎這才是正確的武俠世界,皇族所謂的內勁很可能跟本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內力……
思及此,蘇譽默默遞給魯國公世子一條鯖魚,讓他試試用內力逼出腥血。
魯國公世子微微蹙眉,拿起那條鯖魚,運力於掌心,「啪!」魚斷成了兩截,抬頭用「你果然是在逗我」的表情看著蘇譽。
蘇譽:「……」
只有皇族的內勁才能殺魚,幾個皇叔是不能指望了,蘇譽只能去找皇上,但讓皇上付出勞動代價是很高的……於是,準備祭品的速度就這麼有意無意地慢了下來,到第九天快結束的時候才堪堪把魚殺完。
日子就在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