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魚翅

皇帝陛下嫌棄地看著這群丟人的傢伙,決定趕緊吃完把蠢奴帶走,本來就夠蠢了,再跟這些蠢貓待在一起,以後可怎麼辦?

蘇譽好笑地看著了半晌,挑了比較嫩的烤魚翅膀,細心地撕下裡面的嫩肉遞給昭王殿下:「殿下吃這個吧。」

小胖貓聞了聞,抬頭看看蘇譽,又看看面色不善的兄長,立時張口咬住。

嬴魚的翅膀肉其實才是最好吃的部分,不僅有魚肉本身的鮮,還有作為「翅膀」獨有的香味。表皮很薄,被烤得酥脆,吃起來果真有些乳鴿的味道,但又不盡然是,乳鴿肉雖然香,但肉質硬,這魚肉卻是柔軟鮮嫩的。口感上佳,回味悠長。

昭王殿下吃完一塊烤翅膀,因為掉牙而不能再吃硬東西的沮喪便消失了,短尾巴又開始來回搖晃起來。

用過午飯,皇帝陛下就拉著蘇譽離開:「他今日的功課都做完了,午後就不用來了。」

國師抬起瑩白修長的手,以手背抵在唇邊,優雅地打了個哈欠,而後緩緩擺了擺手:「自去吧。」

蘇譽朝國師行了個禮,便被自家皇上拽走了。

三隻吃飽喝足的貓卻還賴在軟墊上。

黑白相間的大貓端莊地趴卧著,神情肅穆,長長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晃著。黑黃相間的大貓則四仰八叉地靠在兄長身上,滿足地舔著爪子,回味方才的魚肉。小胖貓則仰躺在十三叔後腿邊,專心致志地捉那黑白條的尾巴。

「你們幾個……」國師清冷的眸子掃過那一堆毛團,抬手準備送客。

「二十一,過來睡午覺。」凌王殿下朝弟弟揮了揮爪子,拍拍自己的肚皮。

「荒謬!」國師瞥了那黑黃相間的毛肚皮一眼,堂堂國師怎麼可能做出睡貓肚皮這種事來?

靜默了片刻,一隻渾身雪白的大貓輕盈地躥上了軟墊,緩緩邁步而來,而後,給了黑黃相間的大貓一巴掌,踩著他的腦袋爬上去,睡了在最高處。

凌王殿下:「……」

美好的午睡時光,對於大安皇室來說是十分重要的。

皇帝陛下走在路上就困了,變成金黃色的小貓窩進蘇譽的懷裡,讓蠢奴給抱回去。蘇譽抱著皇上輕掂了掂,發現皇上似乎又長長了些,前些日子還只有手掌長,如今已經估計有半尺了,明顯比昭王殿下大了兩圈。

「醬汁兒,你長高了。」蘇譽側躺在床上,把小貓攬到懷裡,一下一下給他順毛。

皇帝陛下舒服地「呼嚕呼嚕」著,聽到醬汁兒這個名字,也只是微微睜開一條縫隙瞥了他一眼,呼嚕聲絲毫未停。

蘇譽拿手比了比皇上的長度,這些皇族貓跟普通貓的生長周期似乎不太一樣,先前汪公公也說過,二十歲算成年,在這之前都是巴掌那麼大的小貓,及冠之後才會慢慢長大。

蘇譽雖然很喜歡貓,自己家裡卻從來不養,是怕養出感情卻不得不面對這小毛球的生老病死。貓的壽命,只有二十年。

如今,眼前這隻讓他從身到心都喜歡得不得了的貓,卻有長長久久的壽命,足夠與他相伴一生,世間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把金色的長尾巴繞在指間把玩,已經不睡午覺的蘇譽開始思考接下來每日的行程,國師說東海的嬴魚明日就要到了,大批的嬴魚需要宰殺,好準備十月十日的滿饗節的祭天;太后要他隔日去慈安宮一趟,學後宮管理。

想起太后,蘇譽忽然變了臉色,至今為止,他所見的能變貓的皇族,年紀最大的就是肅王,也就不到四十歲,而皇上在朝堂上之所以被動了這麼久,就是因為先帝早逝……

「皇上,皇上……」蘇譽心慌意亂地戳了戳熟睡的小貓。

「喵?」皇帝陛下不高興地抬起窩在爪子間的腦袋。

「我能不能問個大不敬的問題?」蘇譽目光灼灼地與小貓對視,眼中儘是慌亂。

金色的小貓歪了歪腦袋,白光閃過,穿著淡金色軟袍的皇上出現:「說,最好是要緊的事,否則……」一雙美目危險地眯起,打擾皇帝陛下午睡,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蘇譽吞了吞口水,頓時後悔了,這也不算什麼要緊事,等皇上睡醒了再問也一樣的,心虛地看了看倦意未消的安弘澈,抬手摸了摸他的後背:「我,我就是想問問,唔,先帝究竟是怎麼去的?」

安弘澈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你問這個做什麼?」

「不、不能問嗎?」蘇譽呆了呆。

皇帝陛下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側身躺了下來:「戰死的。」

「戰死……」蘇譽愣愣地默念了一遍,非但沒有放心,反倒陷入了更深的擔憂,大安根本就沒有外敵,如何戰死的?

安弘澈看了看滿臉好奇的蘇譽,把腦袋放到蠢奴的頸窩裡,閉上眼睛打了個哈欠。

「皇上,把話說完再睡。」蘇譽單指戳了戳皇帝陛下的肩膀,這話說一半,把他吊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皇帝陛下皺了皺眉,把雙臂擱到蘇譽胸前,直直地向前伸展,多少解了些乏意:「你想知道?」

修長柔韌的手指在胸前一下一下地劃拉,蘇譽頓時有些痒痒:「唔,想……」

安弘澈沉默了片刻,手中的動作卻沒有停,似乎在思考要怎麼跟蘇譽說。

蘇譽被摸得想笑,忍不住捉住那隻手。

皇帝陛下疑惑地抬頭,澄澈的眼睛中毫無雜質,頓時讓蘇譽覺得是自己在輕薄皇上,即將出口阻止他亂摸的話又咽回了肚裡:「邊關不是一直很太平嗎?先帝跟誰打仗了?」

「睚眥。」皇帝陛下突然不找邊際地說出了這麼一個詞,將下巴擱到他腦袋上。

「啊?」蘇譽眨了眨眼,仰頭去看他,「什麼鴨子?」

「你還記不記得上次獵場偷襲你的那個黑影?」

蘇譽摸了摸鼻子:「記得。」當時那黑影藏在樹上朝他放暗箭,著實把他嚇得不輕,那暗箭還帶著黑霧,十分詭異,直直地朝他天靈蓋射過來,若是給射中了,立時就能把他變成死魚。

後來皇上自己衝上去滅了那玩意兒,發出的叫聲也很恐怖,蘇譽想去看看,卻被皇上阻止,說什麼也不給他看。

「那便是上古凶獸睚眥的後裔。」皇帝陛下想起睚眥,忍不住微微蹙眉。

睚眥乃是上古凶獸,絕不是那放暗箭的東西能比的,如今大安朝還存活著的這些,是睚眥與別的東西的混種。他們不知為何盯上了皇室,從太宗時開始,就時常有睚眥偷襲皇族的事情發生。

睚眥不同於普通的刺客,暗衛是無法殺死睚眥的,只能皇族自己來,這也是為什麼國師會督促他們勤練功的原因。

「先帝是被睚眥暗殺的?」蘇譽瞪大了眼睛,那種藏在黑暗中的東西,防不勝防,這般說來,皇上豈不是每時每刻都處在危險之中!

安弘澈感覺到蘇譽的緊張,冷哼一聲:「有朕在,你怕什麼?區區睚眥,還不足為慮。」先帝確實是被睚眥偷襲了,但並不是因為這個死的。

見蘇譽還是緊張不已,皇帝陛下對這個膽小又脆弱的蠢奴很無奈,便把來龍去脈都給他講清楚。

所謂的浩劫,其實從先帝那時候便已經開始了。那些海怪,原本只是偶然出現,被皇族迅速捉來祭天,就可保天下太平,但從先帝那時起,海怪出現得越來越頻繁。單靠國師一人祭天根本來不及,鯖魚、嬴魚這些東西若是聚集得多了,天下就要大亂。

當時的東海是景王的生父,也就是七皇叔昊王守著的。昊王在東海上巡視,發覺這海怪的頻發與睚眥有關,這些宵小就躲在東海之上。

先帝一怒之下,決定征戰東海。當時守海的幾位親王,五皇叔忠王,七皇叔昊王,九皇叔勇王,都跟著出征。

沒有人知道先帝在海上究竟經歷了什麼,國師感應到先帝被睚眥偷襲,受了重傷,幾個王爺也危在旦夕,而後便沒有任何的消息。浩劫暫時被止住,海怪出現的頻率又回到了原來,只是皇家的戰船沉沒了,國師通過血契知曉,那些個跟在先帝身邊的暗衛、太監也都死絕了。

大安的皇帝都是二十歲以後才登基,先帝早逝,當時還是幼崽的安弘澈被迫提前登基,身形不穩,時常不能上朝,太后便扶植路家暫時撐場面。從十五歲登基至今,五年來安弘澈從未停止過尋找父皇的消息,每每都是失望而歸。

蘇譽聽得心疼不已,讓一隻巴掌大的小貓去撐起一個王朝,想想都覺得可憐。作為一個小奶貓,就應該每天吃好吃的,吃飽了在太陽底下打個盹,晒晒毛毛,而不是坐在冰冷的龍椅上,面對朝臣的勾心鬥角。

況且還失去了父親,沒有大貓每天給舔毛,也沒有大尾巴撲……

為了安慰父親早逝的醬汁兒,蘇譽決定晚上給自家皇帝陛下做一頓豐盛的大餐。

嬴魚的魚鰭自然要拿來做魚翅羹。夢中的那個年代,要保護野生動物,魚翅這種珍饈美味已經不能吃了,而且那時候海上污染嚴重,據說魚翅里含有很多重金屬,吃了也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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