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腦袋不清楚嗎?」安弘澈懶得跟他計較,目光深沉地望著遠處,「朕是上古神裔的血脈,與爾等凡人自是不同。」
「上古,神裔……」蘇譽眨了眨眼,上古的神,難道是一隻開天闢地造化萬物的……貓?
上古的神明,劈開混沌,頂天立地,翻手便是風雨雷電,覆手創造世間萬物,待到草木旺盛,人世繁華,他欣慰地笑看天下,伸出後爪蹬了蹬腦袋:「喵嗚——」
被自己的想像震到,蘇譽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我安家,乃是狴犴與白澤的後裔。」懶得理會胡思亂想的蘇譽,安弘澈索性都給他講清楚。
上古究竟有多遠,皇帝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時候有許許多多的神獸、凶獸,無休無止地在天地間廝殺爭鬥。之後天地大變,從凡人有記載起,便沒有人再見過。
如今,上古的神獸早就消亡殆盡,安家或許是如今世間僅存的神裔血脈。
安家祖先,是真龍狴犴與神獸白澤的後裔,同時擁有兩種神獸的血脈。
狴犴可保天下公允,判定世間善惡;白澤帶來祥瑞,保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過去的那些朝代,因為是凡人統治,戰禍與天災都是不可避免的,但安家人不同,他們身上的神裔血脈並不會因為繁衍而稀薄,所以大安朝這麼多年,一直是繁華盛世,邊關安靜地長滿了狗尾巴草。
蘇譽聽完皇上的講述,半晌合不攏嘴。他總算聽出來了,不是皇上自己特別,而是整個皇族都不是正常人!
用過早飯,蘇譽又被皇上拖去御書房當靠墊。
給貓大爺當靠墊,蘇譽自然沒什麼不願意的,削了一盤水果,一邊背《山河圖鑑》一邊給皇上喂水果吃。
事實證明,一本《山河圖鑑》三天是可以背完的,但是背完之後忘得也很快,主要是這上面圖多字少,有些魚還長得比較相像。所以,蘇譽有空就拿出來複習一下,捂住文字,單看圖,然後背出這種魚的名稱、特點、功用,而後再背出《殺魚心法》里關於這種魚的殺法。
「嬴魚,魚身而鳥翼,聲如鴛鴦,見之則其邑大水……」蘇譽仔細看了看嬴魚的長相,兩隻翅膀畫得很長,不知道魚的翅膀是雞肉味還是魚肉味的。
「不吃了。」皇上避開蘇譽的手,不肯吃那切成小塊的水果。
「再吃個吧,你才吃了兩塊。」蘇譽從書中抬起頭,微微蹙眉。之前就知道皇上挑食,只喜歡吃海鮮,別的倒是沒在意,現在想想,這段時間皇上好像什麼水果都沒吃,連青菜也吃得很少。
「不吃。」安弘澈抿唇,堅決不肯再吃,酸不拉幾的東西,有什麼好吃的。
知道貓都挑食,皇帝陛下如果就是個貓,不吃水果也就罷了,但他還是個人,總要營養均衡才是。蘇譽無法,拿了塊小魚餅餵給他,這下倒是吃得利索,然後趁著皇上轉頭去批奏摺,又給他塞了一塊水果。
皇上以為還是魚餅,就張嘴吃了,剛到嘴裡就皺起了眉頭,轉頭瞪著蘇譽。
「好好,這是最後一塊,不吃了。」蘇譽三兩下把剩下的吃掉,向皇上展示了一下空空的盤子。
安弘澈這才哼了一聲,把口中的水果咽下。
蘇譽忍笑看著皇上,俊美而不失霸氣的側臉,配上這幅表情就顯得冷冽而威嚴,但若是換成毛茸茸的貓臉,就是那麼彆扭而可愛。忍不住湊過去。
「做什麼?」皇帝陛下一動不動任他抱著,手中的硃筆不停,這麼黏人的蠢奴,真是讓人頭疼。
「皇上,你會不會在人形的時候變出尾巴?」蘇譽看著眼前的人形貓咪,就熱血沸騰地老想動手動腳。
「朕怎麼可能做出那種蠢事!」安弘澈瞥了他一眼,繼續批奏摺。
「那就是能變?」蘇譽眼前一亮,他就是異想天開而已,沒想到還真行,「那……」
「休想。」還不等蘇譽說出口,皇帝陛下就冷冷地拒絕了這個非分之想。
蘇譽眨了眨眼,不死心道:「我中午給你做好吃的,就變一下給我看看吧?」
「不變你也得做。」皇上抬手把蘇譽推到寬大龍椅的角落裡。
兩人正鬧著,汪公公突然進來稟報,說袁先生進宮求見。
「袁先生說有急事告知。」汪公公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完全看不到皇上正把賢君按在龍椅的角落裡而賢君還在欲拒還迎地掙扎。
蘇譽看向皇帝陛下。
「別耽擱了朕的午膳。」皇帝陛下擺擺手放行。
「是。」蘇譽起身,理了理衣襟,抬腳出了御書房,去暮春殿尋袁先生了。
袁先生給蘇譽帶了幾個消息,鮮滿堂的分店已經籌備得差不多了,只等著新招到的廚子學好手藝,就能開張;莊子的奴僕也都採買齊全,辣椒的長勢很不錯。
「先生說有急事,是什麼事?」蘇譽點了點頭,這些都是好消息,袁先生一向能幹,他也不打算多操心。
「蘇家出事了。」袁先生嘆了口氣,把趙氏託付的話傳達給蘇譽。
蘇譽皺起了眉頭,自打進宮,他還沒有回過蘇家,只是每月讓人把鮮滿堂的紅利送去個嫡母,有什麼事情袁先生也都代為辦了,趙氏是個精明的,有這些幫襯自然過得很好,這突然要他回去,定然是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大事了。
「還是因為蘇名的事。」對於別人的家務事,袁先生不好多問,聽趙氏的意思,好像是蘇孝彰為了救兒子,想把蘇家祖宅給變賣了換錢。
「虧他想得出來!」蘇譽氣得牙根癢,蘇家就剩下這麼點家業,再把祖宅給賣了,難道要這些個老幼婦孺露宿街頭?蘇孝彰這麼做,擺明了就是逼迫趙氏,以此要挾蘇譽幫他把蘇名撈出來。
「這事您還是去一趟,我一個外人處置不好。」袁先生無法,這事涉及內宅,況且趙氏怎麼說也是蘇譽的嫡母,他一個外人是不能出手安置的。
「你要去蘇家?」皇上吃下一隻烤蝦,抬頭看向蘇譽,「朕跟你去。」
「皇上也去?」蘇譽一愣,他就是想跟皇上借幾個人手撐撐場子而已,跟大伯這種人交鋒,讓皇上去,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安弘澈哼了一聲,直接拍板定局,不給蘇譽反駁的機會。
上次遇刺的事還歷歷在目,那東西明顯是沖著蘇譽來的,若是沒有他在身邊,這蠢奴估計就有去無回了。
午後,蘇譽帶著一隊侍衛,懷裡揣著金色小貓,浩浩蕩蕩地去了蘇家。
蘇家一如往昔,並沒有因為出了個寵臣而奢華多少。勛貴圈子就這麼大,蘇家是個什麼狀況大家心知肚明,雖然有些個不入流的因為蘇孝彰和蘇名的吹噓而捧他們,但誰也不是傻子,蘇家長房跟賢君關係不好,他們也不可能真的跟蘇孝彰親近了。
皇宮侍衛穿著統一的侍衛服,腳步整齊劃一,剛一進院子,就迅速把守住了所有的要道,面無表情,肅穆而立。
蘇孝彰夫婦見這陣仗,原本十分的氣焰頓時矮了八分,不甘不願地給蘇譽行禮:「參見賢君大人。」
「起來吧。」蘇譽微微抬著下巴,也沒跟他們多客氣,直接走進正堂,在主位上坐了。
趙氏聽聞蘇譽回來了,忙不迭地從後院趕了過來:「我的兒,可算回來了。」
趙氏看著一身錦衣華服、氣質高貴的蘇譽,心中大慰,她的兒子果然有出息,輕蔑地瞥了一眼畏畏縮縮的蘇孝彰夫婦,直接坐在了另一邊的主位上。她兒子可是侯爺,在這個家裡她的地位最高,自然應該坐在主位。
「聽聞大伯要賣祖宅,怎的不讓人知會我一聲。」蘇譽給母親添了杯茶,先發制人地問道。
「你堂兄已經被關在京都府這麼久,再不救出來怕是就廢了,」大伯母聞言,立時哭道,「若不是你見死不救,我們怎麼捨得賣了祖宅!」
「蘇名犯了案子,自當去京都府審問清楚,怎的就是我們見死不救了?」趙氏冷聲道,聽說蘇名被抓了起來,她這幾天心裡別提有多痛快。當初蘇名把蘇譽推到在石階上,差點就要了蘇譽的命,她一個婦道人家又在病中,沒法去告官,若是不是蘇譽命大,估計就那麼不明不白的死了。
「當初說得明白,東街的兩間鋪面給蘇譽,其餘的都是長房的,我要賣祖宅,還輪不到你們插手。」蘇孝彰梗著脖子,之前去求蘇譽無果,他就知道蘇譽不打算幫忙,自家婆娘就想出這麼個辦法來。
趙氏是個寡婦,蘇譽在宮中又不能把母親接去,只能跟著他們過活,一旦賣了這祖宅,就無處可去,蘇譽為了他母親,也得幫他們把蘇名救出來。
「蘇譽啊,不是大伯母說你,救你堂哥就是你一句話的事,都是一家人,你就忍心看著你母親露宿街頭嗎?」大伯母擦著眼淚,尖聲數落道。
蘇譽靜靜地看著大伯母:「當年若不是我命大,也跟那人一樣磕在台階上歸西了,哪還有本事去替堂兄說那一句話?」
大伯母李氏噎了一下,頓時提高了嗓門:「好哇,敢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