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去了安國塔,有求於人的蘇譽帶了一個大食盒。
醬香海鮮餅、辣炒魷魚絲、蒜香炸海蝦、麻辣蟶子,以及新研究出來的麻辣味蟹棒,琳琅滿目的海鮮小食擺在紫檀木矮桌上,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原本在軟榻上閉目養神的國師,緩緩睜開眼,清冷的眸子在小吃和蘇譽之間逡巡片刻:「說吧,想問什麼?」
被一眼看穿目的,總難免有些尷尬,蘇譽撓了撓頭,端著一盤炸蝦坐到軟榻邊的腳凳上:「臣就是想知道,這血契要怎麼定,定了對雙方可有什麼影響?」
國師捻起一個蝦,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炒熟的蒜粉有一股特別的香味,撒在開了背的蝦肉上很是好吃。優雅地將一整隻蝦吃完,國師才緩緩開口道:「只需交出一滴指尖血,其餘的本座會處理。這血契可讓本座知曉你有沒有泄密,至於其他,並不影響。」
指尖血,不是眉心血!蘇譽眨了眨眼:「那用其他地方的血有什麼區別嗎?」
國師聞言微微蹙眉:「十指連心,這指尖血中有一半的心頭血,自是要用這個的。」
「那……」蘇譽又遞了一隻蝦過去,偷瞄了一眼國師的神色,小心地問道,「定契的瞬間,是否有什麼特殊的現象,比如說聽到對方心中所想之類的?」
「嗯?」國師拿蝦的手一頓,定定地看向蘇譽的眼睛。
清冷的眸子映著陽光,似乎有流光閃過,蘇譽恍惚了一下,暗自感嘆國師的美目真是太漂亮的。
「你跟皇上定了血契?」國師原本漫不經心的聲音突然變得冷肅,人也坐了起來。
「是……」蘇譽吞了吞口水,「這血契與尋常的有什麼不同嗎?」
國師垂眸:「尋常血契,只有本座能定,皇上的那種……」
「喵!」一句話未說完,金色的小貓突然從樓上躥下來,撲到了國師懷裡。
「醬汁兒,別鬧!」蘇譽趕緊去把貓抱過來,免得衝撞了國師。
「喵嗚——」小貓暴躁地拍開蘇譽的手,琥珀色的眼睛瞪著國師,警告他不許亂說。
國師深深地看了蘇譽一眼:「這血契有何不同,你以後自會知曉,皇上總歸不會害你就是了。」
既然已經定立了血契,蘇譽就可以自由出入安國塔第四層,國師對待他似乎也隨意了不少:「你去第三層,找一本《山河圖鑑》來,順手把這貓掛到軟綢上去。」將金色毛球扔給蘇譽,國師拿出一壺薑茶,開始享用小吃。
蘇譽老老實實地去三樓翻找,看了看從四層垂下來的絲絛,又看看懷裡的毛球,決定再抱一會兒,等找到書再把貓放回去。
整個三層都是滿滿的書籍,看得人眼花繚亂,蘇譽找了半晌,根本看不出這書的擺放有什麼規律。《大安律例》旁邊放著《器樂大典》,《前朝史記》旁邊放著《書生白狐傳》……
窩在蘇譽懷裡的皇帝陛下實在看不過眼,扒著他的衣襟跳下地,三兩下爬到了書架的最高層。「嘩啦啦」一本大厚書傾瀉而下,差點把蘇譽埋進去。
「醬汁兒,快下來!」蘇譽手忙腳亂地把書撿起來,一本一本地放回去,忽而在其中看到了足有三指厚的《山河圖鑑》。
把金色小貓掛到軟綢上,拍了拍那毛毛的小屁屁:「自己去玩吧。」然後高高興興地下樓了,徒留下僵硬的皇帝陛下,掛在絲絛之上隨著微風擺動。
等蘇譽回到二層,五個盤子里的吃食都已經乾乾淨淨,國師捧著一杯薑茶,與桌上兩隻大花貓大眼瞪小眼。
「咦?」蘇譽見過這兩隻貓,立時好奇地湊過去,「他們怎麼在這裡?」
「蹭吃的。」國師接過蘇譽手中的書籍,不再理會兩隻大貓。
「上次皇上也是這麼說的。」蘇譽忍笑,見兩個花貓長得油光水滑,伸手想要摸摸。
兩隻大貓自然比小胖貓身手敏捷,斷然不會讓蘇譽揩油的手得逞,「嗖」地一下躥下了桌,齊刷刷往樓上跑,扒著絲絛爬上去,撞到了還掛在原地的皇帝陛下。
「皇上,爬不動了?」黑黃相間的大貓湊過去,笑嘻嘻地問道。
皇帝陛下瞥了十七叔一眼,踩著他的腦袋躥上了四層。
「嗷!」凌王哀叫了一聲,回頭要找兄長告狀。
負責斷後的黑白貓趕上來,順手給了他一爪子:「愣著幹什麼,快上去!」然後,踩著弟弟的腦袋追隨聖上的腳步而去。
「這些貓都養在安國塔里嗎?」蘇譽聽著樓上一陣吵吵嚷嚷的貓叫聲,開口問道。
「不是,」國師翻了翻手中的《山河圖鑑》,而後扔給了蘇譽,「三日之內記熟上面的東西。」
「啊?」蘇譽瞪大了眼睛,今早沒有陪皇上批奏摺,蘇譽總算把《殺魚心法》背完了,對於怎麼殺鯖魚有了更深的領悟,本想著今日再來安國塔練習一番,熟料國師又讓他背書。
看書名就知道,這是一本講述大安朝地理環境的圖集,他一個廚子,背《山河圖鑑》做什麼?皺著眉頭翻開,蘇譽傻眼了。
書中的圖畫皆為工筆彩畫,精緻無比,栩栩如生。但問題是,誰能來解釋一下,「山河」圖鑑里為什麼畫滿了各種各樣的魚?
開篇就是一條惟妙惟肖的鯖魚,並寫了詳細的註解:「形如鮒而彘毛,見之則天下大旱」。後面的那些魚蘇譽則聽都沒聽說過,比如「嬴魚,魚身而鳥翼,音如鴛鴦,見則其邑大水」;「棱龜,鬼殼而魚身,見則風浪起」……
想起《蘇記菜譜》第二章那些浮誇的圖畫,蘇譽眨了眨眼,那些黑乎乎的墨點會不會就是這些怪魚?如果這跟菜譜有關,他倒是很願意研究一下,說著就要起身告辭。
「慢著,」國師抬手阻止了蘇譽的動作,「這書回去再背,今晚祭天,四層有幾條鯖魚本座已經去了腥血,你去將之殺完。」
蘇譽:「……」果然,課堂作業和家庭作業一個都逃不掉。
「殺完你可帶走一條殺好的。」國師輕啜一口薑茶,施施然地說。
「臣這就去。」想到可以給皇上做烤魚吃,蘇譽立時幹勁十足。雖然國師沒有告訴他皇上那個血契有什麼不同,但想想皇上昨晚那蒼白的唇,就知道這種非常規的事情對他身體有損,說什麼也要給他好好補補才是。
興沖沖地往樓上跑,準備大幹一場,走到三樓卻傻眼了,面對著那輕薄的軟綢,他要怎麼上去?轉頭看了看還在二層悠閑喝茶的國師,蘇譽撓了撓頭:「皇叔,這怎麼上去?」
國師放下手中的茶盞,並沒有起身幫忙的打算,只是抬頭對蘇譽說了一句:「叫皇上把你弄上去。」而後,繼續悠然地喝茶。
「皇上?」蘇譽眨了眨眼,皇上在這裡嗎?四下看了看,圍著那軟綢轉一圈,無奈,只得仰頭對著上面喊道,「皇上,皇上?」
安國塔中似乎靜默了一瞬,不多時,身著一身白色長袍的皇上單手拉著軟綢,從天而降:「蠢奴,叫朕作甚?」
「皇上,你真的在這裡啊!」蘇譽驚喜地迎上去,三層到處都是軟墊,只顧著看皇上沒看腳下,一個不穩直接摔進了皇上的懷裡。
安弘澈抬手接住笨手笨腳的蠢奴,把他扶好站穩:「在外面,莫要投懷送抱。」
誰投懷送抱了?蘇譽無奈,看著一本正經的皇上,無力跟他爭辯:「皇上,勞煩把臣弄到四樓去吧,臣要上去殺魚。」
「你叫朕下來,就為了把朕當梯子?」皇帝陛下頓時不高興了,聽蠢奴叫得這麼急切,還以為國師對他做了什麼,著急忙慌地跑下來,竟然只是為了這麼個破事!
「呃……」蘇譽眨了眨眼,這樣使喚皇上是有些不對,但是,這塔里就他們三個人,「可是,沒有皇上,臣自己上不去。」
安弘澈聞言,冷哼一聲,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挑,哎,蠢奴這麼依賴他,真是讓人苦惱,但作為一個好主人,這點小小的要求還是會滿足的。單手把蘇譽摟到懷裡,另一隻手挽住軟綢,足下發力,「嗖」地一下躥上了四層。
上了四層,皇上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昨日怎麼上來的?」
「國師把臣帶上來的。」蘇譽老實答道。
皇帝陛下頓時皺起了眉頭:「該死的!」難道國師也是這麼把他的蠢奴抱上來的?
皇上怒氣沖沖地轉身跳下三樓,又直直地朝二層衝去。
蘇譽不明所以,只當皇上有急事離開了,看了看開著門的第一間石室,徑直走了進去。石室中有五條去過腥血的鯖魚,還有一桶滾水。將鯖魚的殺法回想了一遍,蘇譽深吸一口氣,提刀開始幹活。
國師交代了他,把這些魚殺好,順道在外面烤了,晚間就拿這個祭天。雖然不明白為什麼祭天還要烤魚,蘇譽將自己的酬勞——最大的一條鯖魚,裝進魚筐里放好,就老老實實地把剩下的四條都烤了。
今日的調料似乎比昨日還多了一些,蘇譽饒有興緻地調配了兩種燒烤醬,一種咸香,一種醬香,只是表面都要刷蜂蜜。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