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祭品

國師正坐在三樓的軟墊上,打開了食盒準備吃點心,看到蘇譽這麼快就出現,拿點心的手不由得頓了頓:「你倒是挺快。」

蘇譽撓了撓頭,撈個魚而已,還能費多少時間?

國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點心,慢慢走到了他面前:「我朝歷代,除了天定的貴子,普通皇族也不得登上安國塔三層以上。」

蘇譽仰頭看了看沒有樓梯的三層,房頂處開著一個大圓洞,帶著細碎鈴鐺的絲絛在中間垂落,隨風輕輕擺動。想起國師的上樓方法,吞了吞口水,這讓他上,他也上不去呀!

「我大安皇室,有很多秘密,」國師單手挽過那長長的絲絛,輕紗修修長白皙的指尖划過,清冷的聲音忽而也變得飄渺起來,「你若要登塔,就得立下血契。」

血契……蘇譽抽了抽嘴角,學個殺魚還要立血契?

「立下血契,便不可背叛,一旦泄密,本座會立即知曉,就算你在千里之外,也會瞬間斃命。」那飄渺的聲音忽然又變得清晰起來,冷冽如刀地在耳邊迴響,嚇得蘇譽一哆嗦。

「那、那我……」蘇譽說話都不利索了,心想我能不能不學了,但是面對這目光清冷的國師殿下,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我得跟皇上商量商量。」

「也好,」國師垂下眼帘,不再多言,「今日且帶你去四層一觀,若你不願立契,明日便不必再來。」說著,抬手將絲絛甩了出來,瞬間纏上了蘇譽腰身,足尖輕點,輕盈地飄了上去。

腰間的軟綢驟然收緊,蘇譽驚呼一聲,抓緊手中的魚筐,被一把拽了上去。

詐一進入四層,蘇譽著實嚇了一跳。

與敞亮的二層和三層截然不同,整個四層黑黢黢的不見光亮,地板、柱子、傢具,均由那種黑色帶金沙的石料砌成。天花板中央的洞口處,略顯清冷的陽光傾瀉而下,與三層蔓延上來的光接壤,在塔中間形成一道光柱,光柱中,是帶著細碎銀鈴的絲絛,光柱照不到的地方,則是漆黑一片。

國師輕彈指尖,「嗖」的一聲,石柱上的燭火瞬間燃燒起來。那燭台形似盤龍,沿著石柱蜿蜒而上,上百根蠟燭依次排開,從最底處挨個不點自燃。

蘇譽攥緊了手中的魚筐,筐里的鯖魚應景地撲騰兩下,這場景怎麼看怎麼像恐怖片。

八個石柱上的燭火同時亮起,原本黑暗的四層頓時亮如白晝,甚至蓋過了中央的光柱。蘇譽這才發現,四層之所以這麼黑,是因為這裡沒有窗戶,八面牆壁分別用石板分隔成八個石室,石門緊閉,將塔外的光亮完全拒之門外。

「皇叔,這些石室里是什麼?」蘇譽大著膽子開口問道。

「祭品。」粉色的薄唇傾吐出兩字,國師看了那幾間石室一眼,清冷的眸子中泛起幾分嘲弄。

祭、祭品!

蘇譽腦中不停地閃現各種恐怖的場景,也許那裡面養著無數的童男童女,宛若待宰的羔羊;也許那裡關著雙目垂淚的絕色美人,不知明日在何方;也許那裡儲存著九十九個惡人的首級,只待祭祀之日焚燒祭天……

皇家果然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蘇譽十分後悔跟著國師上了四層,今日之事,必定不能善了,他決定少說話,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一旦知曉了那些祭品是什麼,估計這血契就簽定了。

國師若有興趣地看著蘇譽臉色數變,緩緩開口道:「祭品之事,事關國運,打從選妃時第一次見到你,本座便看出,你很適合做祭品。」

「哐當」蘇譽手中的魚筐驀然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如墜冰窟。

你很適合做祭品,適合做祭品,祭品……

浩劫將至,異星降世……

你可確定?此事事關國運……

鯖魚從筐中撲騰出來,離開水這麼久,依舊活蹦亂跳,努力在地板上挪動丑兮兮的身體,張著大嘴去咬蘇譽的腳。

蘇譽向後退了幾步,手腳冰涼,此刻唯一想到的,只有皇上那張俊美的臉:「只要你聽話,朕就不告訴別人。」那個人說過會保護他,此刻,他在哪裡?自己還有沒活著出安國塔的希望?

國師緩緩走到一間石門之前,將一隻白皙到幾乎透明的手放在門上,動聽的嗓音彷彿亘古傳來的吟唱:「給你看看,先祖的祭品。」

厚重的石門轟然打開,刺眼的光亮從門內洶湧而出,蘇譽閉了閉眼,鼓足勇氣睜眼望去,頓時僵住了。

但見那石門之後,是一間寬廣的石室,裡面擺放著許多黑金色的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擺放著無數的……魚乾。

「咔咔咔!」奇怪的聲音從腳下傳來,蘇譽低頭,看見鯖魚還在不遺餘力地試圖咬他的腳,抬手把魚撿起來放進筐里,提著走了過去。

「皇叔,這、這就是,祭品?」蘇譽抽了抽嘴角。

「這只是其中的一種,」國師隨手拿起一個魚乾,優雅地撕下一小塊填進嘴裡,「待你簽了血契,才能看其餘的。」

蘇譽扶額,國師那句「你很適合做祭品」原來就是「你很適合幫忙做魚乾」的意思,至於其他石室里有什麼……他已經不抱希望了。

石室中央,有一個黑金色的石桌,桌上擺著精緻無比的砧板和殺魚刀。

「今日且給你看看,如何用內勁殺魚。」國師將手中的魚乾扔到一邊,拿出了一個雕著繁複雲紋的玉桶,捻起一把寸許長的玉刀。

那玉刀薄如蟬翼,刀柄上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玉龍,捏在國師那修長白皙的手中,相得益彰,十分賞心悅目。

接過蘇譽遞過來的一條鯖魚,國師手中的薄刃輕轉,迅速在魚脊上划出一道口子,單手捏住魚腹,運力於掌心。

即便蘇譽是個門外漢,也能感覺到一股勁力波動,「嘩啦啦」,但見一些烏黑的液體從刀口處噴射而出,盡數灑在白玉桶中。

蘇譽湊過去看,那烏黑的液體散發著一股難掩的腥臭,難怪《蘇記菜譜》上強調,要以內勁去腥血,這東西不除,根本不能吃。

國師將手中的魚輕拋至空中,指間玉刀翻轉,雙手宛若法師結印,手法繁複而華麗,蘇譽根本就沒看清是什麼回事,那魚已經被剁頭去鰓,骨肉分離。

蘇譽看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蹦出一句話來:「皇叔,忘了去毛了。」

國師拿著絲帕擦手的動作一頓,緩緩看向那骨肉分離卻帶著黑毛的魚肉,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沉默片刻方道:「再殺一條。」

這一次除卻去腥血,其餘步驟都由蘇譽來做。滾水去毛,扣鰓而骨肉自動分離,這對蘇譽來說並不難,雖然鯖魚長得挺不招人待見,但魚肉的肉質著實看著不錯,菜譜上說炙烤之後能有烤乳豬的味道,不由得有些躍躍欲試。

因怕火光熏壞了祭品,國師帶著他出了石室,在外面尋了個炭盆,又不知從哪裡變出來一堆調料,施施然地坐在黑金色的石椅上,單手支著下頜,看蘇譽烤魚。

鯖魚肉細密白嫩,泛著微微的粉色,放在炭火上炙烤,很快就變得焦黃。蘇譽細細地在上面撒上調料,自己臨時配了一碟燒烤醬,反覆地刷上去。因菜譜上記載,可以烤出「乳豬」的味道,他便又刷了一層蜜汁在上面。

刷上蜜汁,魚肉竟開始茲茲冒油,一股難以言喻的香味彌散開來。

國師微闔的雙目緩緩睜開,大殿中央的絲絛突然發出一陣清脆的銀鈴聲。

蘇譽嚇了一跳,這塔里只有他和國師兩人,四層又沒有風,那鈴鐺是如何想起來的?在這幽暗的安國塔中,什麼都有可能發生,蘇譽猛然回頭,就見那絲絛正左右搖擺,兩個毛茸茸的小貓正掛在上面,晃晃悠悠地往下爬。

金色的小貓身手利落,爪勾勾著絲絛迅速往下挪,而黃白相間的小胖貓就不太行,掛在上面不知所措。

「醬汁兒!」蘇譽驚喜地跑過去,抬手接住了往下跳的小貓,沒想到好幾天不見的傢伙竟然在安國塔的五層。

「喵嗚——」小胖貓欲哭無淚地沖著國師求助。

國師瞥了他一眼,徑自起身,拿起一副玉筷,優雅地品嘗蘇譽剛剛烤好的魚,完全沒有幫可憐的侄子一把的意思。

「喵!」懷裡的金色小貓頓時掙扎著要往桌上跳,小胖貓也不叫了,豁出去般地直接跳了下來,在地上打了個滾,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抓著國師雪色的衣擺往上爬。

「如何,可有彘肉的味道?」蘇譽抱著醬汁兒過去坐,自己也嘗了一口,頓時愣住了。

不同於以往任何一種魚肉的香味,這種香十分厚重,果真像烤乳豬一樣,但又與真正的豬肉不同,魚肉嫩而不膩,入口即化,且吞下之後,唇齒間留下的還是海鮮的那種鮮香。當真好吃!

皇帝陛下掙開蘇譽的手,跳上了石桌,拍了試圖直接上嘴咬的弟弟一巴掌,用尾巴纏住蘇譽的手腕往烤魚上拽了拽。蠢奴,還不給朕布菜!

蘇譽立時心領神會,夾起一大塊烤魚肉吹了吹,遞到貓大爺嘴邊。

皇帝陛下鬆開尾巴,看了看沾滿醬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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