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份例

回到夜霄宮,蘇譽就找來了裝銀票的盒子,拿了一千兩銀子出來,交給楊公公:「去還給岑才人。」這一千兩銀子的辛苦錢實在不好掙,原本幫忙遞個消息什麼的在他看來還算值,如今看來這是個大麻煩,還是早早撇清關係的好。唔,還是牧郡王大方,給他這三千兩銀子,估計是不會再要回去了。

「大人,今日宮中採買了新鮮的螃蟹,您可要來兩隻?」楊公公沒有多問,只管把銀票收起來。

「螃蟹?」蘇譽起身,出去看了看。如今宮中會買新鮮食材的,也就他賢君一人,對於這唯一的大主顧,御膳房是很用心的,如今都學會在蘇譽點名要的食材之外,再帶來一兩樣推銷一下。

正是夏季,並非螃蟹最肥的時候,不過只要手藝好,是不是最好吃的時節也不那麼重要。

蘇譽拎著兩隻看了看,是一種類似大閘蟹的淡水蟹,個大肉肥,被草繩捆成一團,還在鍥而不捨地揮舞著大鉗子。說起來,上次的蟹棒不僅醬汁兒喜歡,皇上也很愛吃,那兩個脾氣暴躁的傢伙在這方面倒是出奇地一致,只要給塞一根蟹棒,就能老實一會兒。

「這是上好的淡水蟹,今日剛剛運進宮,只要一兩銀子一隻。」送貨的小太監滿臉堆笑道。

蘇譽默默地把螃蟹又扔了回去,買了些相對便宜的竹節蝦。

因著中午皇上沒讓他送外賣,每日份例的魚還在,蘇譽就把魚片了片,腌制了一下做成香煎魚片,加上一份醬炒蝦,再帶上御膳房給熬的紅棗粥,給端到了北極宮去。

結果到了北極宮,被告知皇上已經用過晚飯了。

蘇譽心疼地看了看手中的食物,因為有皇上、國師、醬汁兒這三個海鮮大戶要供養,他的月例銀子已經所剩無幾,不由得有些氣惱,這皇上不知道掏飯錢也就罷了,也不派人通知他一聲。

守在寢宮外的小太監面色為難地看了蘇譽一眼,皇上其實還沒用晚膳,只是聽說賢君做了醬汁兒炒蝦,不知怎的就變了臉色,只說讓他打發賢君回去。

「大人,您可算來了!」被太后叫去問話的汪公公匆匆趕了回來,正遇上準備轉身離去的蘇譽。

「公公,皇上已經用過了,怎的不告訴我一聲?」蘇譽嘆了口氣,心想著得想辦法出宮一趟,把鮮滿堂這個月的紅利先拿過來救救急。

「狗東西,瞎胡扯什麼!」汪公公聞言,立時拍了那小太監一巴掌,轉而笑著對蘇譽道,「皇上還沒用飯呢,大人快些進去吧。」

「嗯?」蘇譽看了看汪公公,這小太監就守在大門口,皇上用沒用飯定然十分清楚,他敢這麼說定然是皇上的意思。

「今日朝堂上有人惹得皇上氣不順,摻使的您去勸勸吧,好歹讓皇上吃兩口。」汪公公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不由分說地把蘇譽推進了大殿,快速闔上了門。開玩笑,那祖宗午間就沒怎麼吃東西,這要還不吃,太后估計就不是叫他去訓話這麼簡單了。

明亮的大殿中,到處都是厚厚的軟墊,皇帝陛下懶洋洋地躺在中間的軟墊上,身邊散亂地堆著幾封奏摺。雙目輕闔,四肢鬆散,似乎是睡著了的樣子。

蘇譽走過去,在軟墊上坐下,低頭看了看皇帝陛下,輕聲道:「皇上,起來用些晚膳吧。」

皇帝陛下的耳朵動了動,不睜眼也不說話。哼,蠢奴,別以為朕會輕易原諒你。

假裝吃過晚飯,這會兒又裝睡,蘇譽總算看出來點門道,皇上這是鬧彆扭了?這麼貴的飯菜,再放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撓了撓頭,蘇譽思索片刻,用筷子夾起一片香煎魚片,湊到皇帝陛下的鼻子前,來回晃了晃。

加了花椒、芝麻一起煎的魚片,在敏感的鼻子附近散發出誘人的鮮香。

「啪!」皇帝陛下突然睜開眼,一把抓住了蘇譽的手腕,冷聲道:「你在做什麼?」

「啊,那個……」蘇譽乾笑了兩聲,糟糕了,一時起了玩心,把皇帝陛下當貓逗了。

安弘澈冷哼一聲,起身坐了起來,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從那略帶驚慌的臉,緩緩挪到拿著筷子的手,再到筷子頂端焦香酥脆的魚片,停頓片刻,又轉過來與蘇譽鼻尖相對:「你最近是越來越大膽了!」

兩人貼得太近,溫熱的氣息噴在臉上,蘇譽看著面前放大了的俊顏,強烈的壓迫感讓他禁不住向後縮了縮,拿著筷子的手拐了個彎,散發著香味的魚片就橫在了兩人中間。

「皇上,魚片要涼了。」蘇譽笑得一臉討好。

「哼!」皇帝陛下冷哼一聲,張口把魚片卷進口中,只是依舊沒有放開蘇譽的手,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蘇譽被看得有些發毛,覺得皇上此刻嚼的不是煎魚而是他,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方才看著這傢伙睡得手腳鬆軟軟的樣子,突然覺得很可愛,一時手賤……怎麼忘了,這人乃是九五之尊,不是他隨意可以逗弄的對象。

皇帝陛下惡狠狠地把口中的魚片吃掉,而後用鼻尖抵住蘇譽的鼻尖道:「以後不許拿東西在朕面前晃來晃去。」

「唔……」蘇譽正要答應,突然被皇上咬了一下鼻尖,忍不住驚呼出聲。

安弘澈嗤笑一聲,鬆開他的手,側頭去看小几上的晚飯,看著那盤醬炒蝦皺了皺眉:「做的這是什麼鬼東西?」

「醬蝦,」蘇譽揉了揉被咬疼的鼻子,伸手遞了雙筷子過去,「臣廢了好大勁才做出來的,皇上嘗嘗。」

皇帝陛下冷哼一聲,不去接蘇譽遞過來的筷子,又躺回了軟墊上:「看著就難吃。」這醬油是蠢奴早就配好的,連蠢弟弟那裡都存著幾瓶,當他不知道嗎?

今日御膳房特意說了,有新鮮的螃蟹,他把御膳房做的給扔了,等著蘇譽做好吃的螃蟹來給他認錯,這蠢奴卻不給他做,就拿這東西糊弄他。

蘇譽眨了眨眼,這幾日不論他做什麼,皇上都會頭也不抬地吃完,今日這是怎麼了?夾起一塊蝦肉,湊到皇上嘴邊:「這賣相是不怎麼好,但是絕對好吃。」

抬眼看了看一臉諂媚的蘇譽,皇帝陛下的臉色好了些,蠢東西終於有些為奴的自覺了,唔,這醬的味道還是這麼好吃。

見皇上肯吃,蘇譽再接再厲地又夾了一塊餵過去:「醬汁兒最喜歡這道菜了,每次都能吃一大盤。」

「咳咳……」皇上突然被嗆到了。

頹廢地在軟墊上把晚飯吃完,皇上懶洋洋地倚在大迎枕上,扒拉了幾下手邊的奏摺,隨便拿起一本開始看。看了幾眼就開始不耐煩,用腳碰了碰坐在軟墊上的蘇譽:「你在看什麼?」

蘇譽因為無聊,從食盒底下翻出了《殺魚心法》研究,見皇上問起,便老實地把書遞了過去。

安弘澈看不也不看地把書扔到一邊,將一疊奏摺塞到蘇譽手裡:「念。」

蘇譽撇撇嘴,真是會享受。

皇帝陛下留到晚上看的奏摺,多數都是無關緊要或者他不想看卻又必須在上朝前看過的,因而聽得心不在焉,只是靜靜地看著蘇譽認真的側臉,心情頗好地聽著他一字一頓地讀。

繁體字看著有些費勁,蘇譽只能自己先看一遍,大致了解講的是什麼,再慢慢讀出來,讀了幾個都是寫無關痛癢的小事,待看到第三本的時候,突然看到了「異星」二字,連忙仔細看下去,頓時如墜冰窟:「……異星已安置於大理寺,施以嚴刑,不日將……」

施以嚴刑,嚴刑……

蘇譽盯著那兩個字,端著奏摺的手開始微微顫抖,要是殺了倒還好,怎麼還要嚴刑逼供呢?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清了清嗓子緩緩地讀出來,絕不能露出馬腳,讓皇上看出他的不妥。

安弘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蘇譽,微微蹙眉,旋即明白了什麼:「你知道這異星?」

蘇譽心裡咯噔一下,不敢回頭看皇上的臉色:「今日聽國師與肅王殿下提及,但不知這異星是何物?」

「半年前國師算出有異星出現在星圖上,說是與大安即將到來的浩劫有關,」安弘澈往蘇譽身邊湊了湊,彷彿看不到他身體的緊繃,語調輕鬆道,「皇家一直在找這個異星,就是不知那是什麼,或許是個人,也或許是個物件。」

「那緣何要扔到大理寺去?」蘇譽瞪大了眼睛,都不知道是什麼就亂抓,還嚴刑逼供!

安弘澈看了他一眼,緩緩道:「老匹夫不過想藉此剷除異己,當朕是傻的嗎?」內臣不可參與朝政,這話他本不該對蘇譽說的,不過,誰讓他是個寵奴的主人呢?

原來是朝堂傾軋……蘇譽聞言,暗自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被皇上已經把身體弓成個蝦米,將他圈了起來,不由得再次僵硬了。

安弘澈看了看他漸漸恢複血色的臉,心道這蠢奴還真是嬌弱,一點都不禁嚇:「明日給朕做螃蟹吃。」

螃蟹要一兩銀子一隻啊!臣沒有錢了啊!蘇譽苦著臉,十分想告訴皇上,作為一個帝王,就算不能承擔起養家糊口的義務,起碼應該向兢兢業業的廚師繳納飯費!咆哮的質問到了嘴邊又生生地咽了回去,還是沒膽子說出口。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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