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公公自然看出了蘇譽的窘迫,立時笑著道:「既然聖貓選了公子,那便是天意,老奴這就稟報皇上,給公子相應的官職。」言下之意就是說,既然已經這樣,君無戲言,斷無收回的道理,就給他相當於妃位的品級。
蘇譽愣愣地捏著手中的玉佩,一塊拇指大小的就值幾百兩銀子,這塊玉佩少說也值上千兩,不過,看那些秀女們的神情,特別是岑小姐那血紅的眼睛,這玉佩對眾人而言恐怕比千兩黃金還值錢。
男子的等級侍君、尚君、賢君、貴君、王君,與妃位相對的就是賢君。如果封為賢君,等出宮的時候,他就會直接封侯,可謂一步登天!
一個賣魚的,竟然直接成了侯爵,而她們這些天生的貴女,卻只能從才人做起!
陣陣涼意從四面八方嗖嗖而來,蘇譽覺得自己現在彷彿站在一群餓狼之中,手裡還拿著一塊刺啦冒油的肉骨頭……
「封賞的旨意不日將送到諸位貴人家中,」汪公公貼心地打破了越來越緊張的氣氛,「蘇公子隨奴將聖貓送回去吧。」
有汪公公跟著,其他人都不敢多言,蘇譽暗自鬆了口氣,用耳朵頂了頂肩上的小貓,真是冤孽。
出得清平殿,汪公公便伸手把小貓抱走,恭敬地請蘇譽回尋陽殿,和顏悅色道:「明日會有人送公子回家,內務司會去府上打點一切,公子且寬心等著入宮為官便是。」
蘇譽抽了抽嘴角,這話聽著真彆扭,好像他要入宮做太監了一樣。
「公公放心,小的一定伺候好蘇公子。」楊公公滿臉堆笑道。
汪公公看了他一眼道:「但凡公子有什麼要求,儘管按賢君的份例辦便是,拿不定主意的便來知會我。」
有了汪公公當眾說的這番話,宮中的人自然不敢輕慢了蘇譽,就連從清平殿到尋陽殿那幾步路,楊公公也找來了輦車,不捨得讓他多走半步。
次日,皇上選了個摻使官的消息就傳遍了朝野,而蘇家,更是炸開了鍋。
大伯家的庶女,早早地就被淘汰了,原本滿心期望著能飛上枝頭的蘇穎,哭哭啼啼地被宗正司送了回來。
聽女兒說蘇譽過了複選,蘇孝彰就開始坐立不安,等了幾日還不見蘇譽出宮,就徹底慌了神,找了之前答應幫他定爵位的人打聽,此人乃是路丞相的次子路仲良。
路仲良如今在禮部任職,宗正司與禮部本也算是一體,按理說,蘇孝彰走這樣的門路定然是能幫得上忙的,所以他才敢那般有恃無恐地對待蘇譽。只是幾個月來來回回送了不少禮,卻一直沒辦成。蘇孝彰心中氣惱,也不敢多說,畢竟丞相如今勢大,嫡孫女還是宮中的貴妃,不是他一個破落戶得罪得起的。
「此事辦不成了。」路仲良很少見蘇孝彰,每次來找都是讓管家接待的,今日卻是直接出來見了,抬手便把蘇孝彰之前送的銀兩悉數扔到了桌上,滿臉凝重。
定個破落戶的爵位本不是什麼難事,路仲良當初一口應下來也沒多想,只是這事在辦的時候總出岔子,直到今日早朝,皇上宣布要封蘇譽為賢君,他這才回過味來。想想蘇家的賣魚郎,如何就得了國師的青眼,這其中定然有貴人相助,而這個貴人背後的勢力,足以與路家抗衡!
「二爺,怎的就不辦成了?」蘇孝彰滿臉錯愕。
「你自己回家看看就知道了。」路仲良不耐煩與他多言,這些時日兩個親王入京,朝堂上的平衡突然被打破,這種敏感時期,他自然不能再摻和蘇家的事。
蘇孝彰垂頭喪氣地回到蘇家,剛好遇上被內務府送回來的蘇譽,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明黃的聖旨。
「蘇家幼子蘇譽,德才兼備,品貌上佳,堪當勛貴之典範,今奉太后懿旨,賜其賢君之位,准三日後進宮侍奉……」
大內總管汪公公親自端著旨意,內務府的人分立兩側,蘇家人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無措地看著錦衣玉冠的蘇譽。後者面無表情地領旨謝恩,絲毫沒有激動的樣子,倒讓大伯一家心中更是惶恐。
不是蘇譽鎮定自若,他實在無力吐槽了。
汪公公宣完旨便離開了,內務府的人卻留了下來,接下來的三日便要準備蘇譽的嫁妝和入宮事宜。
「蘇家列祖列宗保佑,蒼天有眼吶!」趙氏激動得不能自已,她萬萬沒有料到,蘇譽竟然被選中了,還封了賢君!過兩年立了太子,蘇譽就是正兒八經的侯爺,每年有千兩的俸祿,而她就是伯府的太夫人!
「這怎麼可能……」大伯母哆嗦了半晌,兩眼一翻昏了過去。蘇譽入宮,家裡的爵位就相當於被褫奪了,等蘇譽放歸,加官進爵都與大房無關。
「摻使的,入宮要帶的家私,可先行交予老奴。」李公公笑著說道。
蘇譽抽了抽嘴角,看看一臉忠厚的內務府領事,「李大人,能不能不叫我摻使的?」這「摻使的」是一個敬稱,跟「掌柜的」差不多用法,但是……怎麼聽怎麼像「鏟屎的」。
摻使官一旦入宮,便多年不得離開,自然要帶些行禮、家私,用來裝點宮室、打賞下人。所帶東西的貴重程度,也代表著這個貴族子弟身後的家族勢力,同時也是摻使官在宮中的一份保障。
蘇譽家一窮二白,哪裡有什麼家私?被迫進宮去伺候人,還要賠上自己的全部身家,怎麼想怎麼不划算。蘇譽肉疼無比地把這幾個月攢的二百多兩積蓄扔給內務府的人,讓他們看著置辦,就換下一身華服,抱著裝辣椒的草筐匆匆出門去了。
「李大人,這……」內務府的人面面相覷。
李大人看看那可憐巴巴的二百兩,連一套黃花梨木的桌椅都買不起,根本不用置辦,買幾套衣裳讓蘇譽塞進包袱裡帶進宮得了。
蘇譽先去了趟昭王府,這幾日楊公公提點了他不少事情,權貴里他只認識昭王一個人,能住進天字型大小房,多半是託了昭王殿下的照顧。何況,辣椒的事還得麻煩昭王去跟凌王商量。
到了王府,管家告知蘇譽,昭王已經好幾天都不在府中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袁先生倒是在,正打算去鮮滿堂坐櫃。
「王爺這是去哪兒了?」蘇譽把草筐扛到肩上,準備和袁先生一道離開,卻把一旁的王府管家嚇了一跳。
「摻使的快放下,讓小的們來吧。」昭王府的消息自然靈通,管家現在可不敢讓蘇譽幹活,忙叫了一旁的小廝來幫忙。
蘇譽按了按抽痛的額角,一個兩個的都叫他鏟屎的,這日子還怎麼過?正要糾正管家的稱謂,一旁的袁先生跟著道:「摻使的有所不知,王爺與皇上向來親厚,時常留宿宮中,這幾日大選,怕是一直都在宮裡。」
蘇譽:「袁先生……」
「嗯?」袁先生看了看面色不佳的蘇譽,「摻使的不必憂心,王爺把諸多事務交代給了我,若是有什麼要緊的事,袁某人定傾力相助。」
「算了……」蘇譽默默地轉身離開。
鮮滿堂的生意依舊紅火,兩個小徒弟每人七道菜,足夠撐起這個小館子。
「師父,你可算回來了!」正在殺魚的王豐看到蘇譽,掂著刀就沖了過來。
蘇譽連忙躲開了這個血腥的歡迎,拍了拍一旁老老實實腌蝦的張成,把兩個徒弟叫到了一起:「我馬上就得進宮了,一時半刻怕是回不來,這鮮滿堂我打算分給你們兩個。」
兩個小徒弟嚇了一跳,好端端的怎麼就回不來了?
當初跟昭王約定,這鮮滿堂蘇譽佔三成,蘇譽打算從自己那裡分一半紅利出來給兩個徒弟,算他們技術入股。
「不成,師父,這我們不能要!」王豐長了一張大圓臉,此刻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師父,您給的工錢已經夠多了!」張成無措地看著一旁的袁先生,期望著掌柜的幫忙說兩句,他們兩個窮小子,跟著蘇譽學手藝,還能掙這麼多工錢,已經很知足了。
袁先生對蘇譽的決定也有些驚訝,不過想想也在情理之中,畢竟這一進宮,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出來,蘇家在朝中沒有根基,鮮滿堂就是蘇譽唯一的營生,現如今只能靠兩個徒弟支撐了:「倒也不必推辭,以後鮮滿堂就仰仗你們的手藝了。」
「師父,您這麼做可是信不過我們?我們……」張成著急起來。
「你說什麼呢!」王豐趕緊拉他。
蘇譽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兩個坐下:「鮮滿堂的生意遠不止如此,我與王爺早就商量好,以後還要開更多的館子。」
進宮這幾年對生意或許管不了太多,但蘇譽現在與昭王算是一家人了,昭王府自然會幫襯,更何況等他放歸,少說也是個侯爺,把鮮滿堂開到大江南北去並不是什麼難事。仔仔細細地聽完蘇譽對鮮滿堂的規劃,別說兩個小徒弟,就是袁先生也覺得熱血沸騰起來。
重新定了一份契約,把兩個激動得眼淚汪汪的徒弟扔去做菜,蘇譽這才拿出了一個盒子,交給袁先生:「這裡面有一千兩銀子,希望先生能幫我置一片地。」
收下長春侯世子的這筆錢,蘇譽也是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