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開張

昭王府那個能幹的清客姓袁,王府里的人都叫他袁先生。蘇譽剛擠進人堆,就被忙得腳不沾地的袁先生一把拽住:「蘇少爺,你可來了。」

「王爺呢?」蘇譽左右瞧了瞧,急急地尋找昭王的身影,關於醬汁兒的事,也只有昭王能給他解惑。他知道這隻貓對皇室似乎很重要,昭王明確表示過不能透露這貓的消息。

「不知道,」袁先生推著蘇譽上樓,示意樓下的鑼鼓改調,「快去揭匾。」

蘇譽站在樓梯上往下看,很快就發現了混在人堆里的昭王,此刻的昭王殿下正擠在人堆里,樂呵呵地跟著眾人領魷魚圈。

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會兒急也急不來,只得接過袁先生遞過來的杆子,和著鑼鼓的節奏,一把掀開牌匾上的紅布。剎那間鞭炮齊鳴,眾人紛紛抬頭看去:「鮮滿堂」三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第一次擁有自己的酒樓,饒是蘇譽兩世為人,也不免有些激動,只是此刻心裡惦記著別的,這種心情被沖淡了不少,表面上看著就顯得穩重而老成。袁先生看著暗自點頭,朝敲鑼的打了個手勢,並示意蘇譽講話。

「今日小店開張,除茶水之外,所有菜品都是半價。」蘇譽挺直了脊背,朗聲說道。

鑼鼓在他講話的瞬間驟停,人群出現了片刻的靜默。

「好!」混在人群里的昭王大聲叫好,眾人回過神來,紛紛跟著叫好。鑼鼓又起,有好美食者已經率先踏上了旋轉梯,人群蜂擁而上。

只有兩間房的小館子,擺了十張方桌,三面牆都開了大窗,無窗的一面擺櫃檯。蘇譽租下了後面民居的小院做後廚,原先的那個小樓梯間反著打通,剛好做傳菜用。

昭王沒有搶到座位,只得繞到後廚去,讓袁先生在院子里給他另支張桌。

「這蘇少爺定非池中物,王爺果然慧眼識珠。」袁先生坐在昭王對面,低聲說道。

這袁先生,本名叫袁策,乃是王府中最得力的謀士。此次昭王說有重大的事項交給他處理,袁先生懷著為皇家效忠的心情勤勤懇懇地埋頭苦幹,至今也沒有發現除了開酒樓之外的其他深意。

不過這些時日,關於酒樓如何經營,蘇譽提出的種種想法都讓人驚嘆,饒是見多識廣的袁策也大為嘆服,今日看到海鮮樓的生意這麼好,他終於明白王爺所謂的「事關重大」指的是什麼了,就是指蘇譽這個人才!

「是啊……」昭王一邊吃一邊點頭,他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好廚子。

「王爺,我有事跟您說。」蘇譽看了一眼袁先生,關於貓的事,昭王交代過不能當著別人的面談論。

「我去樓上看看。」袁先生識趣地站起身,去前面招呼客人。

待袁先生離開,昭王左右看了看,蹙眉道:「貓呢?」這一人一貓每天都黏在一起,怎麼今日不見了?

「今早有個人突然出現在我房裡,把醬汁兒抓走了。」蘇譽急道。

「你說什麼?」昭王噌地站了起來。

蘇譽把早上的事快速講了一遍。

昭王聽完蘇譽的描述,慢慢又坐了回去,乾咳一聲道:「啊,不必擔心,既然是他,那便沒什麼了。」

「王爺的意思是……」蘇譽眨了眨眼。

「唔,估計是回他原來的地方了,」昭王含糊道,「這貓對皇家極為重要,你且安心,以後定還能見到他的。」

關於早上那個神秘的男人,昭王似乎不願多談,催促著蘇譽快去做菜。

難道醬汁兒是什麼護國神獸?蘇譽一邊把早就準備好的材料入鍋,一邊胡思亂想。那隻貓聰明得不正常,說不得真的是什麼靈物。

「師父,今日開張應該把咱的好菜都給做一遍,怎的只供兩種菜呀?」對於蘇譽規定一天只做兩種菜的行為,小廚有些不解。

蘇譽看了一眼只有十六歲的小廚,嘆了口氣。心道,孩子,不是你師父我不想賺錢,是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兩個小廚都很機靈,不知道袁先生在哪裡找來的,手藝也不錯,但短時間的培訓成效不大,要做《蘇記菜譜》上的那些菜肴還需要些時日,目前主菜還是得蘇譽一個人做,而且在沒有冰箱的古代,海貨存放也是個大問題。

為了節省材料和體力,蘇譽索性規定,每天只供兩種高品級的菜肴,其他的菜例如燒烤、海鮮面、海鮮粥則不限量,還有「白灼大蝦」這種只要煮一煮蘸醬油就行的菜,也是每日都有的。

忙碌一整天,蘇譽回到家裡,盯著木床發獃,覺得心裡空蕩蕩的。習慣性地尋找被子上的毛團,通常它都會在正中間睡得四仰八叉,直到蘇譽過來,才會施捨一般挪開一點點,一副「看你可憐賞你個位置」的大爺樣。

在這個惶恐未知的異時空,醬汁兒他來說,是個精神寄託,就這麼突然被搶走,連個道別都沒有……

蘇譽趴在床上蹭了蹭,想起早上的那個奇怪的男人,昭王的意思是那人會把貓帶回皇室,難道是皇家的暗衛?那暗衛為什麼會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睡覺呢?

「暗衛值夜班也挺辛苦的吧……」

幾日後,昭王府。

「大皇兄,」昭王放下手中的魷魚乾,笑著迎了上去,「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皇上重返朝堂,我自然也就得空了。」來人穿著一身墨綠色常服,二十五歲上下,乃是牧王安弘濯。

昭王暗自翻了個白眼,這話說得,好像皇上不上朝的時候他有多大功勞似的,面上還是樂呵呵地讓他坐下。

安弘濯也不坐,捻起一片魷魚乾瞧了瞧:「皇弟最近得了不少好東西呀。」

皇上歸朝,恰好是及冠的日子,八方來朝,上供了不少稀奇物件,昭王仗著臉皮厚,前日家宴向自家兄長討要了一堆好玩意兒。

昭王掏了掏耳朵,這酸不拉幾的話他這兩天聽得多了,只是這話從安弘濯的嘴裡說出來倒是罕見,瞥了一眼牧王那比常人狹長的眼睛,太窄了看不出有沒有眼紅:「這是在東大街買的,嘗個新鮮,皇兄若是喜歡,明日我讓人給你送幾斤。」

「聽說東大街開了個海鮮小館,賣的東西與別家很是不同,想必這就是那家做的吧?」安弘濯狀似不經意地說道。

「皇兄日理萬機的,還知道這些?」昭王心中打了個突,這貨突然提及鮮滿堂做什麼?

鮮滿堂是他昭王的店,這在京城勛貴圈裡不是什麼秘密。因為蘇譽的經營方式太特別,打從一開張就引起了各方勢力的注意,稍一打聽,得知幕後的大東家是昭王,那些個打著歪心思的人就消停了。這也是蘇譽當初一定要找個靠山的原因,沒有昭王這面大旗,憑他這個小蝦米根本開不成酒館。

「近來京中都傳遍了,說東大街開個鮮滿堂,很是別緻,我倒有心去嘗個新鮮。」安弘濯似笑非笑地看著昭王,那意思再明顯不過,鮮滿堂因為座位太少,去了往往還要排號,但昭王作為大東家,在後院是有雅座的。

「哈哈,皇兄想去,為弟的自然奉陪。」昭王笑得一臉誠懇。

臨近午時,東大街十分熱鬧。

鮮滿堂的旋轉樓梯上已經站了不少人,兩個王爺上到頂端,就見那圓頂亭下站了個白凈的小二,手裡拿著一疊小竹片,見兩人上來便遞上一個道:「兩位客官,裡面位置滿了,在這兒用飯得排號,您要是不想等,可以選擇外帶。」

昭王接過竹片,上面寫了個「柒」字,意味著他的前面還有六桌人在等位。

「那就等等吧。」昭王在門前的長板凳上坐了,招手讓大皇兄也過去坐,絲毫沒有開後門的意思。

「您拿好嘞,過號重排。」小二熟練地提醒道。

安弘濯見他這般作為,唇角掛起一抹冷笑。

「後院地方太小,把我原本的雅座給拆了曬魚乾用。」昭王低聲解釋道,笑得一臉憨厚。

前面有人等不及選了外帶,沒過多久就輪到了他倆。

進得屋內,大堂里有兩個傳菜小二,穿著與門前那個一模一樣的褐色短打,背後綉了個圓滾滾的簡筆畫魚。兩間房的大堂三面開窗,沒有窗的一面乃是一個長長的櫃檯,掌柜坐在櫃檯後面,笑盈盈道:「王爺您來了,吃點什麼?」

櫃檯上擺著個大木牌,上面寫著今日的大菜是「蒜蓉開邊蝦」和「炭燒小黃魚」,菜譜則刻在櫃檯上,連價錢都刻了上去,十分詳盡。

「大菜各上一份,再來半斤白灼蝦,一盤麻香魚,一壺薑糖水。」昭王點好菜,順手把錢遞給掌柜,這幾個菜下來,花了近四百文錢。

「好嘞,您請坐。」掌柜記好菜單,示意他們入座。

「這兒的薑糖水很是好喝,我每次一壺都不夠喝。」兩人坐下,小二就把薑糖水和麻香魚端了上來,昭王忍不住先喝了一杯。

但凡開個飯館,酒水都是最掙錢的,因為吃有些海鮮不能喝酒,為了安全蘇譽只能放棄在鮮滿堂賣酒的打算,但飲料還是可以賣的。

用生薑、冰糖、陳皮、桂圓熬制的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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