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破碎路 第十六章 驚險

陽光灑進來的時候,彭野醒了。

夜裡有程迦在,他完全沒自制力可言。昨晚,他只睡了兩三個小時,但睡眠出奇安穩,所以醒來時整個人精神十足。

他一睜眼就看見了陽光和程迦,她枕在他手臂上,安然睡著。

他認真看著素顏的她,比平日里年輕,眉目都是淡淡的,唇色也淡,皮膚白得透明,臉頰上有一兩點淡淡的小雀斑。

她抱著他的身體,手還抓在他的背肌上。

彭野看了她很久,她一直沒醒。直到窗外傳來早市的嘈雜聲。彭野抬頭看了眼太陽的位置,目測大概早上八點。

「程迦。」他貼過去,在她耳邊喚她。

她睫毛顫了顫,隨即,緩緩睜開眼睛,淺色的眼瞳,平淡而平靜。

她定定看了他幾秒鐘,可能不太習慣彼此親近的距離,她回頭望了望陽光,聽見外邊隱約有人聲,問:「幾點了?」

「快八點。」

「這麼遲?」她微微皺眉,一下子起身翻下床,從地上拿起衣服穿上,又把七七八八的安全套撿進垃圾簍。

她問:「來得及嗎?」

「來得及。」彭野下了床,走到洗手間,摸一摸掛在架子上的內褲,幹了。

他穿了內褲,走出來穿衣服。

程迦已迅速收拾好自己,正收拾箱子。

沒有多餘的話。

潛意識裡因丟失相機而壓抑著的躁鬱,在昨晚的愛里得到平復,她回歸常態。

洗臉刷牙後,彭野提著行李箱下樓。他看出程迦擔心時間不夠,拍拍她的肩,說:「沒事,來得及。」

程迦笑了笑,手伸過去,捏他的下巴。

彭野平靜地看著她。

她搖搖他的下巴,說:「美色誘人。」

彭野:「……」

早市上人來人往,開車出去是龜速前進,經過煮奶茶賣乳酪的攤子,彭野問:「吃點兒早餐?」

程迦說:「我不餓。」

她微微擰眉,望著車前慢慢蠕動讓開的人群,隔了幾秒鐘,扭頭問:「你餓了嗎?」

彭野握著方向盤,一時無語。

程迦想起他們從昨天下午就沒吃東西,且他還消耗了一晚上,她說:「停下來吃點東西。」

彭野摸著方向盤,想了想,說:「你吃不習慣藏菜,還是麵條吧。」車開出巷子,停到一家麵館門口。

程迦推開滿是油污的玻璃門進去,館子店面很小,牆麵灰里透黑,店裡擺著簡易的塑料桌椅。透過收銀台的窗口,可以看見裡邊烏煙瘴氣的廚房。

店外人聲嘈雜,店內熙熙攘攘。

程迦坐下時,摸了下桌子和椅子,黏黏的一層污。

彭野沒坐,拎一把將要坐下的程迦。

程迦仰頭,「怎麼了?」

「換一家店。」彭野微皺著眉。

他看向外邊,斜對門有家賓館,第一層開了個酒家,環境看上去不錯。

程迦看一眼,說:「算了,就在這兒吃吧。」

身後有人走上來,程迦為了避讓,不經意往彭野身邊貼了貼,道:「我們不是沒錢嗎?」她仰著頭,白皙的臉頰離他很近,表情看上去很認真,甚至有點兒嚴肅。

彭野好笑道:「怕別人聽了笑話我,所以聲音這麼小嗎?」

旁人走過去,程迦就後退了一步,說:「就這兒吧,那酒家看著空蕩蕩的,沒人去,或許不好吃。」

彭野說:「這邊人多是因為便宜。」

程迦不和他講了,扭頭看牆上黑筆寫的菜單,說:「我要一碗拉麵。」

彭野上前去窗口點了兩碗面,一碗加牛肉。

給錢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程迦半邊屁股坐在凳子上,很拘謹。手平放在兩腿上,沒碰桌子,腰板挺得筆直。

彭野拿了找零的錢,走過去抽出餐巾紙,給她擦桌子。

坐下一會兒,老闆喊面好了。

彭野去端面,程迦看窗口裡遞出兩個大碗,起身跟過去,「我幫你。」

彭野回頭一看,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也沒說。

程迦往面里加了點辣椒,問:「怎麼了?」

彭野無奈地笑了笑,說:「人多,你一起身,位置就被佔了。」

「是嗎?」程迦回頭,她剛才的位置此刻坐上了一男一女。

程迦皺了眉,端著碗走過去要把位置搶回來,還沒走到跟前,腳步就停了。那男的只有一隻胳膊,女的是個孕婦。

程迦轉頭看彭野,表情有點無言的迷茫,「我們上哪兒吃啊?」

店裡人來人往,都沒地方站。

彭野揚揚下巴,「外面。」

玻璃門外,幾個粗獷的漢子蹲在台階上,端著碗吃面。

彭野臉色不太好,頭皮都是麻的,程迦卻二話沒說,捧著碗走出去。走到門口,撞了撞門,回頭看他,「你幫我推一下啊。」

彭野立刻上前,給她推開玻璃門。她抱著大碗走出去,蹲在店門口,胡亂咬開一次性筷子上的塑料袋,埋頭就開始吃。

彭野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就笑了笑。他蹲在她身邊,和她一起吃面。

正是上午熱鬧時,街上什麼都有。壯漢,小孩,蔬菜擔子;農婦,老頭兒,馬牛羊,熙熙攘攘從程迦面前走過。

程迦吃了幾口,發現不對。

她問:「老闆是不是忘記給你碗里放肉了?」

彭野咬著面,沒有回答。

又有位大漢走出來蹲下吃面,程迦扭頭見他碗里也沒有,這才意識到,面里有肉並不是標配。

她沉默幾秒鐘,長長地嘆了口氣,說:「我們是真窮啊。」

說完,人就笑了。

彭野奇了怪了,「你笑什麼?」

程迦說:「我不知道。」

她真不知道,也沒多想。

她把碗里的肉夾給彭野,說:「我減肥。」

彭野也沒還回去,嗤笑一聲,問:「能再矯情點兒嗎?」

程迦譏諷道:「那我得養著你,不然你晚上沒力氣。」

彭野又覺自己真沒事找事,說:「你還是矯情吧。」

程迦吃了幾口,不知想到什麼,筷子往碗上一擱,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彭野察覺,「怎麼了?」

程迦抿抿唇,「那天,我不該沖那兩個嬉皮士潑汽油。」

「怎麼突然想起這個?」

「路上或許得買汽油,不知道錢夠不夠?」

彭野淡淡笑了笑,繼續吃面。

程迦看他一會兒工夫吃了大半碗,又看看自己碗里,說:「這面太多,我吃不了,你分一半過去。」

彭野正專心吃面,嫌她吃個面事太多,回答不太耐煩了,「你先吃,吃不完再說。」

程迦皺眉,「我都吃剩的,你還怎麼吃?」

彭野嚼著麵條,含糊道:「不要緊。」

「怎麼不要緊?」

「又不是豬啃過。」

程迦:「……」

她拗不過他,也懶得在大街上跟他推來搡去,於是把面卷在筷子上一口吃下去。

那面味道不怎麼好,湯水又多,碗又重,程迦吃了沒幾口就手酸了。她把碗放在地上,點了根煙抽。這一點煙,街上瞅她的行人更多了。

程迦抽了幾口,更沒心思吃面。可想了想,還是強迫自己吃了半碗。

彭野吃完,看她剩了大半碗。

程迦說吃不下了,彭野臉色不太好,沉默一會兒,問:「不好吃?」

程迦不願他想多,說:「這兒的人太實誠,一碗面頂我們那兒三碗。你想撐死我啊。」

「紮營時你吃得挺多。」

「那是例外。」

彭野把她剩餘的面吃完,想給她再找點兒吃的。程迦沒胃口,說不想吃。她一心只想拿相機。

兩人於是出發。

彭野開動汽車,叮囑道:「還有好幾個小時,你休息一會兒,昨晚沒睡好。」

程迦停了,扭頭看他,微斜著眼睛。

「怎麼?」

「我昨晚睡得很好,你沒睡好嗎?」

彭野卡了一秒鐘的殼,說:「我睡得很好。我擔心你身體沒恢複。」

程迦蹺起二郎腿,斜側著身子看他,「你擔心我哪兒沒恢複呢?」

彭野:「……」

離開鎮子時,彭野去加了趟油,一下子三百多塊錢就沒有了。

程迦望著計價器上飆升的數字,抿緊了嘴唇。

從流風鎮往北走十多公里,就又進入可可西里。

程迦上車時挺有精神,可車晃蕩沒多久,人還是睡著了。精神再好,身體也是累得吃不消的。

彭野一路安靜開車,沒有打擾她。

到了上午十一點左右,路過一個黃土山坡,彭野意外看見不遠處有個茅草棚子,一個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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