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第三節

倪珈起身,微微頜首,話不多說,面無表情地離開賭桌。

從白熾的光圈中走出來,倪珈有點兒暈眩,總覺呼吸不暢,走向越澤時,穩穩的腳步稍微凌亂了點,小跑過去他身邊。

他握住她伸過來的手,感覺似乎有些涼,輕輕搓了搓:「緊張了吧?」

倪珈小聲地「嗯」,漂亮的眼睛裡星光閃閃的,臉頰帶著潮紅,聲音激動:「不過,我贏回來了6%。」

「嗯,我看到了。你很厲害。」越澤握緊她的手,沉聲鼓勵著。

心裡卻不免擔心,這畢竟是她第一次上賭桌,雖然已經做得很好,情緒流露幾乎沒有,可極少的那麼一點兒露陷都可以被孫哲這種大玩家看透。

決定bluff是否成功,往往就在這些細節上。

這一局,她勝在逆天的運氣和不合常理的懵懂反應,哪個正常人拿了好牌會像她那樣緊張又忐忑的?可下一局,就難說了。

連順的牌畢竟是極少,到時候估計只能拼紙牌點數。更考心理,誰能嚇到對方,誰才會贏。可如果她下一局拿了手爛牌,她還會選擇嗎?還會那麼鎮定嗎?

越澤沒有把心裡的擔心表現出來,倪珈也在心裡偷偷地鬆了一口氣。

這時,那邊的孫理突然笑了,帶著挑逗地問:「倪珈,你還是處女嗎?」

倪珈扭頭看他,嫌惡地蹙了眉。

孫理道:「那就是了。上一局我們沒有提要求;這一局加上你的初夜權,怎麼樣?」

越澤眼瞳一暗,臉色陰沉如水,剛有起身的趨勢,倪珈拚命死死拉住他,沖他堅定地搖了搖頭。

如果他們提的條件她不答應,那她之前提的條件也會作廢,他們的賭注就會換成別的,不是倪氏股份。萬一惹惱他們,他們很有可能把倪氏轉手賣給倪家的對手。

越澤手上的力度很大,似乎要把倪珈的手捏碎了,他的眼眸黑暗得像深淵,看著她,定定地說:「我替……」

話音未落,倪珈臉色變了,臉上濾過一切情緒,她的手毫不猶豫地從他的掌心抽離,堅決起身。

她望著那張紅木桌子,不看他,聲音很輕:「對不起。」

越澤也站起身,不知為何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想再去牽她瘦弱的小手,可她緩緩躲避開了,他的手於是抓了個空。

彷彿突然發現,之前的一切都是幻影,此刻這無法逾越的距離才是他們之間的真實。

她仍是不看他,只靜靜望著虛空;神情空茫,像個迷路的孩子;可決絕不屈,又像個堅強的烈士。

此刻的倪珈,心底一片悲涼。

看來,還是不行。

以前和越澤一起的所有溫暖甜蜜,都是真的;可此刻的孤獨,也是真的。

她還是不能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他。

如果今天她輸了,她就要被孫哲和孫理帶走;

如果今天她贏了,她也無法跟越澤解釋她的不信任。

不論今天結果如何,她和越澤之間的隔閡,是註定畫下來了。

還好彼此都只是把對方當做一個勉強門當戶對的對象,並沒有投入太多的情感,這樣很好。可為什麼心裡那麼痛?

「越澤,對不起啊!我還是,」她蒼茫地望著前方,輕輕地笑了,「不好意思,我還是習慣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我還是不習慣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

她的聲音很輕,可就是這樣的話,像鎚子一樣猛烈地打在越澤心上。

他記得,和他在一起的任何時候,她都是純真活潑,可愛單純的。他一度以為,他讓她放下了壓在心頭的累贅和負擔,讓她淡忘了沉重的過去和責任。

可到了這一刻,他才發現,她其實還是那隻刺蝟。

輕鬆愜意的時候,她會貪婪地享受一切讓她心安的美好,露出肉乎乎的肚皮可愛地賣萌;

一旦到了關鍵時刻,她就會立刻蜷縮,豎著刺,遠離周圍任何人。

直到現在,他才陡然發覺,這一刻的倪珈,才是那個真正的倪珈。孤獨,疲憊,警惕,多疑,不安,驕傲,倔強,狠烈,血性,寂寞,獨來獨往。

不依靠任何人,不相信任何人。

至始至終,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別人永遠都走不進去她的世界。

而他,正是她口中的別人。

他望著亮光中她虛幻得不真實的剪影,莫名奇妙地扯了扯唇角,似乎是笑了。

這一刻,心,痛得裂開。

倪珈走到賭桌面前,剛要坐下,卻有人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扯開。

她聞到那人身上熟悉的清淡味道,驚愕看過去,就見越澤拉開椅子,坐了上去。

賭場的規矩,上了桌,就不能下來。

倪珈內心一揪,刺蝟一樣全身的刺都豎了起來。

她剛才就說了她不想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這男人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怎麼?

她氣急敗壞,幾乎警告和威脅,聲音極低只限於他一人聽見:「越澤你聽不懂嗎?我的事不要你管,你憑什麼干涉……」

「我認為,我們的命運是連在一起了的。」越澤語調清淡,沒有看她。

倪珈狠狠一怔,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從來沒有人為她的事情承擔過責任,從來也沒有人保護過她,只有自己抱緊自己;所以他這樣自作主張地替她決斷,自以為是地替她逞能,專制,無禮。

她反感,厭惡。

可心裡卻湧起大片大片酸酸的溫暖,燙得眼睛都痛了起來。

她咬著牙,一瞬不眨,執著地看著他;可他始終沒有回頭,目光清冷,看著對面的對手。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