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末末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宿舍的。

宿舍里只有王珊一個人,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陽台上,末末進門的時候她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瞪了末末一眼,那股赤裸裸的恨意,讓末末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毛骨悚然。

黑……透不過氣來的黑……

耳邊是斷斷續續的喘氣聲,呼呼的風聲,樹葉摩擦樹葉的聲音,還有……遠遠的地方,有個女孩子在哭,她在哭,為什麼哭呢?末末慢慢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她回過頭來,白晃晃的臉,只有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她!

末末猛然從夢中醒來,冷汗淋漓。

還好是夢,她輕輕喘了口氣,翻過身,想換個姿勢接著睡。

她床前立著一個人!

恐懼像是一雙大手,緊緊地勒住末末的脖子,越收越緊,直至她快無法呼吸。

那長長的垂下來的頭髮,那雙冷森森的眼睛,眼神里濃濃的怨念,無一不讓她毛骨悚然。

像是察覺到她醒過來了,那個影子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爬上上鋪的梯子。末末顫抖著拉起被子,蒙住自己。

夢魘加上驚嚇,末末早上起床後,眼睛是通紅的,遊盪去廁所的時候還把夢露嚇了一跳。她吐掉口裡的泡沫,叫了起來:「末末,你怎麼了?」

「沒睡好。」末末有氣無力地回她。

夢露衝過來把她拉到全身鏡前:「不是啊,你看看你的脖子!」

末末看向鏡子,脖子上都大大小小的紅腫,昨晚的事像按下快進的電影,迅速地在她腦海中過了一遍。

「末末,不是吻痕吧?」夢露古怪地看著她。

末末正想說什麼,眼尖地瞄到鏡子里自己的手臂,忙撩起袖子,上面星星點點都是紅點,半蹲下去撩起褲子,腿上也都是紅點。她擠出一個苦笑:「我起酒疹了。」

「真的哦,可我看你脖子上的紅腫和手腳上的不大一樣啊。」

「脖子上血管多,當然腫得比較大。」末末急中生智。

「用不用看醫生啊?」

末末搖頭:「過幾天就消了,不出門就是了。」

夢露想起什麼似的:「我怎麼記得你前晚有說要去幫忙打掃房子啊?」

夢露這麼一講,末末也記起來了,她今天得去義務勞動呢,真是不想去,可又不能跟顧未易說,我被你心上人強吻了,心情不好不想勞動。

「心上人」哪……誰的心不是血肉所構,簡陋易損?如果可以,末末真的很想給每顆心都貼上標籤:易碎,小心輕放。

所以,在每個人心上的心上人哪,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請你,請你小心輕放。

傅沛,你看到了嗎?易碎,小心輕放。

「末末,末末,發什麼呆?」夢露推推她。

末末放下撫著脖子的手,笑笑:「沒有,想說等下怎麼出門,不要讓人以為我是縱慾過度。」

夢露摸著下巴說:「這倒是挺難的。」

最終,末末跟夢露兩人在各自的衣櫃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一件薄的高領上衣,褐色的,貼肉的那種布料,穿上去就像穿上了高領的褐色保暖內衣,尤其脖子上的布料層層疊疊,看上去就像是樹皮上的年輪。

末末鄙視夢露:「這衣服長得真是可歌可泣,你眼光夠獨到的。」

「我男人送的。」夢露無奈,「我拿到的時候那個晴天霹靂啊,還得裝出很高興的樣子,你說容易嘛我?」

「不容易不容易。」末末拍拍她的肩膀,「這麼經典,真不知道上哪買的。」

「我個人建議是外面套件薄點的外套。」夢露打量了半天后才說。

末末看看外面的太陽:「這天氣穿一件長袖已經夠神經病的了,再加非把我熱出痱子來不可。」

「你那脖子長不長痱子都沒差了,不過隨便你啦,真丑。」夢露下了個結語後走開了。

末末對著鏡子仔細端詳了幾秒,最終無奈地多套上一件外套。

顧未易昨晚沒睡好,主要是他淺眠,一點點聲音就睡不著,所以傅沛兩點回宿舍的時候他就醒了,後來也沒怎麼睡著,就躺在床上看傅沛蹲在陽台上抽了一夜的煙。後來迷迷糊糊睡過去了,再醒來就沒見到傅沛。他隨口問阿克:「傅沛呢?」

阿克一下子來勁了:「我早上一打開陽台門嚇了一跳,煙霧瀰漫,害我以為我升天了呢……」

「停!說重點。」顧未易忙打斷他,阿克這傢伙一遇到女生就講不出話來,但是平時真的是口水多過茶。

阿克站起來,去陽台拎進來一個畚斗,嚷嚷著:「你看,這些都是他抽的。也不怕肺穿孔。」

顧未易看了眼畚斗,滿滿的都是煙蒂:「你到現在都沒說他去哪裡了。」

「我怎麼知道啊,我跟他講話他都不理人,後來就出去了。」阿克把畚斗放回陽台,「丟一地煙蒂,還不都是我在掃。」

「阿克。今天有沒有空?」顧未易問,「有的話一起去幫忙打掃新房子。」

阿克從陽台回來:「好啊,不過要是畢業沒找到住的地方你要收留我。」

「客廳留給你,收一下東西走吧,說不定司徒末已經過去了。」

「你真的要和她一起住啊?」阿克邊關電腦邊問,「傅沛怎麼說?」

顧未易輕描淡寫:「大概就是離他的末末寶貝遠點之類的。」

「其實我覺得你們住一起挺不妥的。」阿克隨口說,「感覺上末末是挺不錯的女孩子,難免日久生情,到時一邊是友情,一邊是愛情,你怎麼選?」

顧未易從抽屜里找出鑰匙和錢,往口袋裡塞,急了點,錢掉了滿地,他不得不俯下去撿錢。

「喂,你不會是喜歡末末吧?」阿克猶豫地問。

顧未易煩躁地把錢揉成一團,直起身,塞入口袋:「走吧,爭取早點回來。」

阿克拍拍自己的口袋,確認裡面有錢,跟著顧未易走出宿舍。

兩人到達的時候,司徒末正在擦玻璃。她站在椅子上,背對著門,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笑了一下:「來了啊,咦?阿克,好久不見。」

「站好,小心掉下來。」顧未易提醒。

末末無所謂地笑笑:「不會,我身手矯捷得很。」

顧未易完全不相信她的話,沒好氣地說:「你下來,我來擦。」

大清早的就大少爺脾氣發作了!末末訕訕地跳下來,對著阿克笑:「你也來幫忙啊?」

「嗯。」阿克靦腆地笑,「我來幫忙。」

末末把抹布遞給顧未易,他接過來,踏上椅子:「哪裡還沒擦過?」

「前面兩片玻璃擦過了,其他的都沒。」末末講完又調過頭去問阿克,「你幫忙擦傢具可以不?我拖地。」

「好。」阿克點頭。

「那你跟我來,我給你拿抹布。」

顧未易借著映在玻璃里的反光看著她帶著阿克走進衛生間,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挺溫馨的,早上延續到現在的那股起床氣突然就消了。

阿克提了一桶水出來,水裡插著一支拖把。接著,末末端著一盆水出來了。

顧未易擦玻璃,末末拖地,阿克擦傢具,各司其職,勞動真有樂趣。

幾分鐘後,末末就熱得受不了了,尤其是脖子,真實地感覺痱子一顆顆地在往外冒。她猶豫了一下,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丑就丑吧,反正以後真的住一起了還有大把醜樣子給他看。

顧未易轉頭看到末末脫了外套,裡面那件衣服奇醜,他嘴角上揚,不由感慨真是搞不懂女生的審美觀,正想轉回去擦玻璃,眼角餘光發現末末俯身拖地時,由於地心引力,領口敞開了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就足夠他看到上面的紅斑了,聯繫起昨晚傅沛在陽台上抽了一晚煙的事,他好不容易累積起來的好心情霎那間消失殆盡。

「司徒末!」顧未易把抹布丟到她腳邊,「洗抹布。」

末末撿起抹布,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內分泌失調啊他?她洗完抹布遞給他,他硬是愣了半天才接過去,魂不守舍的,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顧未易臉有點熱,用力地擦著玻璃,剛剛她在陽光下微微揚起小臉,專註地看著他,讓他一瞬間腦袋死機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夠丟臉的。

「阿克,你幫我把水提進去換好嗎?」末末試著拎了一下水桶,發現那是相當的重。

「哦,好。」阿克應了聲,輕輕鬆鬆拎起水桶去了洗手間。

末末拄著拖把,站在電視櫃那裡看顧未易擦玻璃,他側臉真好看,像是一筆一筆慢慢修出來的工筆畫,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個部分都是精緻英俊的。手臂因用力而崩起了肌肉的線條,上面還掛了幾顆水珠,在陽光底下微微閃光,末末看傻了。

「末末,水好了。」阿克把水提了出來。

「哦,謝謝。」末末抑住活蹦亂跳的心臟。

「司徒末,你先去拖房間裡面的地。」顧未易突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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