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日寇濫炸後僅存的完整建築物如今卻要被毀
在閘北區恆豐路附近的裕通路85弄弄口,有一排不起眼的中式三層樓房子。據《閘北區志》記載,這個「三層樓」卻是一個重要的歷史遺迹。1937年,日寇對蘇州河北狂轟濫炸後,閘北成了一片廢墟,僅剩下的一處完整建築物,便是這個「三層樓」。如今,因為舊區改造,作為重要歷史見證的「三層樓」,就要被拆除了。有識之士提出,「三層樓」不該拆,應當從愛國主義教育和歷史遺迹的角度加以保護。
記者昨天來到「三層樓」採訪,巧的是,天目西路街道「三層樓居委會」的辦公室,就在「三層樓」里。居委會主任周玉蘭介紹說,「三層樓」是在上世紀30年代由四個有錢人合夥建造的,當時共有四幢。之所以在日本人轟炸下「幸免於難」,據說是因為當時住在樓里的外國人打出了外國旗子。以後,倖存的房子成了這裡最顯眼的建築,並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成為閘北境內最高的建築。人們習慣於把這裡稱為「三層樓」,連「三層樓居委會」也因此而得名。
由於恆豐路拓寬和舊區改造,此前已經有兩幢「三層樓」被拆除,剩下的兩幢現在也「岌岌可危」,被列入了拆除的範圍。眼看這一歷史遺迹就要「銷聲匿跡」,閘北區政協委員吳大齊等心急如焚,提交提案反對拆除「三層樓」,他認為,儘管具有歷史紀念意義的「三層樓」沒有保護建築的名分,但這些建築是不可多得的歷史見證,這樣的遺址在上海也並不多見,應採取各種措施積極保護下來,將其改建成愛國主義教育基地,教育後人勿忘國恥,警惕日本軍國主義的復辟。周玉蘭也覺得拆除「三層樓」實在可惜,居住在這裡的幾十戶人家雖然盼望改善住房,但他們也認為「三層樓」應該得到保護。
《新民晚報》2004年6月9日
由於要參加今天的評報,所以我把同城幾家主要競爭媒體的當日報紙都找來看了一遍。每家報社每天都會有類似的會議,大家各有眼珠盯牢的幾家媒體,如果別家有的新聞自家沒有,叫漏稿,責任可大可小,嚴重的能讓相關記者立馬下崗;如果自家有別家沒有,當然沾沾自喜一番,獎勵嘛,一些銅錢而已,多數時候只有口頭表揚。重罰輕獎,皆是如此。
所以開會前一小時,我把《新聞晨報》、《青年報》、《東方早報》、《解放日報》、《文匯報》、《新民晚報》等掃了一遍,於是就看到了以上這則新聞。
這則新聞我們漏了。
不過在我看來,這算不上是重大新聞,也不是條線上必發的稿子,屬於別家的獨家新聞,是他們記者自己發現的稿,總不能不讓別人有獨家新聞吧,雖然領導們總是這樣想,但小兵如我們,還是覺得,該給別人一條生路走……如果真有份什麼好新聞都不漏的報紙,那別的報社豈非都不用活了。而且《新民晚報》是每日上午截稿,相比我們這些前一天晚上截稿的早報而言,本來就有先天優勢,報道比他們晚一天是常有的事。
再說,評評報而已,有必要得罪平日在報社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事嗎?
所以,評報時輪到我說話,我只以一句「今天《新民晚報》有篇關於歷史遺迹的獨家稿,我們要是以後能多些這樣的發現性稿子,報紙會更好看」輕輕掠過,絲毫沒有加罪於誰的意思。
可是頭頭自有頭頭的想法。如果又是新來的頭頭,想法就特別多。
評報會開完,藍頭讓我留一下。
藍頭姓藍,是新來的頭,所以叫藍頭,職務是副總編。這是個分管業務的副總編,於是我們分管業務變成了兩個副總,職務重疊,誰都知道這其中涉及報社高層的權力糾紛。
藍頭新來很賣力,磨刀霍霍,已經有許多不走運的記者編輯挨刀子了,被他叫住,讓俺滿心不爽,不過我在報社也算是老記者,功名赫赫,聽的見的多了,心一橫,誰怕誰。
話是這樣說,好像心還是有點慌,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
「想和你說晚報那篇獨家稿的事。」藍頭滿臉笑容。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一副成竹在胸的老記派頭,好像我是領導似的。
「別人有獨家稿不怕,但我們得跟上,有時候,先把新聞做出來的,不見得是笑到最後的。」藍頭開始娓娓道出他的計畫。
原來他想讓我去作一個深入調查,把這兩幢大樓的底細翻出來,擴大影響,力圖通過媒體的影響力,最終把這兩幢大樓保下來。用他的話來說,這是件「功德無量的事,同時也能展現媒體輿論監督的力量,最重要的是,也能展現我們《晨星報》的力量」。有句話我知道他沒說出來:「這也能展現我藍頭的英明領導。」
「我雖然剛來不久,可你的報道我看了很多,你是《晨星報》的骨幹,這個專題報道就交給你了。」他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拍拍我的肩膀。
「沒問題。」我拍胸脯保證,心裡暗笑,看看,這藍頭還知道哪些人能動,哪些人不能動,哪些人要捧在手心裡不是?
深入報道是件細活,我打了個電話,和居委會說好明天下午去採訪,而明天上午,我打算去一趟上海圖書館。如果那大樓真如《新民晚報》報道里說的那麼有名,上海圖書館一定有它的資料。要想把大樓保下來,這類能證明其珍貴性的資料是不能缺少的。再說,引用一下資料,我的稿子也好寫。
第二天一早九點,我就到了上海圖書館。我是那裡的熟客,早就辦了張特許閱覽證,可以查閱那些不對外的文獻資料,他們管宣傳的幾個人我都認識,最關鍵的是,他們幾個古舊文獻書籍的分理員我都熟。雖然他們的內部網路可以查書目,但許多時候沒人指點還是有無從著手之感。
也巧,剛走進上圖的底樓大堂,就看見分理員趙維穿堂而過。
我把他叫住,然後遞了根「中華」過去。我不怎麼抽,但身上好煙是一直帶著的。
「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這裡不準抽煙。說吧,這次又要查什麼?」趙維推開煙,很上路地說。
「呵呵,還是你了解我。」我笑著把煙收回去。
「沒事你還會上這兒來?」
我把事情一說,趙維指了指VIP休息室,扔下一句「在那兒等著」就走了。
坐在沙發上等了大約十分鐘光景,趙維拿著一本厚厚的硬面精裝本過來。
《上海老建築圖冊》。
「1987年出的書,裡面老建築用的基本都是從前的老照片,對建築的介紹也相當詳細。」趙維說著翻到其中的一頁。
「看,這就是那四幢樓,日軍轟炸後不久拍的,珍貴的照片,文字資料也挺多的,你慢慢看,要掃照片的話去辦公室,反正那裡你也熟,我還有事,不陪你了。」
「你忙你忙。」我嘴裡說著,眼睛卻緊緊盯在這頁紙上的照片上,一瞬間的驚詫,讓我甚至忘記了對正快步走出休息室的趙維應該有的禮貌。
我不得不承認,這真是一張令人驚嘆的照片。
那簡直是一個奇蹟,這張照片所呈現的,是近七十年前的一個奇蹟。
我猜測著這張照片拍攝的時間,是那場轟炸過後的一小時,還是一天、兩天?不可能是更長的時間了,因為照片中的畫面上,四處是廢墟和濃煙,見不到一個人。
當年日軍轟炸過後,上海像這樣一片廢墟的地方很多,但在這張照片里,殘屋碎瓦間,卻突兀地聳立著四幢毫髮未損的建築。
這張照片的拍攝地點是在高處,取的是遠景。遙遙望去,四幢明顯高出周圍破爛平房的大樓,分外顯眼。
在剎那間我甚至以為,當年日軍轟炸機投下一顆顆重磅炸彈時,這片街區張開了只在科幻小說中才聽說過的能量防護罩,所以毫髮無傷,否則,以周圍建築被炸損的嚴重程度,所謂「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這當然是個可笑的念頭,真有保護罩的話,怎麼四幢樓四周和之間的平房都塌了,就只留了這四幢樓在?可是,照片上所顯示的狀態,顯然比保留下一片街區更為荒謬和不可思議。
我隨手翻了翻前面幾頁,發現其他建築取的都是近景,而且照片只佔整頁的一半左右,只有這張照片取的是遠景,而且佔了一整頁。我翻到後一頁,果然,後頁上是四幅比較小的大樓近照,以及文字資料。想必當時的編者也覺得這張取遠景的照片極為神奇,所以才給予特殊待遇。
我翻回前頁,凝神仔細看這張照片。四幢大樓的排列很奇怪,每幢大樓間都相隔了一段距離,最前面兩幢,後面一幢,再後面一幢。
我總覺得這排列有問題,翻到後面的文字介紹,果然看到這樣一段話:
「當時孫家四兄弟建造四幢大樓,以孫家長兄的大樓為中心,其他三幢大樓呈品字形圍在周圍,每幢大樓之間的距離有五六百米。」
我翻回去一對照,果然是品字形。
不知不覺間,我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當年這裡並不是租界,憑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