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地球大搜索

天外村在泰山南麓。4月19日清晨六點二十分,我走出泰安火車站。在站外的早點攤把肚子填飽,找了家小賓館開了房,最後到達天外村時,時間已近九時。

離五一長假還有十多天,旅遊團卻已經不少,可見到時這五嶽之首將擁擠到何等程度。天外村是泰山南麓商販最集中的地方,一年四季泰山遊人不斷,這小小的天外村在地方經濟里也成了不可或缺的一塊。

我穿梭在各個攤販和小店間。賣拓片的好多處,照規定泰山的各種碑文受到保護,是不能隨便拓的,可是泰山自秦始皇封禪以來,留下的古迹數不勝數,當然也就管不勝管。除了一些較大的碑刻石刻等閑拓不下來之外,一般都能在這天外村找到拓片。

厚厚的幾堆拓本被我翻了個遍。老闆開始搞不明白眼前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不誠心買吧又蹲了這麼久,誠心吧卻每本都匆匆一翻而過。

「這些可都是好東西啊,近兩年管得越來越緊啦,明年這時候你再來沒準就看不見了。」

「就這些嗎?」我挺了挺腰背,彎得太久開始酸了。

「這還不夠啊,多好的字,你到底想要啥樣的,告訴我我來幫你挑。」

「我要的不是字,有沒有光是圖案的?比較奇怪的圖案。」

「沒字我拓它幹啥?你說的那種沒有。」

「可我一個朋友告訴我,他前兩年在這天外村看到過,不是這種碑文的拓片。」

「看到過,那可奇怪了,嗯……」

我不知道這老頭子在猶豫什麼,想了想,伸手從口袋裡摸出張50元給他。原本只想給20的,沒想到摸了張50的,也只好給了。

老頭子接過錢眉開眼笑,「要說這同行可是冤家哪,我給你說個地方,有沒有你要的我可說不準,不過他那裡的拓本和我們這些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

「這泰山有156座峰,138道崖,130條谷溪。要說這碑刻,雖然主要集中在幾條線上,各座峰上的野碑也不少。那家就喜歡自己進山找野碑拓,不受禁令限制,這些年也找到不少,所以那裡的貨色倒有些別緻。可要說真正的好碑,好字,名家,可不會散在野地,最多的就是玉皇頂這條線上……」

我見這老闆又開始推銷自己的碑拓,忙讓他打住,問清楚專拓野碑的店鋪位置,就快步尋去。

那是間小鋪,牆上都掛滿了各種各樣的拓片,看店的也是個老人。我向他說,朋友介紹這兒能見到些不同的拓片。

老人笑了,他指著四周牆上掛的,說:「這都是我兒子在山裡找出來的寶貝,你看看,和別家不一樣吧。」說著他又從櫃檯下抱出一大疊放在我面前。

換了哪個熱衷碑藝的,看見這許多沒見過的碑拓,會像淘金一般撲進去。我卻連分辨落款的工夫都沒有,飛快地掃了一遍,仍沒有發現想找的東西。

「有沒有圖,不是字的,刻著圖的碑有嗎?」

「圖?」老頭的眉頭皺了起來。

「哦,要不你直接問我兒子吧,這就是,碑都是他去找來拓的。」老頭指著一個剛從店外走進來的漢子道。

我比劃著,然後把圖的大概樣子在紙上畫出來,符號當然就用圓圈暫時代替。我畫到一半的時候,那漢子眉毛一展,道:「我知道,有,有。」

「哈」,我剋制不住笑容,「拿出來我看看。」

「是有這樣的碑,但拓片可沒有。」

「怎麼會沒有,我一個朋友見過的。」

「見過,在我這裡?那也是幾年前的事了。當時找到這塊碑覺得挺奇怪的,就拓了幾片,結果放了好長時間沒人買,就再也沒有拓過,原先的拓本也不知丟哪裡了。」

「能帶我到那個地方去看看嗎?」

漢子看看我:「那地方去一次可不容易啊。」

「我出三百請你當迴向導,成不成?」

「三百?少了點,再多一百我陪你走一次。」

「好。這就走嗎?」

「這麼急?今天時間有點晚了,明天吧,得起個大清早才行,山路不好走,可不是這兒上山的路啊,你得有點準備。」

第二天早上五點,我在賓館門口等到了來接我的摩托車。那漢子姓武,一路風馳電掣帶我到泰山腳下。

這裡偏西麓,摩托從小道開進山裡,越往裡開路越窄越陡。沒有遊客會從這裡進泰山,當然也沒有收費處。

小武在一處草叢邊停下,把摩托推進深處放倒。這時才七點多,接下來的路都得靠步行了。

「跟緊點,別走丟了,再往裡走一點你的手機就沒用了,走丟就麻煩了。」

「這兒的衛星信號不好嗎?」我撥開草跟在小武后面走,說不上是路,最多算是小徑。

「我們要去的那座峰叫懸刃峰,可難爬呢。陽面是懸崖,只能從背陰面上去。那兒連羅盤都亂轉,前些年有地質專家看過,說是地磁有點異常,還好對人沒啥影響,就是手機打不出去。聽說有些地磁厲害的山區,人走進去就暈暈乎乎的,再也走不出來呢。」

「這座峰大概是太難爬了,上面什麼碑刻都沒有。對了,等會兒別逞強,不行說一聲我拉你一把,這山路,我看你這城裡人懸。」

「怎麼沒有碑,我們去看的不就是座碑嗎?」

「那個啊,算它是座怪碑吧。」

和小武邊說邊走,很快就成了邊說邊爬,開始手腳並用起來,扒著樹一道道坡翻上去。這時候也看不出什麼小徑了,連乾淨的落腳地方都找不到。幸好我穿了一身牛仔裝,不然非磨破不可。

我的體力是不錯的,也有過野外生存經驗,雖然累得呼呼喘,還是引得同樣喘氣的小武投來驚訝的目光。

十一點,我們在地勢稍緩處停下來吃午餐。我帶了濕巾紙,費了三張才把手擦出本來的顏色,小武只是簡單擦一下,就開始啃麵包。

「你可算能爬啊。」他嘿嘿笑著。

「還行吧,不過沒你強。」

「那怎麼一樣,我一年四季在山裡竄來竄去,山裡人都沒幾個有我腳力好。城裡人像你這樣的可就稀奇了。」

「平時鍛煉比較多。快到了吧。」

「嗯,再走個把鐘頭就到頂了。那石頭在頂上。」

我注意到他先是用「怪碑」來形容,這時又說石頭,難道那並不是四四方方的石碑嗎?反正就要到了,這時也沒什麼好多問的。

十二點三十分,我的牛仔服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手被樹葉和尖銳的山石擦破兩道口子,相信臉也是花的。

「到了。」小武說。

我一愣。這就到了嗎?

「你剛才不是說在峰頂嗎?」

「這就是峰頂了。」

「爬到那上面才是吧……」說到一半我把話縮了回去。原來眼前的巨石並不是山峰,而就是小武口中的「怪碑石頭」。

那可真是一塊好大的石頭啊。足有20米高,怪不得我剛才錯以為要爬到上面才算是登頂。

小武帶我繞到巨石的另一面。這面極為平整光滑,和剛才我看見的不規整全然不同,這面像被刀切過,剛才看起來是巨石,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巨碑。

我驚訝得眼珠子都突了出來,哪裡是四幅圖,這上面刻了一大堆的圖!

在中偏上的地方是四幅最大的圖,每幅都佔了好幾平方米大。這四幅圖的符號和馬哈巴利普蘭的完全不同,但位置一樣,顯然表達了同一種含義。而這四幅圖之下,每排四幅,竟有十多排圖之多,越往下每排之間的距離越緊,圖也越小。我相信小武拓的是最底下那排的四幅圖,每幅圖比一般的筆記本電腦再大些。

最讓我驚訝的是碑上的圖中,符號並不統一,從上往下,第一排和第二排的符號不同,第二排和第三排的也不同,直到第五排才和第二排的符號重合。我數了一下,十五組圖中,有七組的符號重複,其他都各不相同。

第四排的那組圖中的符號,和馬哈巴利普蘭遺迹中完全一致。

各排圖組之間,不僅大小有差,連深淺和刻痕都不同。

我有著強烈的感覺。這塊巨石在最初,上面只有四幅圖,就是中偏上的位置,那最大的四幅圖。而下面的這十四排是後來加上去的,並且不是一次加上去,而是分了十四次加上去。

我甚至敢說,連刻圖所用的工具都是不一樣的。

我看了這麼多的古迹,不能說有多高的專業素養,可在判斷年代上還有點粗淺的心得。最底層這一排四幅圖,是近幾百年的事。而最高那四幅圖,總有數千年以上了。

我心裡朦朦朧朧地有了些猜想,用數碼相機從各個角度拍了照片,招呼小武返程下山。

我買了當天晚上的卧鋪票回上海。

回到家裡,我把數碼相機里各種各樣符號的圖列印出來,掛滿了書房。每天夜晚我對著整書房的太陽系星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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