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黎明起程,一上午汽車向東開,路上誰也沒說話。早些時候,威爾說過我們要直接翻越安第斯山脈,到達他稱為高地塞爾佛的地方,也就是夾雜著丘陵和高原的熱帶雨林地區,別的沒說什麼。
我問了幾個有關他的經歷和我們此行目的地的問題,但他有禮貌地搪塞開了,說他要集中思想開車。最後我也就不說了,轉而欣賞起風景來。山地的景色十分怡人。
中午時分,我們翻越安第斯山脈的最後一座山峰,我們把車停在一塊空地上,在汽車裡一邊吃三明治,一邊望著遠處開闊而荒蕪的山谷。山谷對面是一些小丘陵,長著綠色的植物。午餐時,威爾說我們要在維西安特山莊過夜,這是一座十九世紀建築,以前歸西班牙天主教會所有。他介紹說,山莊現在屬於他的一個朋友,那裡經常舉辦一些商業性和學術性的會議。
作了這簡短的說明之後,我們便動身了,路上仍是沉默不語。一小時後,我們到達維西安特。汽車通過用鐵條和石塊做成的大門進入山莊,沿著一條窄窄的砂礫車道向東北方開去。我又好奇地問了幾個有關維西安特和我們為什麼到這兒來的問題,但同先前一樣,威爾避開了我的詢問,只是這一次,他直截了當地建議我好好看一下風景。
我很快被維西安特的美麗風光吸引住了。兩旁是色彩鮮艷的牧場和果園,牧草青翠而茂盛,既使在粗大的櫟樹下也長得很濃密。牧場上的櫟樹高達一百多英尺。這些高大的櫟樹看上去有某種特別的風采,但到底是什麼我說不太清楚。
大約一英里後,路折向東邊,汽車開上一個小山坡。山莊就坐落在山坡頂上,這是一座西班牙風格的大型建築,用木材和灰色的石塊建成。山莊至少有五十個房間,南邊作為山莊圍牆的是一長條游廊。四周的空地上長著更高大的櫟樹,花壇里種著奇花異草,走道兩旁鮮花盛開。人們三五成群地在游廊里和樹叢間閑聊。
我們下了車,威爾溜達了一會,欣賞著周圍的景色。山莊的東面,山坡緩緩地延伸過去,與大片的草地和樹林連結在一起。遠處的山麓小丘呈現出幽幽的紫色。
"我先去落實我們住宿的房間,"威爾說道。"你幹嗎不花點時間四處看看?你會喜歡這個地方的。"
"別費心啦!"我說。
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著我,"你務必去看一下實驗花園。我們晚餐見。"
很明顯,威爾是要撇下我,不過我並不在意。我心情怡然,一點也不感到驚慌。威爾先前對我說過,作為旅遊勝地,維西安特能給秘魯賺取數量可觀的外匯,所以政府向來採取一種不干涉的態度,即使有人常常在這裡討論手稿的事。
幾顆高大的樹木和一條向南的婉蜒小道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就向那裡走去。我來到那兒顆樹跟前,看見那條路穿過一個小鐵門,那兒有一排石階向下通往一塊開著備色野花的草地。遠處,有一座果園,一條小河和大片樹林。我走到門口停住腳,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欣賞著門外的美麗景色。
"這兒很可愛,是吧?"我身後有人問道。
我隨即轉過身來。一位背著旅行包,三十好幾的女子站在那裡。
"是的,"我說。"我還沒見過這麼可愛的地方。"
我們望著大片的草地,望著四周梯田型的花壇中一叢叢的熱帶植物。隨後我問她,"您知道實驗花園在哪兒嗎?"
"知道,"她回答。"我正要去那兒,我帶你去。"
我們互相作了介紹,隨後下了台階,沿著一條顯然常有人來往的小路向南走。她叫薩拉·勞娜,淺棕色頭髮,藍眼睛,她看上去像個女孩子,但舉止端莊。我們默默地走了幾分鐘。
"您是第一次來這兒嗎?"她問我。
"是的,第一次,"我回答。"我對這兒不熟悉。"
"我斷斷續續到這兒有一年了,也許我能給你介紹一些情況。二十多年前,維西安特因經常召開國際學術會議而出名。各種學術團體在這兒舉行會議,尤其是生物學和物理學。然而,幾年前……
她猶豫地看了我一會。"你聽說過在秘魯發現手稿的事了嗎?"
"聽說過,我已經了解第一和第二條真知。"我想要告訴她我對這份文件多麼著迷,但我還是忍住了。我不知道能否完全信任她。
"我也覺得是這樣,"她說。"看上去你好像在這兒汲取能量。"
我們走向小河上的一座木橋。"什麼能量?"
她停下來,背靠著橋的欄杆。"你了解第三條真知嗎?"
"不了解。"
"第三條真知是對物質世界的一種新的理解。手稿認為,我們人類將要學會認識某種先前被認為是看不見的能量。維西安特山莊已成為那些有志於研究和探討這種現象的科學家的聚集地。"
"科學家認為真有這種能量?"我問道。
她轉過身向橋對面走去。"只有一小部分科學家這樣認為。我們為此受到一些攻擊。"
"這麼說,您是個科學家?"
"我在緬因州的一所學院教物理。"
"為什麼有些科學家不同意你們的觀點呢?"
她沉默著想了一會。"你必須了解科學史,"她邊說邊掃了我一眼,似乎要知道我是否想繼續這個話題。我點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先想一下第二條真知。在中世紀的世界觀崩潰之後,我們西方人突然意識到,我們對我們生活在其中的宇宙一無所知。為了了解宇宙的特性,我們知道,我們必須以某種方式將事實與迷信區分開來。為此,科學家採取了一種獨特的態度,叫做科學懷疑主義,實際上就是,要求任何一種有關世界如何運作的新觀點提供確實的例證。在我們相信它之前,我們需要看得見摸得著的證據。任何一種觀念,如果不能用某種物理方法證明,我們就會斷然拒絕。"
"確實,"她接著說道,"在自然界顯而易見的現象面前,這種態度很有效;像岩石、人體和樹木這類物體,不論你如何懷疑,人人都能看得見。我們就匆匆忙忙地給物質世界的各種物體命名,試圖弄清楚宇宙到底為什麼存在。我們最後得出結論:自然界的一切現象都是根據某種自然法則運行的,每一件事都有它的直接的具體的可以理解的原因。"
她露出會意的微笑。"你知逍,在我們這個時代,科學家在許多方面同其他人沒有什麼不同。我們決定與大眾一起駕馭這個我們置身其中的世界。宇宙可以理解的觀念使世界顯得安全和易於管理,懷疑主義的態度使我們注重實際問題,從而使我們的生存變得更加可靠。"
我們從橋邊沿著婉蜒的小路穿過小塊草地,進入一片茂密的樹林。
"帶著這種態度,"她又說了起來,"科學全面地把不確定的和神秘的因素從這個世界清除出去。我們得出結論,根據艾薩克·牛頓的觀點,宇宙總是以一種可預見的方式運行,就像一台龐大的機器,因為很久以來,我們所能證明的不過如此。沒有因果聯繫的不同事件同時發生,被認為純粹是出於偶然。
"然而,有兩項研究再次使我們睜開眼睛看到了宇宙的神秘。在過去的幾十年里,人們就物質世界的進化有了許多論述,但真正的變化來自兩項重要發現,即量子力學和愛因斯坦的相對論。
"愛因斯坦畢生的工作就是要表明,我們所視為確定的實體,很大程度上是以能量的形式運動著的無物的空間。這包括我們自身在內。而量子物理學表明,當我們在微觀層面上觀察能量的不同形式時,會有驚人的發現。實驗顯示,當你將能量分解為小的部分,就是我們叫做基本粒子的,並仔細觀察它們如何運動時,觀察這一行為本身改變了實驗結果,好像這些基本粒子受到了實驗者期待行為的影響。即使將基本粒子置於不可能移動的位置,情況也一樣,這就得出我們所知的宇宙法則:同一時刻的兩個位置,最終會發生偏移,向前或向後,一回事。"
她再次停下來面對著我。"換句話說,宇宙的基本物質,就它的核心來說,看起來像一種純粹的能量,這種能量可因人的意圖和期待出現某種程度的變化;這一觀點否定了已有的宇宙的機械模式,好像我們的期待行為本身引起我們的能量流向世界,並影響其他的能量系統。這正是第三條真知所要我們相信的。"
她搖搖頭。"不幸的是,大部分科學家不把這當回事。他們寧可持懷疑態度,等著看我們能否加以證明。"
"嘿,薩拉,我們在這兒等你,"從遠處傳來一個人的喊聲。從樹叢間看過去,右邊約五十碼的地方有人在揮手。
薩拉看看我。"我要去跟這些小夥子談一會兒。我手頭有第三條真知的譯稿,如果你想要的話;你可以在我走以後,找個地方讀一讀。"
"我當然要。"我說。
她從旅行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遞給我就走了。
我拿著文件,想找個地方坐下來。樹林里密密地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