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盛嶼城帶著兒子等等從渝市飛過來看他,林宸爵便邀上三五好友組了一桌牌局。桌面上局勢膠著之際,盛等等小朋友撒著腳丫子從門口沖了進來,爬到林少的身上摟著他喊:「林蘇蘇。」
等等很晚才學會說話,三歲的他還有些吐字不清。等等一向喜歡這位對他百依百順的林叔叔,一激動,就爬到他身上撞倒了他手中的一張「七萬」。
清一色,一條龍,小七對。啪啪啪,一炮三響。
對面的梁子成大笑:「林少,你膽可真大,這個時候還敢出萬字。」
林宸爵氣著罵他們一群損友,然後看著懷中可愛的小等等:「寶貝,你知不知道,剛剛你一陣小旋風,就捲走了你『蘇蘇』十幾萬呀。」
梁子成捏捏等等的鼻子:「寶貝,幹得不錯,叔叔待會兒給你買玩具。」
等等偷看一眼林宸爵,掩嘴笑著點頭。
林宸爵氣憤地將手中的籌碼甩給他們,然後看著等等問道:「寶貝,你那陰險老爸呢? 」
林宸爵這輩子只在兩個人身上栽過跟頭,一個是他的對手穆益謙,一個便是他的好友盛嶼城。
等等說:「爸爸在外面被一個大姐姐給纏住了。」
林宸爵憤憤地開口:「真是天殺的禍水。」
林少話還在嘴邊,禍水便悠閑地走了進來。盛嶼城一臉淡笑,深沉的眸子望著林宸爵:「林少,看來我手裡的單子你是不想要了?」
林宸爵立刻狗腿:「盛大帥哥,看在咱寶貝兒子的份上,您別跟小的一般見識。」
盛嶼城向等等一招手,等等便一骨碌跑了過來,爬到他身上摟住他。
「兒子,別總黏著你林叔叔,他一身脂粉氣,小心把你給熏壞了。」
旁人早已笑到不行,林少顫抖著一雙手,咬著牙道:「我當然不如您老這麼有定力,可以禁慾這麼多年。我身邊不知道有多少美女呢,您可別太羨慕。」
林宸爵知道盛嶼城一直在等一個女人,清心寡欲了很多年。
盛嶼城揚眉淡笑,然後看著懷裡的等等道:「兒子,你什麼時候把芳芳姐姐的電話撥通了?真是頑皮。」說罷,盛嶼城便將手機遞過來,早已開了擴音的手機里立刻傳來一陣吼罵:「林宸爵,以後你要敢出現在我視線之內,我揍扁你。」
哈哈。屋內一陣狂笑,林少早已一臉豬肝色,罵了一聲之後立刻飛奔離去。等等轉溜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問道:「爸爸,林蘇蘇去哪裡呀?」
盛嶼城滿臉寵溺地看著等等,笑著道:「你林叔叔趕著去挨揍。」
等等嘴裡的芳芳姐姐和「林蘇蘇」到底是如何發展成了一對歡喜冤家,那還得從頭說起。
李芳芳從小就討厭林宸爵,從初見那日算起。
深受格林兄弟影響的李芳芳,一向視後母這種生物為洪水猛獸,在她的童話世界裡,她緊緊握住那個有毒的紅蘋果,希望有一天能塞到那個名叫「楊秋阿姨」的嘴裡。
十歲那日,李芳芳正在二樓的陽台上準備整後母楊秋。她踮起腳站在陽台上,雙手穩穩地扶住一盆髒水,緊張地等待楊秋從屋內走到後院的那一刻精準地潑下去。
誰知,正要撒手的那一瞬間,身後突然冒出一個稚嫩的男聲:「你在幹什麼?」李芳芳嚇了一跳,腳下一抖,身子往後栽了跟頭,連帶手中的盆子「哐當」一聲砸在了自己身上。
李芳芳忍著疼痛從地上站了起來,然後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撐腰怒視他:「你是哪裡冒出來的臭小子?」
林宸爵看著眼前這般滑稽的小丫頭,咧嘴大笑。
林宸爵的父親和李芳芳的父親是拜把子的好哥們,經常到李家來串門子,自那日後,林宸爵每每都跟隨父親一起來。
林宸爵很愛捉弄她,他把她的皮筋剪成七八段,他把羽毛球拍舉得高高的讓她跳起來也搶不到,他從後面扯下她的髮帶,讓她總要吃力地綁好幾遍。他總是能一次就把課文背下來,而她卻要背好幾天。他每門功課都可以輕輕鬆鬆拿第一,而她總是在中下游垂死掙扎。
每當李芳芳被氣得臉鼓鼓的時候,林宸爵總是在一旁笑得彎腰捶地,她簡直恨極了他。所以,李芳芳從十歲起,便只剩下一個心愿,那就是將手中的毒蘋果狠狠地砸向林宸爵,然後看他跪在她身邊叫「女王饒命」。
李芳芳一直沒能得償所願,反而很不幸地跟他上了同一所高中。此時的林宸爵已經長得比她高出一個頭,憑著一張俊俏的臉在學校混得風生水起。而芳芳是個長著青春痘的普通女孩,依舊在苦惱著如何從中下游爬上岸。
那時候林宸爵經常來找芳芳,害得八卦之人將兩人的緋聞傳得滿天飛,後來,芳芳借口澄清,扯謊說他們不過是表兄妹。
緋聞沒了,麻煩事卻多了,不少暗戀林宸爵的女生都來跟芳芳套近乎,之後便成就了李芳芳情書信差的新身份。
周末的時候,林宸爵準時來李家串門,他一大清早就將李芳芳從被褥里拉起來,嚷嚷著要她陪他一起晨跑。李芳芳頂著一頭亂髮眯著眼,緊緊地抱住自己的枕頭,嘴裡念著:「林宸爵,你好不好意思,女孩子的房間也亂闖?」
林宸爵眯著一雙桃花眼,笑道:「你身上哪處我沒看過,還記不記得前年……」
李芳芳頓時靈台清明,「噌」地起來站在床上一把捂住他的嘴:「你發過誓的,說了的話下輩子變豬。」
林宸爵笑著點點頭。
前年他們準備中考,林宸爵應李父的要求每隔一天便來家裡給芳芳補課。那日,正巧兩家的大人都出差不在家,林宸爵便帶了保姆做好的飯菜來找芳芳。正趕上芳芳在浴室被一隻蟑螂嚇得鬼哭狼嚎,林宸爵想也沒想就沖了進去。芳芳大罵他「流氓」之後,兩人也就默契地沒再提此事。
後來李芳芳還是不放心,逼著林宸爵發了個毒誓。
本以為這小子早就忘了這茬,如今提起,李芳芳心裡再次狠狠地罵他流氓。
林宸爵看著芳芳小眼珠子瞪得如此深惡痛絕疾,心裡爽極了,只道:「誰叫你有事沒事塞這麼多情書給我?塞就塞吧,也不挑挑,這樣的能看嗎?」林宸爵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是那封情書里附贈的。
李芳芳偷笑了一瞬,然後認真道:「這怎麼了,如此閉月羞花的相貌,你還配不上人家呢。」其實每一封情書她都檢查一遍,凡是人長得美的,字寫得好的,琴棋書畫炫才藝的,都被她挑了出來。
林宸爵拿著手裡那張照片又仔細看了看,然後笑道:「那倒也是,若跟你一比,她倒也看得過去。」
李芳芳拿枕頭往他臉上砸去。
李芳芳知道林宸爵一直想念財經類學校,夢想著去×大,於是,芳芳偷偷地準備了B校的藝考,希望進入自己夢寐以求的導演系。
林宸爵以優異的成績拿到了×大保送通知書的那天,李芳芳暗自有種解脫的感覺。她每日在一堆考試中浴血奮戰,而他卻經常無所事事地在她面前晃悠。於是,芳芳在一種巨大的落差中苦熬並憤恨著。
後來當李芳芳提著行李,在機場對著這座城市喊著「我終於擺脫你了」後一轉身,卻被一張眯著桃花眼的笑臉給嚇了一跳。他拿著行李,讓芳芳有種極不好的預感。
「你來送我?」
「啊,你不知道啊,我也考到了B市呀。哎呀,別太興奮。」
李芳芳扭曲著一張臉,痛苦地爬上了飛機。
大學的時候,林宸爵經常來芳芳的學校找她,他一雙桃花眼到處惹桃花也就罷了,還讓身邊的同學都誤會他是芳芳的男朋友,害得李芳芳至今沒人敢追。
芳芳為此怨念了他無數回,但他依舊一副死不悔改的賴皮相。
大二暑假,李芳芳帶著相機準備去三清山採風後再回家,騙林宸爵說他們學校臨時加了一堂考試,讓他先回去。
林宸爵早已買了機票,便叮囑她自個兒小心些就走了。芳芳心花怒放地來到火車站,剛尋到座位放好包,便看到他頂著一張悠哉的臉在她身邊坐下。
芳芳驚詫:「你……怎麼在這兒?」
林宸爵甩甩手中的火車票:「嘿嘿,想騙我,哪有那麼容易。」
李芳芳把手疊在車窗上,然後重重地將頭撞上去。天哪!她在心裡哭天搶地。
不過,幸好有了林宸爵,否則憑千年路痴的她是絕對找不到上山的路的。那天晚上,他們在半山腰上搭了一個帳篷,裹著一床毛毯坐在地上看星星。
芳芳突然有些傷感:「林宸爵,你是不是不把我當女人看呀?」瞧,他跟她坐得這麼近,他竟然還能如此自然。
林宸爵盯著漫天星辰,悠悠地開口:「你怎麼會這麼覺得?」
芳芳轉頭看他:「我們這麼熟了,即便我現在牽你的手,你也只會感覺是左手牽右手吧。」
林宸爵看了她半晌,從毛毯中伸出手來:「要不,試試?」
周圍都是涼涼的山風,頭頂是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