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 紫狐殤 第六章 七重幻境

十里坡離陪都不過百里,往東綿延起伏數十里,皆是風水福地。百年前一場曠世之戰,數萬兵士埋骨於此,至今還能看到兵器的殘骸。萬人坑怨氣熏天,即使國師在四周擺下了四塊鎮靈木,夜深人靜的時候,依舊能看到無數鬼影在沖陣廝殺……

以上出自民間傳說。

毋庸置疑,是扯淡。

我在山神廟看到一男一女在廝殺倒是真的。

一對男女赤身裸體地廝殺在一起,女的目光渙散沉溺其中,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男的跨坐在她身上縱情地馳騁,臉上寫滿了慾念和貪婪。如果仔細觀察,你會發現他們周身流動著淡淡的光華,柔美得如同秦淮河波光粼粼的水面。

「難怪請神符請不動,原來山神大人在忙。」強龍壓不過地頭蛇,要想問出葉明月的下落,最快的辦法莫過於請山神,沒想到會請出這個場面。

我磨刀霍霍地看著白骨堆里那對忘情的狗男女,卻聽見白夜用很受傷的聲音問:「用不著露出這麼憎惡的表情吧?我們不也這樣做過了?」

我還沒來得及表示我對此道深惡痛絕,白夜就第一百次說起不是事實的事實。

對著白夜溫柔友好地笑了笑,然後,我把破魂刀拍上香案,大吼一聲:「請山神大人安!」

平地驚雷,驚起鴛鴦一對,地上如痴如醉的兩個人嚇得立時清醒了。

山神大人抓起地上的衣物,把女妖裹了個嚴實。

他怒氣沖沖地罵道:「什麼人這麼沒眼色,沒看到老子正在……」目光落到白夜身上,眼珠子和態度一起打了個彎,「哎呀,夜尊主,有何事可以效勞?」

「……」諂媚得我出離憤怒了。

白夜低下頭去,仔細端詳花容失色的女妖,半晌才道:「白蛇……極品啊。」

「哪裡哪裡。白蛇雖然金貴,又怎麼比得上……」山神眉開眼笑,想要奉承幾句,察覺到我臉色不太對勁,急忙閉了嘴。

「那倒是。不過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白夜笑了笑,纖長的手指撫上了蛇妖的臉。他對著她吹了一口氣,柔聲道,「美人兒,做我的琴侍,和我回天音山莊,可好?」

女人白嫩的臉蛋頃刻間變得通紅,不像蛇妖,像一隻煮熟了的蝦妖。

見她沒有反對,白夜在她嘴角親了一口,抱起她就要走:「美人對我一見傾心,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

山神眼巴巴地看著我,我惡狠狠地斜了他一眼。

「別別別,夜尊主!咱們有話好說!」山神追上去攔住白夜的去路,「小仙不是故意不理睬啊!實在是不敢理睬也不能理睬啊!魔界的那位大人你們惹得起,我惹不起,你們辦完事走人,我呢?我怎麼辦?他會要我的命的啊!」

「起!」

我手腕一抖,破魂刀的刀尖上頓時插了一張熊熊燃燒的烈焰符。

山神驚恐地睜大眼睛:「你、你要幹什麼……」

「門外那棵銀杏是你的本命樹吧?你若在意自己的命,我便引三昧真火把它燒成一堆灰,往後你不但是山神,還是鬼仙!」說著,火符甩了出去,正中一截茂密的樹枝。

「媽呀!你不怕遭天譴啊?」山神慘叫著撲過去滅火。

我抬手又要捏五雷訣,讓他領教一下天打五雷劈的滋味,那蛇妖終於哭出聲來了:「紀姑娘手下留情!他賭咒發誓不插手這件事,實屬被逼無奈……你放過他吧,他什麼都不能說,我卻是可以說的,紀姑娘……」

「你算什麼東西,配在我面前求情!」

世人都道密宗最不好說話的是六公子,最好糊弄的是七姑娘,卻不知道我也是有脾氣的。鬼道里土地老兒無視了我一次,我不計較,六師兄出了事,山神再和我裝死,你看我怕不怕背上一個弒仙的罪名!

白夜一道言咒打退了我的天雷,他溫聲對蛇妖道:「看見了沒?紀姑娘生氣了,如果你們不能給她一個滿意的交代,我也保不了會發生什麼事。」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要找明月姐姐,她前幾天的確來過這裡……她說她大限已經到了,密宗下了決心要收她,只要山神大人借她一樣東西,她便會在死之前把狐珠內丹留在十里坡……」

「她借了什麼?」我問。

「她把四塊鎮靈木挖了去……」

「……」白夜輕聲說了兩個字,我覺得他在罵娘。

金陵乃六朝王都,而今卻妖氣瀰漫,群魔亂舞,十有八九是鎮靈木不見了的緣故。我木然地看著白夜道:「你覺得麻煩可以收手,我是一定要把師兄的靈力奪回來的。」

「小梨不要誤會,我只是想起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不承認自己後悔了想跑,白夜故作無所謂地道,「那四塊鎮靈木原來是我師尊的手筆,它們不僅能夠鎮壓妖魔,還能用來掩蓋自身強大的靈力。葉明月把它們拿走,是怕我們在妖氣最旺盛的地方把她找出來……或者說,那個依附在她身上的魔族,並不打算就此罷休,他偽裝起來不肯放過任何一個吸取靈力的機會——」

「比如現在!」

方才還在哭天搶地的「山神」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白夜身後,他一揚手,袖口射出十幾根摧心針,手法和之前的幻術冰凌一模一樣。

他趁著白夜轉身結陣,化掌為爪,飛速抓向他的咽喉。

「都說白弦音是個妙人,我今天姑且一試!」

變故來得太突然,眼看白夜就要被「山神」刺穿喉嚨,我想也不想就傾身上前,一刀劈向他的利爪。然而,他一招移花接木,破魂刀徑直砍向了前方的白夜……

「謀殺親夫啊!」

隨著白夜一聲石破天驚的呼喊,熱血四灑,「山神」握著一截白皙的脖頸倒下了。

「好一個馭音術……我不該小看幻宗……」

沒有誰能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抵擋得住白夜的「音殺」。剛才那一個轉身,白夜不是在結陣,而是在聚靈。

他打定主意拿蛇妖當犧牲品,擋了摧心針,接著擋「山神」的偷襲,一旦山神觸碰到了蛇妖的脖頸,他就通過蛇妖把注入了靈力的聲音送入「山神」的身體,震碎他的五臟六腑……

「小巫見大巫,移花接木這一招只有區區在下才能發揮得淋漓盡致。」望著蛇妖胸口上插著的破魂刀,白夜露出一個毫無人性的笑容。

躺著在地上七竅流血的男人猶自不甘心地問:「你是什麼時候發現不對勁的?」

白夜道:「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

「第一眼?」

「說是雙修,可這蛇女被你迷得七葷八素,虧了身子都沒有察覺。我方才抱她的時候,順手握住了她的脈門,發現她已然活不長了。我還從未見過這麼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山神,唯一的解釋,就是你根本不是山神!你奪了山神的元神,上了他的身。」白夜眯了眯眼睛道,「當然,真正暴露你身份的,是小梨子的三昧真火。」

我轉頭去看門外的那棵銀杏樹,三昧真火燒掉了外面的樹皮,樹榦內部已經枯死了——本命樹枯萎,真正的山神已經遭到了毒手。

「是我不該輕敵,幻宗尊主果真不只有臉能看……不過,光憑聲音是無法傷到我的,你殺死的不過是我的傀儡罷了……知道你會來,我在十里坡布下了七重幻境,天音山莊幻術天下第一,這些雕蟲小技在夜尊主面前自然是不值一提,但等你突破之時,葉明月必定永遠消失了!」

男人狂笑著噴出一口血,瞬間化作了一堆枯枝。

與此同時,地面裂出一道縫,山神廟開始塌陷。我們墜入了幻境之中。

「白夜,這是你惹的麻煩!那魔物根本就是沖著你來的!」我承認,和某人比起來,我的存在感是有點低,但是,低到這種程度未免過分了些!

「小梨子,我好心助你一臂之力,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差點被房梁砸中的白夜跳到我身後,把我從地陷里拉了出來。

我投了一塊石子到山神廟的大門上,噼里啪啦一陣閃電照得我眼花繚亂,雖然說那閃電只是幻象,但我相信打在身上的感覺絕對不會比真閃電差到哪裡去。

放棄了從正門逃跑的想法,我沒好氣地罵道:「少在我面前裝無辜,他不都說了知道你會來嗎?那天晚上用伏羲琴激化葉明月的魔性,你就猜到有東西上了她的身,你存的什麼心思我管不著,要是害我追不回師兄的靈力,我……」

「罵人注意腳下啊姐姐,你踩到離火位了!」

一條火龍自牆角激射而出,張牙舞爪地要把白夜給吞沒,他慘叫著召喚水蛇,東躲西藏地繞著柱子轉圈:「為什麼你踩的火陣,它追的是我?」

逃難中,白夜踏碎了一張香案。

我還沒把「活該」兩個字說出口,一團綠霧就在眼前擴散開來。

不用懷疑,他激發了水陣。

「你故意的!」我怒吼。

「小女子之心度君子之腹!」白夜一邊叫著冤枉,一邊迅速捏訣感知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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