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公子,我不認識你,套近乎請自重。」
我擦乾淨唇邊的血,心想不認識就有鬼了。
這貨的存在感實在太兇殘,十四歲出道的時候不知禍害了多少王孫公子江湖俠少,五界之中的女人包括我在內,房裡都掛著他的畫像,早晚一炷香頂禮膜拜:「上邪請賜我弦音大人十分之一的美貌和優雅吧。」
二師兄由此立下重誓,此生非白姐姐不娶。
然而,就在大家紛紛猜測美人究竟喜歡什麼類型的男人時,噩耗傳來了:白弦音一刀宰了企圖對他用強的幻宗師尊,毀容謝罪,一張臉自殘得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上吊自殺不成功,絕食了三天三夜,二師兄終於含淚接受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幻宗尊主——白夜,字弦音……性別,男。
後來,白夜把臉治好了,雖然左眼上留下一道疤,看什麼都是一團鬼影,卻絲毫不影響他四處勾搭良家婦女。
這種荼毒了男人又把女人耍得團團轉的無恥之徒,六師兄總結得很精闢很到位,兩個字——人妖。
本來嘛,他妖他的,和我沒關係。
某些不愉快的記憶我已經自動抹掉了,不管之前發生了什麼,我不想再見到白夜,也不想再搭理他。
我堅信,我和他不熟。
但是,以白夜的不要臉程度,是不會在乎我的警告的,他彎下腰來,抬起我不小心沾到了相柳唾液的手腕,惋惜地嘆氣道:「……壞了。」
我抽回疼得要命的手,勃然大怒:「你才壞了!」
細長的手指舉起兩截暗淡無光的手鏈,白夜無辜道:「我是說你的貫虹鎖壞了。」
「……」
知道我為什麼不想和他說話了嗎?
一把搶回貫虹鎖,我起身道:「師兄,我們走吧。」
玄門那幾個不中用的弟子早就屁滾尿流地跑了,只是原本還算平坦的地面坑坑窪窪地糊滿了爛泥,筆直的道路從中斷開,往前走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白夜笑道:「重新築路很耗費靈力呢,師兄要不要考慮跟在區區不才在下身後?」
「夜尊主客氣了。我不是你師兄。」
言語間,沼澤化作了堅硬的土地,成千上萬塊巨石從四面八方飛來,不過一眨眼的工夫,一條通往金陵的道路就再次修好。師兄連身上的塵土都沒拍一下,就目不斜視地拉起我的手繼續趕路。
一股奇特的暖流從掌心傳到手腕,剛才還熱辣辣的地方立刻就不痛了。
我感動地叫了聲:「師兄。」
你能輕點不?骨頭都要被你捏碎了!
可我還沒來得及抗議,身後就傳來了小女孩天真的笑:「主人,你的小梨兒好像不喜歡你呢……」
我靠,這死小孩……
「她不是不喜歡,她是在害羞。」白夜篤定的聲音。
「她當著你的面和別的野男人牽手怎麼辦?」
「你不懂,小梨兒是個有心計的女人,她千方百計逼我吃醋。」
「噢噢噢,那主人你需不需要表示一下?」
「不行,這樣會把她慣壞的。」
……
師兄你放開我!我去把後面兩個人毒啞!
走了一天的路,從鬼道里鑽出來,我覺得我的忍耐能力整整上升了一個高度。六師兄鬆開我的手,面無表情道:「現在不行。」
「啊?」我一頭霧水。
「我餓了,先吃飯。下次有了力氣再幫你打架。」
我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六師兄真乃神人也,他不僅能從我的表情里讀到我想把白夜按住痛打一頓,還能根據雙方實力對比做出最正確的決定……但是,吃飯不是該去酒樓吃嗎?再不濟,小飯館也湊合啊!
「這裡是我家。」六師兄踟躕了一會兒,走進了秦淮河畔一間燈火通明的院子。
人來客往,語笑晏晏,香風醉人。我瞄了一眼站在院子門口酥胸半露的姑娘,以及她手裡提著「群玉苑」的大紅燈籠,忽然就明白了,為啥他從來都不和我提他的家……
雖然我一直很想知道他的過去,但是……唉!
高興不起來啊,真的好辛酸啊,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六師兄的時候,他才九歲,躺在一堆樹葉上睡覺,有人大吼一聲「師父來了」,其他偷懶的弟子都嚇得作鳥獸散,只有他慢悠悠地睜開眼,朝我和師父點了點頭,一步三晃地走去上早課。
我忍不住撲哧一笑,說:「那人衣服穿反了!」師父無奈道:「那是你六師兄曲清寧,懶散慣了,你可別和他一個樣。」
我當時就覺得,那不叫懶散,那叫四大皆空。
什麼都不重要、什麼都不在乎,哪怕下一刻天塌下來,也閉上眼睛靜靜地等死。因為自己的命根本就不叫命。
那是一種濃烈到讓人想落淚的絕望。
我不知不覺就紅了眼。
「師兄……」我在他身後哽咽地叫道,想說,有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一定很辛苦吧,看著母親終日賣笑的滋味很難受吧,沒有辦法讓她擺脫娼籍是不是你心頭的一道傷……
「好好的,你哭什麼?」師兄詫異地問。
我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你放心,師兄,我不會看不起你的,也不會把你的秘密告訴其他人。」
「秘密?」
「對!」我肯定地點頭,正要安慰他兩句,院子里迎出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鴇娘,她揮舞著雪白的羽毛扇震驚地招呼身後的姑娘們:「哎喲我的個神!大家看看那是誰來了?少爺啊!你可算知道要回家了!」
她說完,伸手擰了其中一個姑娘的臉:「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通知老爺和夫人!就說少爺回來了,還帶了個漂亮的小丫鬟!」
我手裡的帕子頓時碎成了無數塊。
「你……」你不是妓女生的嗎?我觀察了一下六師兄的表情,決定把到了嘴邊的話吞回去。
「怎麼?」
我咬著撕碎的手帕悲憤地問:「……你家是開青樓的?群玉苑是你家的產業?」
「我爹愛開青樓,你哭什麼哭?」
我不哭了,我死吧。
什麼凄涼的身世啊,什麼賣笑的生活啊,浪費感情啊!
晚飯是在六師兄家的別院吃的,只和群玉苑隔了一堵牆。
儘管師兄不讓鴇娘去通知他家人,曲伯伯還是帶著管家來看兒子了。
照鴇娘的意思,應該叫幾個絕色佳人來跳舞助興,雖然說頭牌花魁剛被一個姓白的公子要去了,但迎接少爺的場面必須要隆重。
六師兄投杯一笑,慷慨道:「不用了,把那些絕色佳人都送到白夜房裡,十倍記賬。」
「嗯,少爺,這樣會把客人嚇跑的……」
「他不會跑。」六師兄別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
什麼意思啊,白夜是來嫖妓的,又不是來嫖我的!
我哀怨地低頭去扒碗里的糖醋丸子,可還沒到嘴邊,就被師兄一筷子打下,他把一整盤糖醋丸子撂到笑容滿面的曲伯伯面前,質問道:「你敢先吃嗎?」
這這這,不孝啊……
曲伯伯咳嗽道:「兒子啊,你太小看爹爹我了吧,下斷腸草把你留下來這種事,五年前我就知道不靈啦……」
「是嗎?那魚翅湯里的極樂銷魂散是怎麼回事?」
「嗚嗚嗚嗚,我想抱孫子!」
你還是繼續不孝吧。
極樂銷魂散這種極品媚葯,吃一點就銷魂一晚上,這整整一鍋,還不拌均勻,六師兄要是吃了,估計他們家姑娘半個月都沒力氣開門接客了。
我心有餘悸地把魚翅湯和看起來可疑的菜品挪開,默默地啃自帶的乾糧,不論曲伯伯怎麼勸,都絕對不吃他們家的東西。
其實,忽略掉盤子里的不明藥品,曲伯伯算是對兒子不錯了,噓寒問暖不說,連帶對我也格外熱情。可六師兄壓根兒就不買賬,他漫不經心地吃著清粥冷盤,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著話,我有些看不下去。
對師父是這個態度也就算了,眼前這個好歹是你老子啊!
「娘的病最近如何了?」六師兄好不容易問到一句比較人性化的話,語氣里卻沒有半分關切的意味。
提到自家夫人,曲伯伯的笑容裡帶著一絲溫柔,他本來也不過四十齣頭的光景,這麼一笑,更顯得年輕了十歲,活脫脫一個有血有肉的六師兄。
「你說明月啊,她最近能下床行走了呢,我就知道,她那麼善良的人,老天爺是捨不得收了她去的……對了,前些日子回春館的大夫來給她把過脈,說是有喜了,用不了多久,咱們家就能再添一個娃了啊。哈哈哈哈……」
哐當——
是六師兄手裡的筷子落地的聲音。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為可怕:「你說的是真的?」
曲伯伯笑意一僵,喃喃道:「清寧,她雖然不是你親娘,可也待你……」
六師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