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和十一年的春狩,皇室的年輕貴女們統統缺席,三位公主都有身孕,一位王妃也是如此,四公主不放心王錦繡,借口就要出嫁不好意思去,其他幾位公主則見姐姐不好意思了,自己也就都不好意思了,誰也不好意思去。
周寶璐聽人這麼一說,頓時也懶起來,頭一晚才跟蕭弘澄說:「唉我也不去了吧,你自個兒去,她們都不去,我也懶怠動的。」
蕭弘澄懷裡抱著媛媛,兩父女膩膩歪歪的親熱的很,聽周寶璐這樣一說,便笑道:「懶怠動?難道你又懷孕了?」
媛媛歪著頭聽不懂。
周寶璐啐他:「渾說什麼呢,全兒才多大。」
「你有全兒的時候,媛媛不也才兩三個月么,也差不多了!」蕭弘澄逗起媳婦來向來沒個正經,媛媛只聽到自己的名字,就嘟噥起來:「媛媛!媛媛!」
周寶璐拉著媛媛的小手教她說話,懶得再理蕭弘澄。
結果這話說了才一日,第二天晚上,周寶璐就與蕭弘澄說:「我又想去了。」
蕭弘澄奇道:「這又是為什麼?是誰要去了不成?你這主意改的倒快!」
周寶璐立時就露出了一種又八卦又活潑又狡黠的表情來,還一臉掙扎的表示不知道該不該說,都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居然有著少女一般的活潑明媚的神情,蕭弘澄就忍不住捏她的腮幫子:「快說,有什麼鬼主意呢!」
這樣的事,周寶璐哪裡忍得住,她就一臉鬼祟的抱著蕭弘澄的胳膊,湊近他笑道:「唉,你不知道,我本來覺得不好玩兒不想去,沒想到今兒衛側妃來請安,悄悄跟我說,靜妃娘娘吩咐她打聽我們東宮哪些人去,關鍵我去不去,我都不大明白,我就算去了,能礙著什麼呢?結果衛側妃說了個事兒,我覺得居然挺靠譜的。」
周寶璐軟綿綿的抱著蕭弘澄的胳膊,整個圓身子都貼到他身上了,吐氣如蘭,又說又笑,簡直叫蕭弘澄心猿意馬,簡直就聽不明白周寶璐在說什麼了,只是下意識的問:「怎麼個靠譜法?」
周寶璐笑嘻嘻的說:「衛側妃可不是一個女人,我瞧著是個聰明人,心眼兒不少,在一個家裡住著,她眼睛裡看到的東西可不少,尤其是人的性情品格,我瞧著她心裡有數的很,不然這進宮才那麼一陣子,她能就這麼堅決的死心塌地的往咱們這邊靠?」
「她說她聽靜妃打聽我去不去,自然就覺得蹊蹺,於是就套了靜妃娘娘的話,還表示如今她在東宮,過的不錯,太子爺都另眼相看,手裡也頗有些人可用,靜妃娘娘果然大喜,問她有沒有能打聽到沈叔行蹤的人。」周寶璐不動聲色的說。
放下這個炸彈,果然見蕭弘澄終於從軟玉溫香,心猿意馬中回過神來:「沈叔?她又要做什麼了?」
周寶璐得意的一笑:「衛側妃說,這幾日,只有小衛氏進宮來給靜妃請安來著,她覺得是小衛氏,我瞧著衛側妃確實心誠,就跟她討論了一下午,她一心要在東宮站穩腳跟,算得上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尤其是她們家女孩子的性情品格,她算得上很有心得的,今兒我倒是很吃了一驚呢!」
大約就是知道了衛家秘辛的意思了,蕭弘澄意思不大,可看周寶璐一臉的興緻勃勃,還是問:「有什麼心得?」
周寶璐笑道:「靜妃娘娘咱們還算多少明白她的,衛側妃說起來,與咱們所知道的,出入不大,關鍵是南安侯夫人,那可是個角色啊!」
周寶璐有多嘮叨,蕭弘澄是知道的,不過他是這世上少見的喜歡聽周寶璐說話的人,所以在周寶璐長篇大論的說起來的時候,蕭弘澄並沒有半點兒不耐煩,反倒半路親自給周寶璐倒了碗玫瑰茶來,笑道:「來喝一口,口渴了吧。」
周寶璐帶著玫瑰花香味的柔軟嘴唇就在他臉上mua的親了一口,笑嘻嘻的說:「還是你最好了!」
論起看人的本事,從事情上推論性格等等,周寶璐顯然比衛側妃更強,經過一個下午的詢問、聆聽、推論,周寶璐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推論了,不過她一說出來,蕭弘澄這樣的人都露出了吃驚的神色。
小衛氏六七歲的時候,靜妃已經有了身孕,封了美人,很快生了七皇子,這在衛家,顯然是最為高貴的那個人了,所以大約從那個時候起,小衛氏便隨著親姐姐的飛黃騰達,而在家中水漲船高,庶女出身,卻比所有的嫡女都更受寵愛,更有地位。
那些姐妹間的競爭和明爭暗鬥周寶璐就懶得說了,關鍵是小衛氏從小就是個水美人,越是長大越是絕色,不輸乃姐,其實照著衛家人的想法,待小衛氏大了,也送入後宮伺候皇上,剛好接過靜妃漸漸老去留下的位子。
可是,十四歲的時候,小衛氏就與表哥有了首尾。
那可不是普通閨閣女兒與表哥的郎情妾意,詩詞唱和,或者膽子大些的送張帕子或是玉佩什麼的,這事完全就斷絕了衛家把小衛氏送進後宮的希望——衛家膽子再大,再有貴妃幫襯,也不敢欺君啊!
這件事雖然是被掩蓋了下來,可當時在衛氏內部實在鬧的有些大了,衛側妃還是小姐,都能知道的頗為詳細,她跟周寶璐說:「是靜妃娘娘一張手條子保下了十六姑母,不過當年十六姑母卻說,天下權勢只有三分在皇權,而她會得到其他的七分。」
這話聽得蕭弘澄都半晌說不出話來,這小衛氏可算得上天生的大膽不安分,野心昭然若揭。
那位表哥是四川鹽茶使的獨子,家中豪富無比,而南安侯,就是小衛氏在帝都的第一塊跳板?
周寶璐知道不必與蕭弘澄說的十分清楚,他也能明白,蕭弘澄再想想周寶璐說的那話,失聲道:「難道,這一次……沈叔?」
周寶璐哈哈大笑,笑的滾在蕭弘澄的懷裡:「我就知道你會被嚇到,哈哈哈,我今天一推出了這個也嚇一跳,然後就笑死了,哈哈哈,沈叔,我一想到那個場面就不行了,哈哈哈……哎呦,肚子好疼!」
蕭弘澄眼睛還有點兒發直,一邊伸手給周寶璐揉一揉,一邊道:「我的天,我都想像不出來。」
周寶璐扳著蕭弘澄的脖子笑道:「所以我要跟你去,這種事,絕對不能放過啊,哈哈哈……」
甘德宮整晚都是周寶璐歡樂的笑聲。
沒兩日,帝都的豪門貴胄就跟著皇上去了錦山獵場,一時間錦山獵場彩旗獵獵,熱鬧起來。
周寶璐是女眷,只是跟著玩玩,當然不可能下場,不過倒是有幾位將門虎女下場射了幾隻鹿和兔子之類,當做這春狩的點綴。
在這外頭,不管是後宮嬪妃,宗室貴女,還是豪門女眷,甚至是宮女丫鬟們,都比在帝都要放鬆,規矩沒有那麼森嚴,大家往各處帳篷串門聊天,處處都聽得見笑語。
周寶璐是有準備的,一邊小櫻如魚得水,各處的消息源源不斷而來,而因為帶了媛媛和全哥兒出來,紫嫣還格外給她派了四個女黑騎衛著了宮女裝束在周寶璐帳篷里服侍,媛媛第一回出來,住這樣的帳篷,見到這樣的綠草大樹,簡直樂壞了,大聲的笑著在帳篷里外鑽來鑽去,快活的不得了。
全哥兒則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到處看,一臉的好奇和歡喜。
前幾日的狩獵都風平浪靜沒什麼事,有一兩個貴胄公子從馬上摔下來啊,或者有誰不忍心射殺小兔子之類的笑料,到了第五天的晌午,全哥兒在帳篷里睡著了,周寶璐正牽著媛媛在樹林里散步,小櫻一臉興奮的跑過來:「娘娘,來了來了。」
哎呀,竟然真來了!
周寶璐振奮,問小櫻:「你給太子爺遞信兒了沒?」
「還是太子爺打發謝章來遞的信兒呢,謝章說,太子爺吩咐,聽說有幾位夫人往林子深處里去了,那邊兒不是狩獵慣去的地方,或許一時不慎,裡頭的野獸沒有清理乾淨也是有的,太子爺特意打發謝章過來瞧瞧太子妃娘娘去沒去,才能放心。」
喔喔,原來是打的這樣的主意。
周寶璐道:「你跟謝章說,有消息就來跟我說。」
「這還用娘娘特地吩咐么?奴婢已經與謝章說了,謝章也說,這還用娘娘特地吩咐么?」小櫻嘴角利索的說。
一個晌午,消息來了五回,周寶璐都聽呆了,簡直是峰迴路轉,加上一個十分匪夷所思的結尾!
那位南安侯夫人小衛氏的目標的確就是沈大人,靜妃已經打聽到了沈統領的行蹤路線,小衛氏挑了這個時辰,在沈大人巡行的線路方向更為偏僻的地方,是以一旦有丫鬟求救夫人找不到了,沈容中自然就只能前往尋找。
巡行的時候,只有兩個侍衛跟著沈大人,這也是小衛氏的算盤所在,她的丫鬟引著沈容中與侍衛分散而行,引到了小衛氏那裡。
小衛氏的穿著實在不像是在林間,她穿了一年杏黃色紗衫兒,腰間系著長長的紅白兩色的腰帶,蜿蜒拖曳在身後,頭髮高高綰了個牡丹髻,只帶了一隻白玉蝴蝶和一隻翠綠的簪子,在濃綠的林間,小衛氏淡雅的裝扮倒是越發襯的她的絕色容顏明媚的宛如林中仙子。
這可是小衛氏精心設計的